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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也是对杨霁而言,极其普通的工作日周一。
    昨日是招募的最后一天,今天果然又喜提二十三颗新鲜的奇葩demo等待采摘。
    这些奇葩,每支平均八分钟,但杨霁耐心有限,他通常仅听开头两分钟,抓动机。
    当他以为在场的所有demo又都是垃圾时,一段音乐精准地攫取他的全部注意力。
    八分钟的demo里,【升4-1-5】出现三次——一次在三分之一处,一次中段,一次结尾。
    三次复调,恰如游戏中两位主人公宿命般的邂逅,令杨霁会意:偶然与必然,在旋律里交织。
    有趣的是,这段动机的切入巧合地撞上他曾经最热衷于铺展【升4-1-5】动机的节点,令杨霁大呼灵魂共鸣!
    但很快,他发现不止于此。
    不同于他过去对巴赫式赋格惯常工整、严格呼应的处理方式,这首曲子将动机自由拉伸成15拍,通过反拍和切分音制造追赶感——有的音被推迟半拍,像轻快的脚步被石子绊住;有的音提前演绎,带着俏皮的不经意。
    这首曲子的技法,将杨霁青睐的标准对位消解,换作特有的玩味淘气,举重若轻,令人回味起春光烂漫,令人回忆起夏日稚嫩炽热的少年。
    就像……
    像是一个人解读出另一个人的密码,并重新书写这段密码。
    再等待他细心琢磨过的那个人,回过头来细思他想说的话。
    杨霁立即坐不住,忙不迭点开这位参赛者的信息——一支名为tereza的乐队。
    杨霁动手搜索。
    看起来是一支年轻的乐队,采用两个吉他手一个鼓手和一个键盘手的搭配,四人皆是高校学。
    高校……学?杨霁若有所思。
    他匆匆浏览过两张网页,无非是tereza参加各大音乐节的远距离拍摄,以及新闻对这支年轻乐队主唱独具破碎感的唱腔、乐队卓绝的编曲,和四人萍水相逢故事的种种渲染。
    还有……什么吗?
    杨霁的思绪和行动突然被打断,适逢团队其余人呼叫,呼叫他速速奔赴至另一场为kpi奋斗的会议当中。
    第23章 灵与肉:感知
    提交了为thedanceofcoincidence做的demo后,周锵锵倒头大睡一天一夜。
    别人的大四考研考公勤奋找工,他的大四,大半年一门心思扑在这组demo上,可谓不撞南墙不回头!
    吃饱睡足后,周锵锵如释重负,躺在床上回溯过往……
    由于太年轻,5分钟回溯结束,结束于想到杨霁那副口嫌体正直模样的自我傻乐当中。
    他打开手机,才发现杨霁早已快他一步发出微信:
    “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场live我搞到两张爵士之夜的票,hiromi和naruyoshi会来,你有没有兴趣?”
    周锵锵一骨碌从床上翻滚起来:好家伙,自打那日带杨奇(杨霁)去他的精神家园encounter后,尽管对方还没有答应他的告白,但他们的关系果然更进一步!
    周锵锵光速秒回:【我去年和我死党他们也去看过hiromi的live,现场巨燃!这回我听方乐文他们说一票难求,你怎么抢到票的?】
    杨霁无语,这人怎么这么墨迹:“你去不去?不去我放网上1.5倍卖了。”
    见他可爱的小奇同学又口嫌体正直,施展他用以自我武装的kpi中心论,周锵锵忍俊不禁:
    【别呀,黄牛行为不文明。我们小奇这么清高的人,绝对不会做这么不高尚不纯洁的事!】
    “你去不去?”杨霁懒得跟他废话。
    周锵锵不装了:【嘿嘿,荣幸之至。】
    夜幕低垂,城市的光芒在雨后湿漉漉的街面上碎成琉璃。
    这家叫yellow的酒吧,周锵锵来过两回。
    一回是高中时期听人推荐来听过一场地下摇滚,一回是去年hiromi的演出,选址也在此处。
    周锵锵没想到,杨霁弄到的票,竟是极致前排,甚至连大神们挥汗如雨激情创作的浑浊空气都清晰可见!
    舞台上,hiromi的手指闪电般在琴键上飞驰,每一次跳跃都神似一道闪电从天降至劈起水波中的涟漪。
    她一头蓬松的黑发轻轻摇动,仿若现实与梦境间摆渡的使者。
    如果说hiromi的钢琴似水,时而微波轻扬时而惊涛骇浪,每一个音符都充满绝对张力。
    naruyoshi的萨克斯则像狂野的风,时而柔声细语,时而高亢激昂。
    这场live,较之去年周锵锵参加的那场规模要小,加之一票难求,恐怕来人都是真爵士迷。
    周锵锵与杨霁站在离舞台不远处的人群中央,全神贯注聆听,甚至忘了任何交流。
    直到hiromi神乎其神地双手交叉激情弹奏之后,台上灯光俱灭,整个livehouse陷入短暂模糊虚空。
    下一瞬间,一道猩红色光柱从天而降,照在naruyoshi身上,光影与动静共同聆听他闭眼吹出一串下潜旋律,好似灵魂在梦境中自由落体。
    霎时间,周锵锵抬起鼓掌的手被一股怪力牵引。
    猩红,祖母绿,繁星黄……
    周锵锵在光怪陆离的打光中几近迷失自我,并未第一时间窥探到是何怪力将其牵引,他只觉得一只手被扯向杨霁那一侧,然后……
    和杨霁的手十指紧扣?!
    周锵锵瞠目结舌,他任由自己的右手被杨霁缠绵地紧握,甚至有些甜腻地十指交叉、交融至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他惊呆地凝视着杨霁的侧颜,千言万语卡在喉头说不出口。
    只见杨霁一副无事发的模样,神色平静继续沉浸在五光十色与震耳欲聋的表演当中。
    如果可以,周锵锵愿将那种错愕感称之为,此刻杨霁堪称手脸完美分离——
    他面色一如往常冷淡镇定,他的手指……却没闲着,以一种夹杂着诗人的罗曼蒂克与挑山工糙汉式的蛮力紧紧扣住周锵锵的手。
    周锵锵有种错位感,恐怕是骨子里来自年下攻的隐隐自觉,让他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但既然杨霁破费请他玩如此史诗级的浪漫,他该配合还得配合!
    周锵锵不疑有他,一个反作用力,将手掌紧贴住杨霁的手掌。
    此时适逢hiromi猛烈转轨,爵士钢琴炸出一串流星般的曲调,整个舞台如多点爆破般四处陆续绽放白光。
    周锵锵体感心脏的律动已与乱序闪烁五彩斑斓的灯光同频共振,体会到前所未有的腾云驾雾。
    他顾不上被杨霁扣紧的手逐渐由于紧张出汗而影响质感,僵硬地在自由节奏的爵士旋律滑梯上,挺直腰杆正襟危坐滑到结束。
    两个小时的爵士之夜如天上十天。
    周锵锵和杨霁二人手牵手飘飘渺渺,恍恍惚惚回过神来,直到舞台仅剩几盏昏黄的边灯摇曳,他们才被这依稀的折光拉回现实。
    周锵锵暗自思忖,不知道癫狂完毕回到现实,他这位佯装傲慢的杨霁哥哥,是不是又要弃之如敝履般甩开他的手。
    孰料,舞台下众人作鸟兽散。
    纵然周锵锵的手已然潮湿如蜜里调油,杨霁还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稳稳拿捏,还一脸正色问道:“要不要再去喝一杯?”
    周锵锵瞪大双眼,奇怪怎么继上次表白后,杨霁摇身一变,反客为主、反受为攻?!
    周锵锵右手好似罗马雕塑,在杨霁的手掌中巍然不动,他抬起左手看电子表,疑惑地问:“已经快十二点了,现在还去吗?我怕你身体吃不消。”
    周锵锵想当然了,心想自己二十出头穷学,熬熬夜无伤大雅。
    杨霁毕竟搬砖社畜,一个大夜熬下来,就算第二天周日能休息一天,也不知会不会影响下周一上班时间。
    谁知杨霁愤怒怼道:“你身体要吃不消就直说,怎么还给我扣口锅?要比体力不支,先不支的好像也得是你吧?”
    周锵锵一惊,不对劲啊,杨霁怎么还跟自己雄竞上了?
    好在周锵锵冰雪聪明,迅速顿悟,悟出自己今年三十有二!
    他自知理亏,可想起杨霁平常工作日游戏下线都异常规律,还是不忘关心他的身体,略带些调侃:“今晚小奇请我请我听了这么棒的live,还嫌不够,莫不是想和我再牵着手,聊聊浪漫的音乐和宏大的理想?”
    周锵锵做好准备杨霁抽出左手张口吐槽,却见杨霁面色平静,淡淡说道:“是,今晚不知为何,还想和你再多聊聊。”
    哇靠,大佬低眉,这还能忍?!
    周锵锵立刻七十二变变可爱,他紧了紧杨霁牵着他的手,调皮地左摇右晃:“那我们现在去哪里喝酒?小奇可有推荐地点?”
    杨霁这才察觉周锵锵得瑟造次的顽皮态度,不耐烦甩开手,吐槽:“你是今天牵手一手汗,还是从前牵手就是这么离谱的潮湿?”
    听杨霁提及“从前”,周锵锵忽而对他们两人现下朦朦胧胧互情愫有了实感,他想了想,轻轻一笑,道:
    “其实之前和你说的那段初恋,我还没有牵过他的手。”
    明明好似郑重其事地说话,周锵锵说完,却露出孩童般纯真的嘿嘿一笑,两颗酒窝从脸颊两侧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