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杨霁没想到,这狐媚土老帽在毫不起眼的细枝末节上计较起来,他一时间被问到语塞。
“我不是要刨根问底,”周锵锵怕自己再不小心出言不逊,连忙解释:“只是单纯想知道,现在对我有一些好感的你,究竟被我身上的什么品质所吸引呢?”
潜台词是,如果我瞬间倒退十岁流口水,哥哥你还爱不爱我?
爱一个人会患得患失,何况情窦初开如周锵锵,更不提他还对杨霁隐瞒着至关重要的信息。
此时,台上那位歌手,浅浅哼唱起朴树的《那些花儿》。
杨霁讨厌少年人。
他们纯真、诚挚,感情浓烈汹涌,像周锵锵爱喝的汽水而不是酒精饮料,并非越品越沉醉,反而越饮越呛鼻火辣,后劲十足。
所以,当在《原基》上看见周锵锵个人年龄介绍里赫然陈列着“32”这个数字,他如释重负。
可是,令杨霁唯恐避之不及的那些品质,这个狐媚土老帽真的没有吗?
不,他恰恰有。
尽管不愿承认,杨霁再一次鬼使神差地被这些品质深深吸引。
在这首耳熟能详的民谣中,伴随着歌手松弛的唱腔,杨霁陷入沉思,一张要强的嘴也变得语焉不详起来:“我……说真的……”
周锵锵察觉到杨霁的为难:“如果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很难回答,那你可以迟一些再回答我。”
“什么?”
杨霁被这土老帽说风就是雨弄到云里雾里,心想这话题怎么绕不过去,现场做不出还要布置家庭作业?!
周锵锵再阐释:“我是很认真的,这对我很重要!”
周锵锵难能可贵瞪大眼睛,酒窝消失,神情慎重:“所以我想请你确定了你的答案,再回答我。”
“这个问题,究竟有什么意义?”
杨霁有些不解,即便他认真思考整理得出结论,能对事实产任何影响吗?
“有至关重要的意义!”
周锵锵的回答铿锵有力:“虽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但爱人如照镜,你爱那人什么品质,说明你心中自有那火种与之共鸣。”
说完这句话,周锵锵恢复往日神采,嘿嘿两声,双手托脸颊,专注地端详杨霁。
杨霁无语,不愿再看,暗叹上天赐予他如此优质的一身条件,竟用来配平一个幼稚卖萌的狐媚土老帽,是可忍孰不可忍!
为了刹刹土老帽的气焰,他反问道:“既然你说爱人如照镜,那你又喜欢我的什么?”
“那可多了!”
杨霁问完这个话题就懊悔莫及,因为他已经看到土老帽迫不及待回答的模样:“你的见义勇为,你的嘴硬心软,你的治乐严谨,你的……”
“行了行了。”杨霁连忙打住,意识到随地大小表白恰巧进入周锵锵的舒适区。
此刻,台上那位歌手结束一首民谣,不知怎地居然拨弄琴弦,轻轻吟唱起民谣版的,张震岳的《再见》。
杨霁恍恍惚惚,回过神来,却听见土老帽用极其狐媚的嗓音低声跟随,唱出那句:
“我会牢牢记住你的脸,我会珍惜你给的思念……”
杨霁看得如痴如醉,不知为何,产出奇幻的时空交叠感,难以克制地浮想联翩,无法压抑地情感翻涌。
周锵锵注意到杨霁的异状,连忙停下歌声,关切询问:“你不舒服了吗?”
杨霁摇了摇头,问:“你喜欢这首歌?”
“嗯。”
周锵锵欣然点头:
“高三时,我们班级的黑板和群里每天都在做倒数,我们这些准毕业,每天都稀里糊涂被时间推着朝前走,走向长大,走向离别,走向薛定谔的光明的未来……”
“每天上下学的路上,听到这首歌,就会忍不住倒回去再听一次,再一次。总觉得好像在缓缓地对青春做告别。”
“原来是这样。”杨霁若有所思,面带略微唏嘘的浅笑,轻叹道。
酒吧桌上矗立着装饰油灯,微弱的火光在瓶身中摇曳,为杨霁的脸蛋上披上淡淡暖色,在杨霁的眼窝深处投下细碎的阴影,如同一层雨后未干的薄雾,将杨霁笼罩在莫名其妙的忧郁当中。
突如其来的,周锵锵的心为之一痛,如同一枚细小的针尖,以他不知道的原因与形式,悄无声息刺出一点点伤口。
周锵锵凑过脑袋,注视杨霁:“你……不喜欢这首歌吗?这首歌,勾起你不开心的回忆了吗?”
杨霁直视着他:“恰恰相反,是很开心的回忆。”
周锵锵会意,他想,杨霁大概又怀念起他口中那个“有天赋,有洞见,纯真,美好”的初恋。
那一定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周锵锵羡慕,甚至还有点儿……吃醋?
杨霁转眼,洞悉周锵锵情绪明显低落下来。
他也不是傻瓜,伸手,捏捏周锵锵的脸,直到听见周锵锵“哎哟哎哟”,望见周锵锵的脸蛋调皮地跟随他手指的平移左右摇摆,便知道他再次满血复活。
杨霁顺便打开话匣子:“说起来,你知道我上次为何带你来这家酒吧?”
周锵锵搓搓泛红的小脸蛋,挠头:“愿闻其详。”
杨霁:“我在这个酒吧,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驻唱歌手。”
周锵锵抬眼遥望,台上正在演唱的歌手,着实看不出有何特别。
他回顾一下,似乎上次他们来的时候,那位老炮也并无令人印象深刻的记忆点。
看着土老帽满头问号,杨霁解谜:“想带你来会会这人,你应该会觉得有趣。可惜,两次都没遇上,而且他似乎辞职了。”
“小奇为什么觉得这个歌手有趣?”周锵锵好奇。
周锵锵既然问了,杨霁则认真想回答——
他突然意识到,他对这个驻唱歌手印象深刻,是很私人的体验:在他短暂听歌的数次,他们仿佛共享同一个曲库。
甚至由于那歌手若有似无弹出令他熟悉的音乐格式,和变幻多端的节拍,他怀疑这是不是冥冥之中的某种注定。
而这些,他要如何向周锵锵解释呢?
他做出尝试:“你能相信吗?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听他弹出了lifeislikeaboat,第二次,flymetothemoon,甚至……”
杨霁遣词酌句,意图解释更让他感到惊奇的,【升4-1-5】。
“我相信。”
岂料周锵锵欣然接话,他扬起眉毛,似笑非笑,潜藏丝丝得意,不知道在得意个什么劲。
“你这就信了?”
轮到杨霁双眼圆瞪:这土老帽已经不仅仅是狐媚,如果他们真的心有灵犀至此,他愿从今往后和游静私下里称呼他为音乐妲己!
“我冒昧地问一下,”周锵锵有话要说:“你不会是周三或周四过来碰上的吧?”
杨霁狐疑,音乐妲己怎么还反客为主起来?
他掏出手机,察看过往行程,理顺听到哪首歌曲受到何种启发推进哪一步项目究竟是在何月何日。
然后发现……
靠,真的是周三和周四!
杨霁抬头,定睛,满眼审视:“你怎么知道?”
第29章 灵与肉:缱绻(3)
杨霁狐疑,这音乐妲己如何知道他在moonlight的行程?那会儿他们还素不相识。
周锵锵捂嘴偷偷笑,看着杨霁傻傻乐,正要脱口而出。
突然又想……
已知,杨霁讨厌年下,可是,杨霁表现出喜欢他。
已知,杨霁拒斥音乐,可是,杨霁会在北城区淀淀区的无数间酒吧当中,发现于这间酒吧中驻唱的他,甚至记住了他与他相似的人曲库。
他们有超过周锵锵能够想象的那么多的共鸣。
这是不是代表,杨霁对他的喜欢,能够超越他以为在乎的那些周锵锵没有的属性呢?
周锵锵不知道。他没有答案。
鉴于没有答案,他想要赌一赌。
“所以……你要卖关子到什么时候?”
杨霁奇怪,这土老帽平日里不是最爱说出阳光灿烂的得意话语,再露齿一笑,笑出两颗可可爱爱的酒窝。
想到这里,杨霁吓出一身冷汗:自己究竟被蛊惑到何种程度?!他要抵御狐媚!!!
谁知,眼前周锵锵左手撑脸,若有所思,说:“小奇,我要试一试。”
“试什么?”这土老帽到底在谜语人什么?
“试试我们究竟多么有缘分,试试我们的缘分是不是劈山填海!”
周锵锵露出杨霁熟悉的明媚笑脸。
杨霁嗤之以鼻:“我以为你要说什么呢,结果在这装神弄鬼。”
说着,杨霁招来服务,拍拍桌子,示意周锵锵:“今天你付。”
当天的日本料理是周锵锵请客,当然,杨霁没有宰他怀石料理,但宰一顿晚饭加酒水,总算不过分。
周锵锵反而很高兴——他知道杨霁不是个会随便与人建立亏欠关系的人。
过去他们出来约会,大都均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