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彬和庄芃眼中杨霁喜欢的数学,通往统计学、金融、计算机科学,进而开发数据分析、金融研究、精算,和算法工程师等诸多阳关大道。
甚至,杨霁偷偷在大三下学期,找到国内一个主流音乐平台的算法团队实习工作,兼职到大三结束。
他想做和音乐相关的事业,而在杨文彬和庄芃预设的阳关大道里,唯独没有这一条。
一曲终了,杨霁睁开眼,回到北城大学音乐社团排练室,眼前是修长灵活的手指,搭在手感不错的nu1x上。
室外有人喧哗,还未见人,但闻其声,由远及近,直到门被打开。
只听一吵嚷女声元气满满打招呼:“杨少,周末好!”
杨霁已经习惯这个跳跳脱脱的游静:“迟到十分钟,今天你请。”
游静讨价还价:“别提了,今天和我爹妈,就周末去见相亲对象是不是浪费时间展开辩论。”
“你?”
杨霁喜闻乐见,游静区区二十出头,父母竟然已经开始焦虑其婚姻大事:“结果如何?”
游静无可奈何:“逻辑上,本人利。情感上,父母利。”
说完,游静顽皮地翻起白眼歪个脑袋,抬手作手起刀落原地去世状。
“你就该学我,爸爸,好的,妈妈,遵命,简直是宇宙第一乖儿子,但私底下爱谁谁。”杨霁为游静贡献同病相怜宝贵经验。
“唉,”游静叹息:“谁叫我从小就是个乖宝宝呢?”
“就你……?”杨霁欲言又止。
游静借机蹭到杨霁旁边坐:“所以,我们杨大总攻,今日可不可以拨冗请小女子吃饭呀?”
“你迟到,你请。”杨霁冷言冷语,面不改色。
游静不甘寂寞,撇起小嘴装可怜:“我下周,要浪费一个宝贵的下午,去相亲诶!我还不到22岁,我为屈从于成人世界的社会时钟打响了悲壮的第一炮,这还不值得请吃顿饭?”
看游静编的理由如此冠冕堂皇,杨霁服了:“走,今天午饭和一个半小时下午茶全包了!”
“好耶!”
游静欢呼,很快发现了有哪里不对劲:“咦,为什么是一个半小时?下午茶的标配好像是三个小时?杨大总攻,有情况!”
“我要去社交平台同人论战八百回合。”
杨霁秒速反击:“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论战八百回合……”
游静满脸意味深长:“是哪种论战啊~~~”
“当然是音乐论战。”
杨霁服了游静:“请不要用你的性缘脑思考这个世界。”
“切!”游静看热闹不嫌事大,脚步跟上,吃饭要紧。
午饭和下午茶时光后,别过游静,杨霁收到庄芃的微信。
习惯性报备午饭吃了什么:吃了肯德基各种垃圾食品桶,报备的是食堂的两菜一肉。
得到合情合理的表扬,杨霁总算走到图书馆,打开电脑,点开【乐】小组界面。
好家伙!
就昨天一晚上和beauty的朋友出去胡吃海塞,加之今天上午中午没出现,就收到几十条消息通知。
至于吗……
可不知为何,嘴角扬出弧度。
他打开收件箱,一条一条察看:
【向日魁】:“关于摇滚和政治的那条帖子你看一下,算敏感信息吗?”
杨霁顺着链接摸了过去,显示本帖已经不存在。
杨霁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往下看信息。
【向日魁】:“完了,吵起来了。”
……
【向日魁】:“我删了。以上消息全部作废。”
……学姐可真是个急性子。
点开第二位。
【sparkling】:“组长和魁姐在撺掇线下聚会,兄弟,有什么点子吗?”
能有什么点子,他压根没打算暴露三次元信息,聚会自然不会参加。
【sparkling】:“魁姐让我问你,要不要诚邀……一起……你懂的。”
……懂个屁!
这货简直是向日魁学姐的影子声音,只会搞暗恋不会表白算什么英雄好汉?没眼看!
点开下一位。
【余音】:“右手旋律收得很干净。左手如果试着加一点半音的连结,和弦的质感会不会更加流动?”
还是余音兄有意思。
杨霁顺手回复:【哥,我明白你的意思,这样不会太死板,我试试。】
倒数第二位。
【座山雕】:“晚上有空吗?8点我们管理开个会,讨论一下过去两周的小组态管理?”
这官瘾不是一般的大……
【座山雕】,是他们【乐】小组的组长兼创始人,今年人到不惑。
【向日魁】,【sparkling】,【余音】和【雨月】,是目前【乐】小组的四名管理员,分管古典、古典、摇滚+民乐与古典+流行乐内容。
小组管理中的其余四人,似乎对线上亲密照进线下交往顺理成章:
譬如,论坛上流传着【余音】地下乐队演出的照片,已经成为小组膜拜和打卡的网红景点。
隐隐约约有听说,【sparkling】是某国有银行总行行长家的公子。
【向日魁】在【乐】小组坦坦荡荡开诚布公,自己是北城大学音乐学的某某某。
对了,【雨月】,是杨霁在【乐】上的用户名。
【乐】上当前的所有活跃用户,都知道【雨月】这号人物。
但杨霁没有向小组其他任何人透露过他的三次元真实信息。
除了……
【真嗣】。
杨霁一通囫囵吞枣滑完这几十条消息,终于在收件箱的最底端,看见那个用户名的消息通知。
他忽觉春风拂面,满怀期待点开。
【真嗣】:“我不叫你哥哥。”
【真嗣】:“我还是叫你雨月。”
【真嗣】:“雨月,很好听,和你很相配。”
【真嗣】:“我喜欢,这个名字。”
第39章 诗人在奔跑:乐(1)
半年前,一个叫【真嗣】的id空降【乐】小组。
那时他还一文不名,头像灰,签名空。
第一件事,就是在【雨月】的热帖底下,向他发起基于古典+当代音乐方法论的挑战。
此间二人凶猛论战八百回合,然而半年后,剧情离奇反转,快进到——
“是的,我们要在一起了”。
当然,那是后话。
大三某天,杨霁百无聊赖闲逛到社交平台豆荚,随手一搜,竟搜到一个小组成员高达十万的巨型小组。
杨霁一向对赛博社交敬而远之,可是漫不经心翻阅,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乐】小组内堪称一锅乱炖:
有和他一样的古典琴童,学院派练家子。
有在地下酒吧嘶吼虚无的摇滚青年。
有电音编曲少年、老派音响控。
也有吹横笛的民乐怪人,街头弹唱的浪子。
话题更是丰富多彩:
上可聊到无调性作品的对位结构,巴赫的隐性节拍;
下能讨论北城各琴行的租价行情,哪款midi最顺手;
中间还穿插无数耳机、音箱、混音的神级干货贴。
五花八门四方来客,全都海纳其中。
于是小组宗旨简中带燃:
“不分类型,不分国界,不分学院派与野路子——音乐之下,众平等。”
最离谱的是,论坛首页置顶,竟然还有管理层的述职说明。
杨霁产一丝好奇,点击察看。
小组组长,【座山雕】,四十出头,老江湖一枚。
自幼习琴,天赋型选手。
三十岁前,沉浸式研习古典乐,穿衬衫猛弹琴,喝咖啡看总谱。
三十岁后,画风突变——不再走学院派路线,转头扎进独立音乐圈,结果赶上行业寒冬,赔到裤衩全无。
偏偏来命硬,靠着多年攒下的人脉和青年热血,硬是从废墟中爬出来。
现在,他成为一名自由音乐策展人,进化为把所有乐种串成串的听觉杂食动物。
青年摸爬滚打记1:
当年考进欧洲顶尖音乐学院,半只脚踏上正统古典乐圈道路。
可惜不作死就不会死,他偏偏不走寻常路——拒绝参与学校安排的商演,直接退学。
人走茶凉后,与古典乐圈渐行渐远,彻底成为圈外野路子。
青年摸爬滚打记2:
退学后欧漂两年,一边打黑工糊口,一边在某国内独立厂牌兼职选曲编辑。
每天听demo到怀疑人。
怀疑人,人便天降恶疾来解脱——由于不知名原因耳鸣爆发,他不得不回国治疗休养。
半年后,耳朵奇迹般康复,脑回路也重启迭代,音乐认知狠狠刷新。
青年摸爬滚打记3:
康复期间,他建立了【乐】小组。
最初发帖写古典乐分析,0人在意,自high拉满,边写边自我疗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