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儿子。
    身上流淌着他血脉的儿子，却活得这么艰辛和卑微。
    楚衡之的鼻子发酸。
    4
    吃完饭，楚衡之在这里坐了一会儿后，便由邱大志陪着下楼打车回家。
    田绵绵和小伟留在家里收拾餐桌。
    桌上的剩菜很多，田绵绵动作麻利地往剩菜上套保鲜膜。
    “我发现爷爷这人挺好的，一点架子都没有，对我们还很关心，还问到我工作。其实最开始，我还担心他看不起我，觉得我做的不是什么正经工作。”
    “他是挺好的……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在中介卖房子，也是服务行业。”小伟有些心不在焉地说。
    田绵绵瞅了小伟一眼。
    “你怎么啦，怎么心不在焉的？你还在为楼下那个破邻居生气？为那种人生气没必要！”说完，田绵绵用力地朝地板跺了两脚，然后解恨地说，“我让他横！他越是挑刺，我就越不注意。最开始，我以为咱们隔壁的老太婆已经够变态的了，现在又多出一个死男人。”
    田绵绵泼辣的样子把小伟给逗笑了。
    5
    田绵绵也笑。
    “小伟，别看你有时不着调，比如从网上买来几本二手书，唬弄你爷爷说自己在看。但在关键时刻，我觉得你这个人还挺不错的。”
    “此话怎讲？”小伟问。
    “楚明哲想让爸回老家的事，你一点都没透露。”用保鲜膜套完剩菜后，田绵绵开始往冰箱里放。
    “哈哈，这事啊？我爸不让我说，不过我自己也懒得说。这是长辈之间的事，作为晚辈，我插嘴不好。”
    “我就说嘛，你人品好。”田绵绵甜蜜地说。
    小伟笑。
    其实他没跟田绵绵说实话。
    邱大志不让小伟说楚明哲的事，免得楚衡之生气，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但小伟不说这事，主要还是从自身的利益出发。
    通过深思熟虑，主要是他觉得这事说出去，也是属于费力不讨好那种。
    老爷子能跟楚明哲翻脸，固然好。
    万一他不翻脸呢，在两个儿子之间权衡，没准他为了安抚好楚家，会选择放弃邱大志呢？
    所以小伟觉得，如今最关键的，不是去挑拨楚家父子的关系，而是应该努力拉拢楚老爷子。
    6
    楚衡之从邱大志的租房打车回到四合院，心情十分沉重。
    他去了书房。
    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可心里全在想邱大志的事。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邱大志过得很苦。
    为了挣钱，工作日在公司做保安，休息日还要去工地做装修。
    他也知道邱大志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住的地方也不行。
    可他没想到邱大志住得那么差，而且还有势利的邻居欺负他们。
    想起楼下邻居的那副丑恶嘴脸，楚衡之感到特别气愤。
    “不行，大志太老实了，不能再让他在这种地方住了。”楚衡之望着手中的书想。
    第113章 父亲的双重生活
    1
    那让大志和小伟住哪里呢？楚衡之紧锁眉头。
    虽说家里还有别的房产，可直接给他们住，还是很不合适。
    给他们买一套房？
    更不合适，先不说钱的事情，文丹那边怎么交代？
    还有，大志和小伟突然收到这么一大笔财产，会不会激发起他们的贪欲？
    楚衡之一直认为，不要轻易去考验人性，也不要轻易去激发人性中的恶。
    他想来想去，最后决定还是帮他们租一套环境好的房子。小区环境不错，邻居的素质也会相对较好一些。
    楚衡之正想着，文丹端着一个水果盘轻轻推门进来。
    她笑意盈盈地说：“新鲜的蓝莓，明哲的朋友寄来的。”
    楚衡之从书椅上缓缓站起来，走到她跟前，从她手里接过水果盘。
    “午睡好吗？咱俩去客厅吃吧。”
    “挺好，这两天睡眠都好。”
    两人去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楚衡之拿起一颗蓝莓放进嘴里：“味道不错，挺新鲜的。”
    文丹望着楚衡之：“今天办事顺利吗？”
    “……还可以。”
    文丹望着楚衡之眼角的皱纹：“别太累了，有些事情，尽量交给他们去做吧，咱俩年纪都大了。”
    文丹发现楚衡之有时心事重重的，问他，他又说没啥事，让她不要担心。
    “我会注意的。”楚衡之说。
    2
    文丹朝院子瞧了一眼，满院明晃晃的阳光。
    “你先去午睡吧，等午睡起来太阳没那么强烈了，咱俩去公园遛达一圈。”文丹对楚衡之说。
    “不着急，先坐一会儿。”楚衡之用水果叉子叉起一颗蓝莓。
    文丹眼角的余光，看到茶几上有一点饼干渣，估计是两个孩子吃饼干时掉的，她抽出一片纸巾，伸手去擦饼干渣。
    楚衡之的目光，落在文丹消瘦的手上。
    还是那么白皙，可皮肤已经松弛，长有不少老年斑。
    楚衡之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文丹，你发现没？似乎只是一转眼的工夫，一辈子就过去了。”
    文丹微笑：“那是因为现在的日子好过了。”她将手里的纸巾丢入旁边的垃圾桶里：“以前日子不好过的时候，真是一天捱一天，觉得人生特漫长，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说这话时，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可眼睛里流淌着悲伤。
    3
    “过去了，都过去了！”楚衡之伸手轻轻地拍了拍文丹的后背，“文丹，如果有下辈子，咱俩还在一起。”
    “好。”文丹温柔地说。
    “我们最好十六七岁就认识，我不想等太久。”
    “好。”文丹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
    这辈子也是吃了一些苦头的，但让她很满意的是，有一个美满的家庭。
    夫妻感情很好，一对儿女也很有出息。
    楚衡之突然问：“明哲今天出去了？”
    “应该没有，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在家呢，”文丹望着楚衡之，“他还问你怎么不在家，让你多休息，注意身体。”
    楚衡之沉默。
    4
    楚明哲没有出去，他正在东厢房的客厅一边擦钢琴一边跟卢馨聊天。
    “老爷子经常出去？”他问卢馨。
    卢馨盘腿坐在沙发上。
    “不知道呢，每天我的精力差不多都放在畅畅和想想的身上，哪有心思去注意老爷子？”
    说完，她盯着楚明哲狡黠地笑：“难道你怀疑老爷子出轨不成？他这个岁数，应该已经干不动了。”
    楚明哲扑哧一声：“你想到哪里去了？”
    本来因为邱大志的事情，楚明哲的心情就很郁闷，但被卢馨这么一闹，他的心情轻松多了。
    卢馨笑着说：“那你就放心吧，老爷子经常出去遛达遛达不好吗？他身体还行，人也精明，不会吃亏的。”
    楚明哲苦笑。
    邱大志的事，目前他不打算告诉卢馨，担心她藏不住事儿。
    卢馨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这周我被美凤和阿圆搞得焦头烂额的，两个人不对付，暗地里较劲。”
    楚明哲一怔：“她俩看着不挺好吗？我经常看她俩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演戏呗，背地里在我面前没少挖苦对方。”
    “哈哈，跟上班一样，勾心斗角的。”
    5
    一周后，邱大志带着小伟和田绵绵去看新租房。
    是楚衡之给他们租的。
    新租房与他们现在租的房子很近，是个不错的小区，比较新，环境也很好。
    楚衡之给他们租的是一套110平的两居，而且装修好，家具全，朝向也好，是东南向。
    他们仨在新租房转了一圈后，特别喜欢。
    小伟一屁股坐在客厅沙发上，笑嘻嘻地说：“爷爷还是挺关心我们的嘛。”
    他抬起屁股，又换了个位置坐下去：“哎哟，果然就是不一样，咱们自己租的房子，那破沙发坐起来都硌屁股。爷爷给咱们租的房子，沙发坐起来软软的，特舒服，像是坐在云朵里。绵绵，你快来试试。”
    田绵绵开心地跑过去坐了下来。
    田绵绵靠在沙发背上，感慨道：“真是舒服多了！不过话说回来，咱们租的房子那么便宜，配套的家具自然破破烂烂，一分价钱一分货，都是这个理。”
    6
    邱大志站在落地玻璃窗前，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照在他身上。
    小伟望向父亲。
    “爸，爷爷跟你说了这套房子是谁的没？”
    “是租的。”邱大志说。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他自己的？”小伟笑着说。
    邱大志淡淡地说：“不是他自己的，他说是租的，因为你和绵绵马上结婚，你俩新婚，不能住太差。”
    “嘿嘿，爷爷还挺有心的，”小伟将田绵绵搂在怀里，半真半假地说，“如果爷爷一冲动，能送我和绵绵一套房子就好了，不需要这么大，有个八九十平米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