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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48章 死不足惜
    窦婴是霍去病的文先生。
    谢晏恭恭敬敬把人请进来,奉上一杯牛乳茶。
    人命关天的当口,窦婴哪有心思饮茶。
    窦婴接过去便放到一旁,看向谢晏:“时间紧迫,我也不同你拐弯抹角。我有一好友被田蚡告到陛下面前,凶多吉少,你只需回答老夫管不管!”
    谢晏听糊涂了。
    都什么跟什么啊。
    霍去病不怕窦婴,被窦婴的语气搞出火来,没好气地问:“先生的友人是何人?因何被田蚡告到陛下面前?您什么都不说,晏兄怎么管?”
    谢晏拍拍他的背:“长辈谈事情,少插嘴。喝你的茶!”
    少年气得别过脸去。
    杨得意上前,在谢晏对面、窦婴身侧坐下,“此事我有所耳闻。”
    谢晏:“那你说。我总要知道出什么事了。”
    杨得意仔细想想:“此事说来话长。”
    谢晏洗耳恭听。
    杨得意从冬至日说起。
    冬至日朝廷放假,田蚡以太后的名义请了许多宾客皇亲。
    魏其侯窦婴曾官至大将军、丞相,自然收到邀请。
    窦婴不敢不去,又不想一个人面对田蚡,就叫上好友灌夫。
    如今窦婴只是一个教授半大少年的文先生,远不如权倾朝野的时候尊贵,趋炎附势的小人对他很是无礼。
    窦婴心底气恼,碍于涉及到太后,并未在席间失态。
    灌夫直言快语脾气暴躁。饮了几杯酒,脑子不甚清醒,便同田蚡和宾客起了冲突。田蚡令家奴把灌夫抓起来交给陛下处置。
    田蚡屯粮一事,窦婴亦有所耳闻,陛下欲除之而后快。窦婴不信这个节骨眼上田蚡敢生事。
    谁知第二天上午,田蚡就把灌夫的罪证呈给皇帝。
    速度如此之快,显然早有准备。
    那日窦婴不把灌夫叫过去,田蚡也会想别的法子。可是人是跟着窦婴一去不回,窦婴认为他有义务把灌夫捞出来。
    窦婴上书皇帝,为灌夫开脱。
    涉及到田蚡,刘彻不想被他娘指着鼻子骂,又想趁机收拾田蚡,于是想个主意,召集群臣公开辩论此事。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乱成一锅粥!
    一个两个皇亲士大夫都跟菜市口的小商小贩泼皮无赖似的。
    刘彻一个头两个大,令众人退下,他自己查证核实还不行吗。
    退朝后,众臣还没走远,太后的人就到了。
    刘彻愈发头疼。
    抵达他娘所在的长乐宫内的长信宫,没容刘彻坐下,王太后就指责:“我还没死,一个小小的灌夫就敢作践你舅舅。等我死了,他是不是只能任人宰割。亏你还是皇帝,这等小事还要当朝辩论?”
    刘彻回答,涉及到魏其侯和几位皇亲重臣,他身为皇帝也不能任性妄为。既然母后如此愤怒,朕就以你的名义把灌夫砍了。
    王太后哑口无言。
    片刻后,骂皇帝故意气她。
    刘彻静静地等她骂累了就起身离去,令人速查灌夫。
    灌夫跟东方朔一个德行,喜欢喝两杯。东方朔醉酒后不敢招惹旁人,灌夫是谁也不怕,皇帝在他面前,他也敢嘲讽几句。
    是以,不到半日,灌夫和田蚡之间的龌龊,以及他这几年在长安惹了多少事都查的一清二楚。
    刘彻看着罪证很是奇怪,灌夫没有官职俸禄,哪来的钱饮酒作乐。
    左右内侍给出答案,灌夫之所以有钱挥霍,是因为其家人在颍川横行霸道多年。
    刘彻又令人核实此事。
    灌氏为祸乡里毫无遮掩,很快便查清。
    窦婴一直令人留意皇帝的动向,得知皇帝令人查证就意识他凶多吉少。
    只因他为灌夫开脱的奏表上把灌夫美化了。
    若是皇帝认为他欺君,他活不到上元节。
    饶是如此,窦婴依然认为是他连累灌夫,若是能把人救出来,他死不足惜。
    杨得意只知道田蚡和灌夫起了冲突,田蚡借机把人抓起来,此时灌夫已经被移交给廷尉。不知道窦婴上表,也不知道皇帝已经查到窦婴,兴许明日就会把窦婴收监。
    杨得意说完,窦婴便向谢晏坦白,事情因他而起,他为了救灌夫犯了欺君之罪,但不必在意他的死活,当务之急是把灌夫救出来。
    小霍去病猛然看向窦婴,他疯了吗。
    谢晏隐隐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但不记得此事是田蚡设的套:“灌夫近日得罪过田蚡?田蚡如此大费周章,不担心再次偷鸡不成蚀把米?”
    窦婴也觉得此事怪异:“他二人以前有些不睦,但在多人周旋撮合下,早已和解。老夫不知他为何突然算计灌夫。老夫收到消息,他连灌氏一族的罪证都呈给陛下。这是要令灌氏灭门。”
    谢晏眼前浮现出三个字——莫须有!
    “陛下知道田蚡什么德行,定会派人核实此事。核实查证后,陛下自会把人放了。”谢晏道。
    窦婴张口结舌。
    杨得意哭笑不得:“听说灌氏在颍川作恶多端,那些罪证恐怕都是真的。”
    窦婴叹气。
    谢晏瞠目结舌:“不,不是,不是田蚡捏造的?”
    杨得意微微摇头:“应当不是。”
    谢晏冷笑,身体坐直,对窦婴的恭敬瞬间消失:“魏其侯,莫说灌夫犯他手里,就是撞到我面前,我也会趁机大做文章。”
    “你——”窦婴难以置信,“灌夫也得罪过你?”
    谢晏:“显而易见,在您来之前,我不认识什么灌夫栽夫。罪大恶极之人,人人得而诛之!”
    窦婴倒吸一口气,急赤白脸:“灌夫罪不至死!”
    “您是指,他在京师没有人命官司吗?他在家乡有没有间接害死过人?比如,抢了别人的铺子,让人无家可归,惨死街头。不是直接动手就不用偿命了吗?我一直认为魏其侯虽然有些固执,但忠于陛下刚正不阿。以前窦太后叫先帝把皇位传给梁王,你也敢挺身而出,认为应当遵循祖宗家法父子相传,否则大汉江山不稳。”
    谢晏摇头笑笑:“没想到原来您也会徇私包庇。”
    “可是,可是灌夫是我叫过去的!”窦婴抬高声音点出重点。
    谢晏点点头:“我明白了。”
    窦婴满心疑惑:“你明白什么了?”
    谢晏没解释:“这您别管。我有个问题,田蚡可以搜集到灌氏一族的罪证,你就拿不到田蚡的罪证?”
    窦婴苦笑。
    杨得意替他回答:“除非是田蚡谋反的罪证。否则,田蚡把武库拆了建房,太后也能叫陛下饶他一命。”
    窦婴点头:“一箱子罪证也抵不过太后一句话。”
    “您只要回答我,能不能拿到田蚡的罪证。回头怎么运作是我的事。”谢晏道。
    窦婴:“灌夫家中就有。灌夫的家人前几日把罪证交给我。老夫看了一下,太后一句话的事。”
    谢晏:“你把那些证据交给我。”
    窦婴看向杨得意,这小子可信吗。
    杨得意:“虽然喜欢信口开河,但他还算言而有信。”
    窦婴起身离去。
    杨得意送他出门。
    谢晏拿出笔墨。
    小霍去病趴在案头:“晏兄,你要帮那样的人吗?你还是不是我晏兄啊?”
    “我在算算怎么狗咬狗。”谢晏拿出空白竹简,写下田蚡和灌夫的性格,又写下窦婴和王太后等人。
    小霍去病很是奇怪。
    “你是说灌夫和田蚡吗?灌夫被廷尉收监了,还怎么狗咬狗啊。”
    谢晏:“急什么。我不是在算吗。”
    小霍去病又朝竹简上瞥一眼:“人都没了还能算?”
    谢晏灵光一闪,扔下毛笔,抱住少年。
    半大小子吓一跳:“你您要作甚?”
    “我怎么忘了!”谢晏松手,朝自己脑门上一巴掌,“先前我建议陛下用河南灾民冤魂索命吓唬田蚡。田蚡不但不怕,还敢捉拿灌夫。”
    少年脱口道:“因为他是恶人啊。”
    “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不怕贫民百姓的冤魂,不等于不怕灌氏恶鬼。”谢晏终于想起田蚡怎么死的。
    谢晏收起竹简。
    少年惊讶:“不写了?”
    “不写了!过几日你就知道了。”谢晏笑着把竹简扔到一旁。
    小霍去病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晏兄,先和我说说?”
    谢晏:“闲着没事了是不是?那我问你,以后还叫窦婴教你吗?要是因为今天的事厌恶窦婴,我回头找韩嫣,叫他再给你请个先生。”
    半大少年习惯了窦婴的授课方法:“还是他吧。你也说他以前刚正不阿。像他上过战场,对陛下忠心不二,文武兼备的前丞相,本朝只有一个。换了旁人,我肯定觉得舍下珍珠选鱼目。而且,我跟他学知识,又不是跟他学交友学做人。”
    “说起交友。你都十岁了,也没个同龄玩伴。待会儿我套马车送你回去,下午找同龄人玩儿去。”谢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