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没听懂:“丢了?”
丢了不应当怀疑人为吗。
谢晏点头:“我之所以怀疑鬼怪,是因为这几日犬台宫无人外出销赃。再说了,他们就算见财起意,也应该抠掉宝石。要是只喜欢匕首,怎么不拿以前我找铁匠做的呢。”
好像有些道理。
此人想想同僚当中有几个能掐会算的:“谢先生急吗?”
谢晏:“陛下送的东西丢了,你说呢?”
此人了然:“不瞒谢先生,虽然我会看风水,但在寻物这方面并不精准。”
谢晏朝木头和锛看去:“你更擅长修建宫殿房屋布局?”
此人闻言毫不意外。
因为以前此人就听说过谢晏不止擅长厨艺,人畜皆医,还有些旁的才能。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谢先生。”
谢晏看似很和气,此人脸上也有了笑意,“说来也巧。这几日多了几个新同僚,其中一人擅捉鬼,又一人擅寻物。”
谢晏:“捉鬼的叫什么,寻物的又怎么称呼。”
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但因为上林苑房屋多,术士们一人一间甚少往来,此人和新同僚不熟。
此人仔细想想:“捉鬼的那位说他自幼无父无母,不知自己姓甚名谁,师尊为其起名少翁。”
说到此,此人忍了忍,没忍住,低声说:“谢先生,他看起来神神叨叨,像是得了仙缘,我总感觉有点假。因为他来了几日,也没见他说这里有鬼神。”
谢晏没听懂:“这里闹鬼?”
此人连连点头:“去年我就见过鬼火。我和几个同僚本想把那团鬼火抓住,没想到比我们跑的快,还跑着跑着消失了。”
谢晏心说,什么消失了,明明就是烧没了。
“你有没有告诉那个少翁?”谢晏问。
此人点头:“说过。他说下次再见到提醒他,他一定可以抓住。我们说别等下次,先把他抓住,省得以后出来作怪,他却说什么时机未到。”
谢晏乐了,他可是谁都敢忽悠。
“去告诉他,时机到了,我来了。”谢晏道。
话音落下,进来一人,三十来岁,广袖长袍,五官平平,但肤白,可见他过的很是滋润。
谢晏看向同他说话的术士,是这位吗。
那位术士摇摇头,说来人是两年前来的,同他一样懂堪舆。
新来的这位不认识谢晏,注意到他的相貌极好,气质不凡,就笑着说:“又来新人了?”
先前那位术士瞪他:“这位是谢先生。”
新来的愣了一下,意识到谢先生是谁,赶忙行礼告罪:“小人无知,先生莫怪。”
谢晏:“不知者无罪。我问你,少翁在何处?”
这人起身回答:“谢先生找他?先生来的不巧,他早饭后就进宫了。听前来找他的黄门说,陛下令其前往甘泉宫。应当是修建什么宫苑。”
谢晏:“他一人?”
这人思索片刻:“甘泉宫还有几位。应该是以前主持修缮宫殿的人。前几年甘泉宫修过一次。谢先生要是着急,我这就去找他。快的话,兴许还能追上。”
无缘啊。
谢晏颇为可惜地摇摇头:“不必了。”看向先前那位,“会寻物的那位在何处?”
新来的这位回答:“在陛下寝宫。建章的寝宫。谢先生,小人这就去找他?陛下不在寝宫,他应当没什么要紧的事。”
谢晏腿着过来的,不想走着去寝宫,便请他跑一趟。
先前那位术士请谢晏进去休息。
谢晏到室内等了三炷香,听到蹄声。
先前那位又扔下锛,进屋禀报:“谢先生,来了!”
话音落下,进来一人,正是帮谢晏找人的术士。
谢晏下意识朝他身后看去。
此人一脸羞愧,像是无颜见他。
谢晏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变,合着不止少翁一个神棍。
刘彻这是什么命啊。
从来只听说过渣男体质。
没想到穿越一回,竟遇到个神棍体质。
谢晏无语又想笑:“跑了?”
此人点点头,脸色发烫:“小人说你找他寻物,他说你的东西一定是难得的宝物,说等不到,催我速回。我骑着骡子走在前面,他骑驴在后,我担心谢先生等急了忙着赶路,过了一会感觉身后没人,回头一看,他都跑远了。我紧赶慢赶还是没追上。”
先前那位术士没听懂:“他跑什么?跑什么?寻物不是很容易吗?”
谢晏看向他:“因为此人就是个骗子!”
这位术士愈发糊涂:“不是啊,我同他聊过,他言之有物。”
谢晏:“读过几本书,我也能装七分像。”
这位术士慌了:“那,那该如何是好?”
谢晏:“告诉给你们发俸禄的那位,说我叫他禀报少府,此人畏罪潜逃,永不录用。”
这位术士不禁问:“不把他抓回来?”
“一个骗子,不值得陛下劳民伤财。”谢晏看向两人,“回头少翁回来不许同他说起此事。”
帮谢晏找人的术士问:“您担心他也是骗子,听说此事也偷偷跑掉?谢先生,少翁不是。”
另一位术士跟着点头:“虽然我不信他得了仙缘。但抓鬼招魂方面他着实比我等懂得多。一直藏着掖着,兴许是担心被我等学去。”
谢晏心想说,先前你的推测没错,他只是会骗!
“我不想节外生枝。”谢晏看向从寝宫回来的那位术士,“这些日子你一直在陛下寝宫?”
中年术士点头:“每日早上过去,傍晚回来。”
谢晏:“近日有没有听说陛下身边来了新人?”
中年术士被问住。
忽然心中一动,明白过来,谢先生担心陛下只见新人笑啊。
术士笑着说:“谢先生不必担忧。无论上林苑来了多少人,陛下最看重的还是谢先生。”
第104章 王夫人
怎么什么事都能扯到刘彻身上。
这些人脑子里是不是只有被窝里那点事。
谢晏言不由衷没好气地道一声谢就回犬台宫。
一路上不断宽慰自己,“没白来,至少吓跑一个骗子。”
抵达犬台宫,心里的那点烦闷才被麦香吹散。
殊不知这事还没完。
那两名术士上报时特意加一句,“幸好谢先生英明!”
少府官吏常年待在城中,不清楚发生在建章的故事,误以为谢晏和天子之间不清白。
得知此事后自作聪明立即上报。
上林苑一直归少府管辖。
少府还管着皇家费用、天子祭祀、赏赐等等许多事务。平日里比廷尉忙得多,本该无暇过问这等小事。
刘彻觉得少府有些奇怪也没起疑,以为少府对他忠心不二,这点小事也不敢隐瞒。
少府退下,刘彻放下御笔,端起茶杯,回过味,看向身边小黄门:“刚刚他的重点不是上林苑跑个术士?”
小黄门无语又想笑:“重点是谢晏英明。”
合着他没猜错!
这些人天天正经事不干,瞎琢磨什么。
替谢晏美言几句,谢晏吹吹枕边风,他便厚赏少府不成。
谢晏倒是想吹枕边风,也得有枕头才成。
啪一声,刘彻放下茶杯:“自以为是!”
小黄门附和:“谁说不是呢。陛下,别怪奴婢多嘴,奴婢觉得谢晏有些奇怪。他一向懒得理会犬台宫之外的事。除非旁人去找他。今日怎么突然想到前往术士的住所?他不是一向不信这个吗。”
刘彻:“他是不信。”
小黄门似懂非懂:“谢晏担心陛下被骗?”
“前些日子上林苑多了几名术士。他在上林苑人脉极广,人缘极好,定有人在他面前胡说八道,让他认为这几人当中有心怀叵测之人。”说到此,刘彻怒气上来,“他当朕是傻子?术士胡扯几句,朕就对其深信不疑。”
小黄门才在刘彻身边四五年,没有见过李少君,也没有听说过此人。
这几年刘彻确实不信长生不老之术,也不信装神弄鬼的把戏。
小黄门觉得谢晏多虑了:“谢晏关心则乱吧。”
“他担心朕担心到自乱阵脚?”
刘彻给他一个“你说什么鬼话”的眼神。
小黄门不明白,若非关心陛下,谢晏何必去找术士。
“不是啊?”小黄门弱弱地问。
刘彻张张口,忽然想到谢晏的心声无法解释。
哪怕他告诉卫青,卫青也会认为他疯了。
刘彻叹气:“以后你就明白了。”
小黄门心想说,我都不明白明明谢晏做了许多大事,为何至今还是黄门。以后我能明白才怪。
注意到天色不早,小黄门问:“陛下,膳房该准备晚饭了。陛下有没有很想吃的食物?奴婢交代下去。”
一天没见儿子,身边过于安静,刘彻反而觉得不踏实:“去椒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