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故意引他多说一些,说岸头侯这次虽然没能同苏建一样加封,他也得了赏钱,不该缺钱出租房屋。
里长认为言之有理:“想必是他家亲戚。要是长安人氏也罢。要是他河东的亲戚,我得好好问问。听人说这个岸头侯早年可不是个善茬。大将军就是发现他勇猛强悍才把他带回京师。”说到此,便趁机问禁卫,大将军当年去河东做什么。
队长说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小兵,接触不到皇亲国戚,不清楚这里面的事。
里长想起以前卫青常在建章,队长在宫里,就是能接触到估计也不熟,便不再问个没完。
队长把刘陵前后左右邻居都摸清楚,便对里长说他们找的人不在此处,他们还要继续排查。
队长留几人守在路口,又令做烧饼和卤肉的几人回去,继续盯着刘陵的住所,他去找巡逻卫,告诉他们晚上见到他莫要惊慌。
天色暗下来,家家户户开始关门了,身手灵巧的五人翻墙进去,迅速控制厢房耳房的人。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主卧传出要水的声音。
几名禁卫瞬间意识到刘陵在此同姘头相会,而此人很有可能是岸头侯。
淮南王的女儿不可能见人就睡!
可是几人想不通,刘陵怎么会瞧上张次公。
张次公身材高大不假,但相貌同他们这些人一般无二,肤色还有点偏黑。论相貌不如苏建,论身高和相貌不如大将军。
论爵位皆不如二人!
禁卫跟随皇帝去过大将军府,大将军夫人也去过椒房殿,禁卫们有幸见过大将军夫人,刘陵比她好看多了,刘陵怎么不试试大将军啊。
再说张次公,如今是岸头侯,还是北军将军,要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怎么就偏偏找上刘陵了呢。
这不是老寿星上吊吗。
几人不敢大意,偷偷把院门打开放同僚进来,便换上奴仆的衣物拎着水桶进去。
刘陵翁主已经嫁人,无论她榻上的人是谁,只要不是她夫君,都犯了通、奸罪。
是以,几人靠近就抬起头来。
五双眼睛相对,刘陵扯过被褥大叫:“大胆!”
三名禁卫满脸震惊的样子令床上的男子打个激灵,瞬间想起他见过三人。
只是片刻,男子就想到他几个月前在宫中见过几人,瞬时面如土色。
三人见此情形万分确定此人是岸头侯张次公。
其中一人向外面大喊一声:“队长!”
队长领着十多人冲进来,看到张次公的样子,惊呼:“张将军?!”
最后进来的禁卫猛然停下。
岸头侯张次公此刻不应该在家休养吗。
陛下给大将军三个月长假,其他的将军校尉多是一到两个月不等。像李息和张次公这次是带兵的将军之一,身心疲惫,皆有两个月长假。
这才一个月,他就出来偷吃,身体吃得消吗。
不对,身体如何不是重点,重点他就算在草原上两个月没见过荤腥饥不择食也不该找上淮南王翁主。
队长想为张次公找补,他被骗了。
可是张次公惊慌的神色说明他知道身边女子身份特殊。
队长以防张次公羞愧的一头撞死,回头他们这些人百口莫辩,便说一声“得罪”,上前用被褥把两人裹得严严实实带去皇宫。
队长已经向中郎将禀报,今晚可能有情况。
中郎将亲自坐在相约好的宫门里面等着。
队长一行刚刚到宫门外,厚重的宫门就从里面打开。
中郎将前面带路。
未央宫灯火通明,刘彻听到脚步声揉揉眼角感叹:“朕的妹妹终于来了。”
说的很是亲昵。
春望心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您亲妹妹。
刘彻没有亲妹。
就是有,也做不到刘陵这份上,一次就送他二十车财物,他亲妹最多给他送几个才貌双全温柔识趣的妙龄女子。
饶是刘彻有心理准备,也没想过刘陵这次如此与众不同。
刘彻指着刘陵身上的被褥,眼神示意队长解释。
中郎将方才以为裹在刘陵身上的是长袍,此刻才看清楚,“怎么回事?”扭头一瞅,注意到刘陵身边的男子,中郎将惊呼,“张将军?!”
刘彻眉心一跳:“谁?”
张次公无颜面对皇帝,便合上双眼装死。
刘彻大步走下御座,来到刘陵身边,看了又看,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是他的心腹。
二人今晚相聚是不是在商量如何夺取皇宫?
刘彻想到这一点,身体就不受控制往后踉跄。
第128章 算计
宛如白昼的宣室内落针可闻。
中郎将不敢开口,负责此事的禁卫队长也不敢发表意见。
盖因一个涉及到淮南王,一个涉及到戍卫京师的北军。
一旦失言,轻则丢官,重则要命!
实则刘彻此刻也不知如何是好。
虽然早在去年刘彻就料到刘陵偷偷潜入长安不可能是因贪恋京师繁华。
在这期间刘彻不止一次暗暗思索谁有可能被刘陵收买迷惑。
以刘彻对卫青的了解,刘陵找上他纯粹是媚眼抛给瞎子看,多此一举!
卫青身为未来太子的舅舅,他又不是贪得无厌的田蚡,发现刘陵只有一种可能,把人抓了扔给张汤。
刘陵也不会找上公孙贺。
公孙贺是刘彻的发小兼连襟,刘陵找他也要冒着极大风险。
主父偃的风评不好,找上他极有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
张骞和司马相如虽然时常出入禁宫,但只担虚职。
再说,一个了解匈奴,一个擅写文章,刘陵需要的不是这些,不会在他们身上浪费财物。
公孙敖手下虽有一些人,但他的官职和家世低,刘陵瞧不上。
右内史汲黯耿直,刘陵不敢招惹他。
左内史倒是有可能。
在刘彻令人筹备粮草之初,李沮就向他自荐。
李沮若有反心,何必同卫青出征。
刘陵担心被谢晏发现,也不敢靠近上林苑的官吏。
御史大夫公孙弘和魏其侯窦婴又太老。
满朝官吏几乎被刘彻琢磨个遍,连张汤都没放过。
刘彻只漏两人,一个守护皇宫的卫尉苏建,一个是北军主将张次公。
这二人是卫青的人,这些年一直陪同卫青出生入死,又因追随卫青封侯,他若怀疑二人,不就等于怀疑卫青吗。
再说,满朝官吏在他二人之上的仅卫青一人。
丞相虽为百官之首,但丞相手中没有兵权。
他二人的脑子被匈奴的骡子啃过也不可能同刘陵搅合到一起。
即便淮南王的谋划得逞,能给二人的也就当下这些。
谁能想到就那么巧,刘陵盯上其中一人。
此事令刘彻毫无防备,刘彻又担心把卫青牵扯进来,以至于思索许久依然毫无头绪,便令中郎将把人带下去,分开关押,今日太晚,明早再议。
未央宫内空房间极多,中郎将把两人隔得远远的。
又担心他二人撞墙自杀,一人身边安排八人轮流看守。
中郎将走后许久,刘彻问春望:“什么时辰了?”
“三更天。”春望困得睁不开眼,“陛下,天黑拿人应该没有惊动任何人,明早再审也不迟,先歇息吧。”
刘彻睡不着。
北军不止下辖长安城门,城中巡逻防御也属北军。
身为卫尉的苏建只负责未央宫和长乐宫这一块。这边的兵力因位于京师南端,又称南军。
一旦张次公令人打开城门,淮南王的人马从东西北三面进来,最多一个时辰就能攻入皇宫。
刘彻想到这些就心慌。
“你觉得大将军睡了吗?”刘彻问。
春望:“陛下,不是睡没睡的事。大将军人在建章啊。”
刘彻揉揉额角:“朕忘了。前些日子登门求见的人络绎不绝,仲卿带着卫伉去了建章,他夫人在他母亲家中养胎。如今长平侯府大门紧闭。”
春望:“陛下记得一丝不差。”
刘彻沉吟片刻,觉得无需卫青出面,“明日一早令苏建同张次公聊聊。”
春望不懂:“聊什么?”
“苏建知道。”刘彻又说,“刘陵机智聪慧,就是运气不好。”
春望顿时想笑:“回回栽在小谢手上。也不知是不是上辈子跟他有仇。”
前几年刘陵派出去的丫鬟被谢晏一眼看穿,后来又被谢晏带人连窝端了。去年刚在长安安顿下来,又被谢晏瞧见。
刘彻想起这些事也想笑:“不是有仇。应当是八字犯冲。”
春望:“那她如何处置?”
刘彻:“好吃好喝伺候着。”
春望不赞同:“淮南王不可能再用二十车财物赎她。”
淮南王刘安的行事作风一直优柔寡断,存着反心不研究兵书研究炼丹,刘彻自从弄清楚这些就不怕他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