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乘身为术士,还能混到宫中,合该有几分聪慧。
怎会用挑拨离间这招啊。
再说了,他没有动弱小的兄弟,也没有动名声极好的藩王。
各地藩王师出无名,又恰逢冬日不宜出兵,脑子被驴踢了也不会这个时候行此昏招。
刘彻对卫青的说辞半信半疑。
“会不会是你想多了?”刘彻问。
卫青:“臣也怀疑过宁乘说的是实情。可是王夫人身为美人的时候俸禄就不少。王夫人不可能看着家人吃苦受罪啊。阿晏也倾向他要挑拨臣和陛下的关系。”
刘彻确定,卫青又自作聪明!
宁乘真有这个心思,今日就不是卫青同他说这些废话。
刘彻好气又好笑,他的这个大将军,是不是人人都知道他在某些方面缺根筋啊。
否则怎么解释小小的宁乘也敢出这等昏招。
卫青迟迟等不到皇帝的指示,忍不住问:“陛下,不用派人盯着宁乘吗?”
刘彻心累,甚至不想理他。
可是卫青眼巴巴等着呢。
“开春出兵,不易节外生枝。朕有个法子,提醒宁乘朕已知晓,还会令其背后的人有苦说不出。”刘彻道。
卫青不禁说:“还是陛下有主意。不怪阿晏说此事应当由陛下定夺。”
刘彻揉揉额角,阿晏,阿晏,阿晏把你卖了,你还要帮他数钱!
“就这一件事?”刘彻问。
卫青应一声“是”。
刘彻叫他退下,他待会儿召见宁乘。
卫青想想自己确实不方便在此,便起身告退。
春望今日在此,看着卫青走远才说:“陛下,宁乘此举只是想攀上大将军吧?奴婢听闻,这些日子许多人以各种理由登门,都被府中长史挡在门外。大将军家里家外又什么都不缺,宁乘无计可施,只能从皇后和太子入手。”
刘彻叹了一口气。
饶是春望已经料到,当他当真看到皇帝一脸无语的样子,心里仍然极为震惊:“奴婢猜对了?!大将军竟然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刘彻:“他能瞬间想到宁乘此举只是为了讨好他,宁乘也不敢用这种招数!”
春望张口结舌:“那,那此事如何是好?”
“涉及到他,朕又不能把宁乘砍了。”刘彻又不禁叹了一口气,“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事啊。”
春望想想卫青如今的地位,再想想宁乘叫他讨好王家,一时间哭笑不得。
王夫人有孕在身,刘彻也不能责怪她不孝——
自己在宫里锦衣玉食,任由家人在城外受穷。
刘彻:“苍海郡是不是还缺个都尉?”
春望仔细想想:“苍海郡如今是只有太守。”
这个地方在东海以北。原先刘彻要修朔方城,公孙弘强烈反对。后来见皇帝执意如此,就退一步支持修朔方城,但建议停了苍海郡的工事,理由是国库空虚,百姓辛苦。
赵国的财物足够修两个苍海郡,公孙弘也不敢再提劳民伤财。
刘彻:“令他为苍海都尉。再给王氏送去千金。”
春望:“理由是城外寒冷,可以搬到城里。若是嫌城外拥挤,就用这些钱置办冬衣?”
刘彻不禁点点头,心里感叹,卫青要有春望一半机灵,他也不用亲自处理这等鸡毛小事!
春望领命下去。
一个时辰后,春望回来复命。
宁乘想找个绳子把自己吊死。
这个时候前往苍海郡,陛下是希望他死在路上吗。
然而他不敢抗旨。
翌日上午宁乘就备足冬衣,拿着陛下的赏钱买几个奴仆,顶着严寒前往东北。
同时,王家也收到宫里送来的钱。
又过几日,此事便传到卫皇后耳中。
卫皇后心里感到奇怪。
看着陛下平日的样子对王氏并不怎么上心,怎么突然关心起她的家人。
卫皇后想到一种可能,令人找来卫青。
乍一听到王夫人是不是也有个熟读兵法骑术精湛的兄弟,卫青懵了。
身为大将军,他怎么不知此事啊。
卫皇后以前不甚了解这个弟弟。
这几年接触多了,看出许多事要明说。
注意到卫青一脸茫然,就说近日陛下突然给王家送去千金,不年不节,她感到奇怪。
卫青放心下来,笑着把前几日遇到宁乘的事和盘托出,才说陛下此举甚好,王夫人是他的人,不应该由自己出面。
卫皇后听完整个过程感到一言难尽。
忽然想起前几日皇帝过来不曾提过此事,估计也觉得不知该说什么。
卫皇后本想点拨弟弟几句,又觉得他这样很好。
傻人有傻福!
省得心眼多了,皇帝胡思乱想。
卫皇后佯装欣慰:“你做得对。日后再遇到这种事就告诉陛下。”
卫青点头:“阿姐不必担心,阿晏同我说过,我掺和进去只会里外不是人。”
卫皇后顿时哭笑不得,“以后遇到事,多同谢先生商量商量。论行军打仗,谢先生可能不如你。论人情来往,他亲身经历的都比你听说过的多。大家族人多规矩多,七八岁的小孩也比我们懂得多。”
卫青:“我会的。我本想今日去建章告诉阿晏。”
卫皇后想起今日休沐,弟弟只有休沐日有空出城,“那你去吧。”
小刘据进门,听到“晏”字就赖上舅舅,问他是不是找晏兄玩儿去。
卫皇后考虑到孩子近日在宫里呆够了,就给他裹上斗篷,卫青把马换成马车。
抵达犬台宫,卫青便闻到一股烤栗子的香味。
抱着小外甥进院,看到他的大外甥二外甥和赵破奴在正堂烧火烤栗子,谢晏在一旁收拾皮子和布料,卫青把小外甥塞给大外甥,来到谢晏身边。
地上放的图纸四四方方,画的像个书箱,卫青不禁问:“那日不是随口一说啊?”
第137章 旁门左道
事关霍去病,任何小事,谢晏都不是随口一说。
谢晏问他要不要,回头也给他做一个背包。
卫青微微摇头:“身着甲胄背上这个多有不便。”
谢晏:“不重的。放一些用得着的小玩意。比如止血的草药,缝合伤口的羊肠线。”
谢晏还打算用当归、菖蒲等药材配几副麻沸散,届时死马当活马医。
之所以是“死马当活马医”,是他不清楚有没有用,也不可能拿活人试药。
即便是用死囚试药,传言出去也会牵连卫家。
除非他把参与者全杀了。
到了战场上需要缝合的时候,伤兵痛的撑不住,服用麻沸散没什么用,也不会埋怨谢晏,只会认为太痛。
若是有用,皆大欢喜。
卫青闻言就看向大外甥:“他不会缝合伤口。”
谢晏:“可以跟军医学几日,用野兔野鸡练手。其实我认为全军将士都应该认识几味草药。要是伤兵过多,军医带的草药不够,将士们可以帮军医找草药。草原上不可能没有草药。”
霍去病转向赵破奴,问他有没有。
赵破奴点点头:“我用过。但我不记得了。”
霍去病:“这一点好办。改日问问舅舅去年抓回来的匈奴人。”
卫青沉吟片刻,叫霍去病先找匈奴俘虏问问,要是草原上也有止血药,改日他挑几十人向匈奴人请教。
谢晏拿起匕首挨个试哪种皮子最结实。
卫青见他这样,忽然想起一件事:“阿晏,你怎知陛下叫去病随我出征?前几日陛下才提过此事——”
“陛下答应了?”霍去病着急忙慌问道。
卫青被问愣住,随即反应过来,“你同陛下提过?”
霍去病摇头:“不是我主动提的。前些天我们上山打猎,陛下问我有没有仗势欺人。”
卫青眉头微皱。
霍去病赶忙表示他没有仗势欺人,只是在路上在五味楼看到有人恃强凌弱,他和赵破奴以及几位同僚把人绑了送去廷尉府。
没想到张汤那么小心眼,竟然找陛下告状。
谢晏不禁说:“张汤以后不会再告你的状!”
赵破奴:“为何?”
卫青替张汤感到高兴:“陛下令公孙弘为相,张汤为御史大夫,现下忙着交接,年后到任。但这不是重点,我是不是同你说过——”
“真没有仗势欺人!”霍去病不禁打断,“他们要是无辜者,张汤肯定不止告状。他一定会叫陛下把我关起来长长记性。”
卫青想想张汤的性子,很早以前审过陈皇后,后来审过二王,他外甥无官无爵,张汤不怕他。
“张汤和你随我出征有什么关系?”卫青问。
霍去病:“陛下说,你再在城里给各府找事,明年就随你舅上战场。我说好啊。谁知陛下又反悔了,说他只是说说,我还小,二十岁再说。君无戏言,怎能随便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