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粉色的霞光染上天际,房间的光线从一开始的明亮,渐渐柔暗下来。床帐之内,暗色的光影也渐渐在浮动。
姜赞容揉了揉眼,把手中的话本放下,正想舒展筋骨,手却忽然被人紧紧握住。
是谁她自然清楚。
“莲子?”她轻声唤他,回身望去。
帐内光线昏沉,他的面容被半掩于暗处,唯有那双眼,仍亮得让人心惊。
她看见他笑了。
他说:“姜姜,原来不是梦。”
“真的是你。”
“姜姜。”他又唤她一声,似乎想起身,却被她另一只手轻轻按回去。
“别动,伤还没好呢。”她柔声劝着。
掌心的热意透过衣料传来,落在他的胸膛上,像火星似的一点一点烙进他的皮肤,熨烫了他的身体他的心。
周吟莲的动作慢慢止住了,只剩下那双眼睛,仍在黑暗里注视着她。
那双眼睛,纵使被阴影遮去半分,却仍旧灼热的惊人,似乎都能让姜赞容感受到滚烫的热意,连着床帐之内的温度都似有所提升。
这滚烫的视线让她不由得想要别开眼。
床帐之内阴影浮动,也莫名的滋生出了些柔情婉转的暧昧的意思,好生叫人脸红。
太热.....不,太暗了。
姜赞容想了想,决定还是去点灯。
她试着抽出手,却又被他抓住,“姜姜,别走!姜姜....。”他慌乱喃喃,刚安定下来的身子又有了不稳定的趋势,几乎都快要坐了起来。
他的力道很大,一把将姜赞容给拉回了床内,差点撞上他。
她连忙稳住了自己的身子,俯身与他安慰解释道:“卧房内太暗了,我只是去点灯。”
“灯?”他怔了怔,轻声道:“我的房内没有灯,只有明珠。我让人给你抱进来好不好?”
“诶,不用麻烦,”她忍不住笑了笑,温声拒绝,“明珠在哪儿?我自己去拿。”
“床柱外有一颗,看到它后,你敲敲它就亮了。”
“好。”她点头。
姜赞容下床,果然在床柱旁的不远处发现了一个有大圆瓜那么大的透明珠子。
走上前,屈指往珠子上敲了敲。
霎时,整座卧房的明珠此起彼伏地亮起,柔光流动,明暗交织,照得房间如昼。
那颗大明珠被她轻柔抱回床侧,稳稳放在床头,随即帐内也被照得明亮温润。姜赞容刚一坐回原处,手很快又被他给抓住,握上,十指相交。
他抬起她的手,送到唇边,轻轻亲吻,眼睛却没有离开她。
一下又一下,细微温柔。
她低眸垂看----床上有一美青年,墨发压于身下,一身雪色里衣,玉容白颜,唇畔带笑,眼睛内含着情意,敛着水光,诉与他之情。
“姜姜。”他仰头望向她,“我好想你。”
他依偎着她的手,闭眼摩挲了片刻,复又睁眼,眼内情意婉转,请求:“摸摸我好不好?”
她的手微微一动,从他掌心脱离,顺势抚上他的脸庞。
他的皮肤带着暖意,洁白无暇,被夜明珠的光染上一层浅淡光泽,如同溶在夜色中的玉,朦胧又温雅。
“莲子。”姜赞容低低的喊了声。
“嗯。”他应得很快,只是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像被梦意一点点牵走。
姜赞容看着,心底微紧,知道他怕是又要昏过去。
可他却仍努力张口:“我会....快点好的。”
她答应了他:“好。”
“我等你。”
她撑着身子,俯视着他,目光柔软,唇边也带了些笑意。
随后,她敲击夜明珠。
光线一寸寸退去,卧房重新沉入昏暗。
她也随之躺下,侧身贴近他,静静地闭上了眼。
姜赞容睡着时,并不知道周吟莲在夜间又曾悄然醒来过。
几乎不用动弹,仅凭手臂旁的热意,周吟莲就知道他的姜姜现在就和他共枕在一张床上,两人之间更是紧密得连各自的温度都能够感受到。
周吟莲闭了闭眼睛,随后睁开,头转向她所在的那一边。
恍惚回到了以前,他们亲密后同床共枕互相交换名字的时刻。
他递上了自己的乳名,莲子,而她笑靥如花,低头和他说道,可以叫她姜姜。
----容姜,亦或者姜赞容?
不管怎样,他的姜姜,终于回到他的身边了。
他听得见她平稳的呼吸声,可以感受到她偶尔轻微的翻身或小动作,也能捕捉到她在睡梦中无意识的轻哼。意识像是从突然被从水里拉出来一样变得无比清醒,清楚的认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她侧脸的剪影,额头,眉弓,鼻梁,嘴唇,那些柔和的弧度无一不在证明,她在这里。
她就躺在他身旁,近得只要伸手便能再次拥入怀中。这种失而复得的欢喜像潮水般涌上胸口,带着震颤、惊喜而不敢置信的甜意,直直漫入他的脑海,几乎让他沉溺其中。
喜跃已经将他给撑满,好得都快让他飘上了天。
他几乎都要喟叹出来,可又舍不得。
他不敢出声。不忍心打扰她的美梦,也不忍心打破他现在的美梦。只想要永远停止在这一刻,永永远远的陪着她。不自觉地,他向她靠近了一些,将脸轻轻埋入她的颈窝,蹭了蹭,感到极为的满足。
那是属于她的香气,温柔、清淡、又带着一点睡梦的气息。
周吟莲闭上了眼,任由那抹香气将他带入更深的梦里。
次日清晨,窗外的光线尚浅,海棠花依旧开得浓烈,将透进来的天光染成一片柔粉色。
令人意外的是,床帐之中已有人睡醒,甚至还自己坐了起来,懒懒的靠在后边的靠背上,支着手瞧着爱侣的睡颜。
不得不说医师所制的药的药效出奇的好。
如今的周吟莲眼神澄明,身体自如,除了脸色略显苍白,几乎看不出他是还带着伤的人。
这会儿他正致力于喊起还在睡梦中的姜赞容。
不过他的声音极轻极柔,像怕惊扰了梦中的人似的:“姜姜……姜姜,醒醒。”
“嗯?........”,姜赞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抬手搭在额头上,声音还带着睡意。
“姜姜,该起了。”
这一回,她终于听出了是谁的声音,整个人“蹭”地一下坐了起来,震惊地望着周吟莲:“你什么时候醒的?”
“醒了刚有一会。”周吟莲回道。
说罢,目光垂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指尖若有意无意地在她的指节间徘徊,流连忘返。
下一刻,在她的注视下,他俯首,极轻地落下一吻。
姜赞容心头一跳,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发现抽不动,那人反而还微微用力,似要借势将她带入怀中。
见她仍旧不为所动,周吟莲抬眸,眼神一软,声音带着轻哄:“想亲姜姜。”
说着,便微微起身,唇线渐近。
姜赞容往后避开,“我已经好几天没洗澡了。”说罢怨气冲天的看了他一眼。
哪知周吟莲只是怔了下,随即笑了,嗓音低哑温柔:“姜姜不管怎样,都是香香的。”
“那也不行。”姜赞容断然拒绝。
他被噎住,只好收敛动作,轻轻抿唇,一副委屈模样。
片刻后,姜赞容指了指手腕上那只金色手铐:“既然你都醒了,这个也该解了,戴着太不方便。”
周吟莲沉默着不说话。
姜赞容盯了他半晌,见他还是不说话,只能佯装生气,语气不自觉地重了几分:“周吟莲!”
“好好好,我解开。”周吟莲投降。
金色的手铐松开之时发出一声轻响,链条如光线一样消散。
但他也有条件。
只见他很快的拿出一团细软的红色丝线,他将丝线的一头绕上她的手腕,又将另一头绑在自己的腕上,动作轻而慢,神情极专注。
那团红线是银联楼的一线牵,而这幅场景,如之前他给她绑的那般一模一样。
“银联楼的一线牵。”他说道:“这是已经经过改良的,无论发生了什么,它都不会再断了。”
红丝在两人腕上微微一亮,随即隐入空气中消失无踪,像是融化在了空气之中一般,但姜赞容知道它没有断,没有消失,只是变成了一团不能被距离计算的奇物。
“我永远不会丢失你的踪迹了。”
“姜姜。”他带笑唤她,声音温柔。
姜赞容抿唇,一想到他的所有关注点都在她身上,刚刚装出来的怒意立马散了个干干净净,眼角也柔和了下来:“好。”
她又问到:“精神可还好,要不要再养养觉?”
周吟莲摇头,神色恢复了往日那股的清俊克制,他说感觉差不多了:“秘书处估计堆了不少公务,我需要处理。”
姜赞容在这段时间内知道他已经当上了周家家主,肩上也必然不可避免的承担了很多重担,人会因为变化而变化,可在她的记忆中,她身边的他似乎还是当初那个会黏着她的骄矜的银联楼少主。
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进来。”周吟莲扬声唤道。
门被推开,简竹带着齐医师与几名侍女步入。
他们先是向周吟莲问了好,又向着姜赞容问好:“姜姑娘。”
姜赞容与他视线一触,点了点头。
周吟莲转头对她温声道:“我让人伺候你洗浴。”
姜赞容应了声‘好’,起身下床,白皙的足尖一触地,一抹紫色一闪而过,便被垂落的粉纱裙掩去,只露出一点柔白。她提着裙摆往隔间走去,步履轻盈,袅袅婷婷,走入了隔廊间。
几名侍女随她入内,门帘垂落,水声与轻语渐渐被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