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徵羽闻言,不禁微微扬起下颌。当初宫见月赐她与自己相同的姓氏本就是她的骄傲,如今得知她竟与尊主共用本名中的羽字,何尝不是更加高人一等的荣耀。只可惜一朝开京兵败,九尊二十八卫死伤殆尽,他对她的偏宠便再也无处炫耀了。
避重就轻。显然,狄雪倾对这个答案不满意,目色幽深的看着宫见月。
也是从前的霁月阁主,狄晚风。说完,宫见月颇为得意道,如何,可是要跪下磕头,唤为父一声爹么?
迟愿听闻眉目轻凛,侧眸看向狄雪倾。
狄雪倾却只是神色平静的问道:另外两个问题呢,别卖关子。
不是说要慢慢聊么。狄晚风故作姿态道,乖女儿如此心急,怕是得了答案便要抽身而去,且把我这病弱无力的老父亲留给云天正一的豺狼了。
面对狄晚风几近讽刺的父女说辞,狄雪倾并未言语,反而是宫徵羽恨恨看着狄雪倾,一双深眸熊熊如炬险些要燃起火来。
狄晚风见势又道:兵败之时为父已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现在不过是苟且偷生而已,能活最好,死也无妨。只可惜死人不会讲话,只能把你想要的答案都带进黄泉里了。
我说过,有些答案,没那么重要狄雪倾轻声低语,更像在说服自己。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你果然与我一样既贪婪又固执。看着狄雪倾迟疑的神情,狄晚风悠悠扬起嘴角道,好吧,只要你保为父三日无恙,我就把当年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你。
三日?狄雪倾悄然凝眉。
你是不是想说只要这位红尘拂雪出面,散去云天正一不过几句说辞,何需三日之久?狄晚风轻蔑道,但你别忘了,此时的云天正一亟待向朝廷新帝上表忠心,他们随你来到此处,偌大功名近在眼前,又怎会因小小提司的三言两语就轻易退去呢。
其实狄雪倾已经料到狄晚风大抵是要用这段时间来等救援,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测,她声音清冷道:伸手,放在桌上。
狄晚风愣了一下,将信将疑依言照做。
狄雪倾缓步上前,抚指按在狄晚风的脉搏上,仔细感知片刻道:你所中之毒足以让你立毙而亡,只服用普通的祛毒药是活不到今天的,看来是这段时间有人不惜耗损内力帮你压下去了。
说着狄雪倾收回手,一边取出随身锦帕轻轻擦拭手指,一边侧眸打量宫徵羽道:难怪昔日能与迟提司斗上几招的商琴角音,今天却拦不住云天正一的探子放飞信弹。
我的事,轮不到你品头论足。宫徵羽嘴上不留情面的驳斥,心里却为狄雪倾在狄晚风面前言她之好而暗自欣喜。
狄雪倾也不理睬宫徵羽,只与狄晚风道:我方才看过了,若按现在的法子压制毒素,你还能撑个十天半月,但要是行走移动,使毒气游走散布全身,便是一日也挨不过去。护你三日实属徒劳,你自求多福吧。
言毕,狄雪倾转身欲行,竟有离去之意。
狄雪倾!云天正一是你引来的,你休想借刀杀人溜之大吉!宫徵羽愤然拔出长剑拦在狄雪倾面前。
那你想要我如何呢?狄雪倾看着宫徵羽,不以为意道,出去和云天正一对峙,还是留在这儿陪他一起等死?
你!宫徵羽狠狠握着剑柄,咬牙切齿道,无论如何,你都别想全身而退,尊主若有不测,你当然要留下陪葬!
无情无义,独善其身。好,很好,这一点也像我。狄晚风笑吟吟打断宫徵羽,云淡风轻道,为父有一法子可退云天正一三日,让倾儿无需出去对峙,也不必一同等死,更不用求这位提司出面。
你想怎样。狄雪倾厌恶狄晚风对她的称呼,冷淡询问。
既然他们是冲倾儿来的,就由倾儿把他们引开便是。第二次念出狄雪倾的名字时,狄晚风刻意加重了语气,话音落后,他那平静且冷漠的目光已然落在了宫徵羽身上。
尊主?讶异间宫徵羽的声音不由自主的颤抖,显然她已经明白了狄晚风的意图。
狄晚风将漠然之情化作重托之意,语重心长道:去吧,再扮一次我的乖女儿,戏耍云天正一三天时间,将他们引得越远越好,你做得到么?
一瞬间,宫徵羽的眼中闪过诸多情绪,但沉默良久,她终于只是开口应道:羽儿可以。
狄晚风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仅仅挥了挥手示意宫徵羽下去准备。
此去凶多吉少,你这是要她的命。眼前一幕着实令狄雪倾心中生寒。
狄晚风却道:她手上带着金桂刺青,跟在我身边迟早是个麻烦,用她的命来换你我安然无虞,她死得其所。x
狄雪倾凝眉更深,不禁想起她所知悉的所有被狄晚风视如敝履的人,无论男女老少,何等干系,只要于他无用,便都没有了存在的意义。这让她无法不去猜想,燕王府的坍塌,母亲的陨殁,穆乘雪的痴妄,以及她如此漫长苦困的一生,到底有几分是在为狄晚风的癫狂野心买账。
迟愿亦对狄晚风的所作所为感到不齿,严正道:杀了宫徵羽,亦有迟某知晓你的身份。
无需红尘拂雪提醒,我当然记得。狄晚风冷笑看向迟愿,眼神骤然阴鸷。
听出狄晚风言语中暗藏的杀意,狄雪倾眸中立刻泛起了锋锐的警告意味。
狄晚风非但没有收敛视线,更故意挑衅着与狄雪倾对视良久,才从容不迫的嗤嗤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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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大概再有个两三章,正文就完结了吧(预估253左右,理论上不会超过255)。以前大雪一直没有人设图或者角色卡,是租租希望每位读者心中都有自己的倾倾和迟迟,不必先入为主被固化了想象。然后拖写了这么久,时至今日大家对她们的印象应该没那么容易改变了,所以租租决定放几张风格不同的插画出来,既可以丰富丰富大雪的衍生内容,也不算租租以亲妈名分为两个宝子定型。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希望大家喜欢,嘿嘿~[比心]
第251章 命曲终断琴音散
狄雪倾实在不愿再与这凉薄无情、狂妄自负的人共处一室,转身出了狄晚风的房间,又在客栈中另寻一间客房暂且住下。
不久后,宫徵羽易容打扮完毕,来到狄晚风面前辞行。
狄晚风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假作关怀道:此去不必搏命,万事小心,我在凉州等你。
宫徵羽心事重重,欲言又止,但最后也只是伏地叩首拜了三拜后,便提剑离去了。
早春的夜晚寒气仍重,狄雪倾身披轻短披风,默默伫立在客栈二层的露台上。目光追随着宫徵羽渐行渐远的车驾缓缓投向远处,她的思绪也在无声暗涌。
迟愿站在狄雪倾身旁,道:养剑围盗剑时,她分明可以取了孤心剑便走,却非要扮作你的模样,想来也是因为你那时刚刚回到霁月阁,不仅杀了张照云,手中还有人人妒羡的云弄心经,狄晚风不愿你坐稳霁月阁主之位,也不想你在江湖里站稳脚跟,自然要想法子栽赃陷害,让你失信于众人,为两盟所不齿。
狄雪倾平静道:难怪难方士殷和他的逍遥堂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天箓心经序大会上显山露水技惊四座,除了九尊楼多年排布一朝入局的首要目的,剩下就是利用圣应心经引我离席,如此才好将这盆脏水万无一失的泼在我头上。
思及此处,狄雪倾的眉宇深深凝蹙起来,那些她所说过的并不是非要追究到底的答案也忽然变得在意起来。
狄雪倾茫然望着远方,低声呢喃道:原以为景明死了一切就结束了,可如今看来,竟还遗漏些许仇怨没有清算。
迟愿知道狄雪倾所指为何,沉默片刻,轻声叹道:还是决定要一究到底么?那我会陪着你,直到如愿以偿。
狄雪倾的目光微微怔了一瞬。随即她侧过眼眸看向迟愿,微凉夜风轻轻拂动她的发丝,在她清透的脸颊上留下几缕晦涩不明的阴影。
迟愿自然而然的抬起手来,将那几缕发丝温柔掠向狄雪倾的耳后。然而还没等她开口说些什么,客栈的伙计忽然来请,道是那位贵客唤狄雪倾前去叙话。
迟愿与狄雪倾相视一顾,轻轻点头。
狄雪倾却道:大人与我同去吧,我懒得独自见他。
好。迟愿当然应下,同狄雪倾一起来到狄晚风门前。
刚进房间,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味便向两人扑面而来。两人绕过屏风,只见狄晚风脸色青紫,双唇乌黑,正扶着床栏大口大口的往外呕着暗褐色的毒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