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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时隔许久,苏嘉言终于在饭桌上和苏子绒碰面,大家穿着素雅,不似往年喜庆。
    自苏御离开后,苏子绒时常把自己关在院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偶尔陈鸣来找他,也只是叙旧片刻便走。
    即使两人在府内撞见,苏子绒都会快步躲开,连话都没说两句。
    苏嘉言刚到花厅时,就听见苏子绒嘟囔没有乾芳斋的点心吃,周海昙还训斥他娇生惯养。
    后来发现苏嘉言来了,苏子绒就不说话,全程默默刨饭吃。
    这顿饭吃得过分安静,像是陌生人硬凑一桌,各吃各的,连话都不说。
    苏嘉言胃口不佳,吃了几个饺子就起身了,离开前,往苏子绒面前推了个压岁钱,“岁岁平安。”
    苏子绒吃饭的动作一顿,偏头瞥了眼,一声不吭,也没接。
    周海昙见状也有点意外,昔年苏嘉言沉默寡言,没有一点兄长的样子,如今怎么变了样了?
    “子绒。”她杵了下儿子,“好兆头,还不拿着。”
    苏子绒闷闷“嗯”了声,拿起,连句道谢也没有,继续吃着碗里的饭。
    苏嘉言道:“夫人,我给母亲在道观供了长明灯,今夜想去上柱香尽孝心,就不陪你们守岁了。”
    周海昙扫了他一眼,别扭挤了句话,“去吧。”
    说罢,苏嘉言带着齐宁离开了侯府,迎着劈里啪啦的爆竹声出城,远离了喧嚣。
    青瓦覆雪,飞檐挂冰棱,道观在雪幕中若隐若现,松枝压成琼枝,香炉飘起的烟如轻纱,山门静立如天地一隅。
    他来到和顾衔止初见的道观。
    此前供奉长明灯时,曾在大相国寺和道观中犹豫,当日驱车到这两个地方闲坐了一阵。
    好像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恰巧道观那日诵经,他忽地想起前世的梦,便决定将长明灯供奉在道观中。
    青烟袅袅,梁柱垂光,层层长明灯似星河倒悬,烛影在砖墙上流转成金色涟漪。
    苏嘉言跪在蒲团上,望着面前三盏灯,来回磕首后站起,转身欲取香烛时,神情怔了怔,看见不远处站着的顾衔止。
    照理说,今夜顾衔止应该在宫里,怎会出现在此呢?
    苏嘉言有些疑惑,怔愣后,两人像是有默契,在下一瞬对视而上,然后看见顾衔止微微颔首。
    走出金殿,道童带他们行至后山,那里有一处临湖禅房,其中设有暖炉棋盘,茶案的器具已被清洗过,显然是早已准备好的,亦或是顾衔止常来的地方。
    烛火飘摇,绿帘浮动,雪花纷飞,没有烟花爆竹声,幽深宁静,与世隔绝。
    他们盘腿而坐,顾衔止沏茶,苏嘉言则扑向暖炉,贪婪汲取暖意,恨不得围着暖炉打滚一圈。
    顾衔止轻轻一笑,静谧的氛围里,轻而易举吸引了苏嘉言的注意力。
    “王爷为何笑?”
    顾衔止垂着眼帘,缓缓道:“你好像很怕冷。”
    苏嘉言望向热烈燃烧的炭火,想起在王府发现的冰室,突然心血来潮问道:“王爷想知道我为何怕冷吗?
    顾衔止看了看他,随后搁下茶壶,不再动作,眸色淌着些许流风,“好。”
    苏嘉言喝一杯热茶润喉,屈膝抱臂,目不转睛盯着炭火,思绪陷入回忆里。
    “两年前,我出了一场意外,被困在冰天雪地里,好久好久,久到我分不清自己是死是活。一开始,我恨那个把我关起来的人,我们不认识,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要把我关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看不见光,瞧不见人,四周又冷,每天都过得好痛苦。直到有一天,我发现那个人不是故意的,我很想知道为什么,但是他没办法告诉我原因了。”
    苏嘉言说得那样慢,语调平静,就像一个故事,而非亲身经历。
    风雪流过窗棂,几朵雪花落在屋内。
    顾衔止静静注视他,“他为何不告诉你原因?”
    苏嘉言无奈笑了声,脸颊转向他,嘴里叼着玉佩,趴在膝头上,直视他的眼眸说:“因为,他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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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38章
    顾衔止的眸色动了动, 像沉静的湖面泛起点点涟漪,似想到了什么,注视着他, 压下想问的话, 转而说:“困着你的地方, 是冰室吗?”
    苏嘉言微微一怔,望着他良久,竟有转瞬间, 想问他是不是重生了,但话到嘴边, 觉得这个问题太过于荒谬,便支起身子说:“王爷怎会这么问?”
    顾衔止伸手去碰了碰他的茶杯, 冷的,然后重新煮水添茶,“那日谭管家带你去取冰,他说你有些不适, 当时听他所说,一直不明白为何,直到听完你适才所言, 就往这方面猜了。不知我的猜想是否有偏颇?”
    询问的语气温和,像一个认真的倾听者, 会在结束时试图去探讨。
    苏嘉言垂下眼帘, 乌睫在眼下落了小片阴影,他没承认是王府的冰室, 也没否认,只道:“是,是一个很冷的冰室, 空无一物,只有我自己。”
    顾衔止道:“那你还恨他吗?”
    话落,苏嘉言抬眼看他,面前这张脸,寻不见任何会与重生有关的情绪。
    “以前恨。”他释怀一笑,“现在已经不会了。”
    这段前世尘封的噩梦,困锁两年的怨恨,在某一日突然出现变化,恨的人告诉他,是因为极其重要,想让他看到仇人遭受报应,所以才会用这种方式留在身边。
    他还如何恨得起来?
    反而更想知道这样做的目的。
    何况,前世的顾衔止,除了将尸体锁在冰室外,好像没做过什么,虽不知原因为何,但心中的埋怨终究淡去,甚至随着相处,还平添了几分信任。
    顾衔止看着他的双眸,发现初见的那抹怨恨不再出现了。
    沸水撞开壶盖,一盏新茶续上。
    顾衔止从袖中取出一个钱袋,推到他的面前,“辛夷。”
    苏嘉言闻声看去,见钱袋上绣着几个小字和图案,是祝福辟邪的意思,他有点意外,“这是......压岁钱?”
    顾衔止轻点头。
    苏嘉言难掩惊喜,接过之后,发现沉甸甸的。
    昔年压岁钱都是祖母给的,如今祖母走了,还以为再也收不到压岁钱了。
    “谢谢你。”他笑起来,“我很喜欢。”
    顾衔止见他笑得开心,眉眼含笑,“你喜欢就好。”
    两人于山门前辞别,离开前,苏嘉言回首问他:“先前被困秦风馆时,王爷曾说,若需相助,可以随时到王府。不知此话可还算数?”
    顾衔止轻轻一笑,“算数。”
    苏嘉言得到答案后,这才满意离开。
    顾衔止目送那抹清癯的背影下山,直到侯府的马车消失在视线里,重阳才从暗中走出来。
    “王爷。”他道,“观主等候已久了。”
    山风徐徐飘过,拂动庭院的松柏树。
    顾衔止回到供奉长明灯的金殿,这一次,不是走向亡父母的灯盏前,而是站在苏嘉言站过的位置。
    直到一阵缓慢的脚步声走来,年迈和善的观主出现在身侧。
    “王爷。”观主注意到他的视线,顺着看去,会意一笑,“你对这个孩子还挺上心的。”
    顾衔止望着那几盏灯,“故人之姿,故人之子。”
    观主先是想了想,后面满脸诧异,压低声音,难以置信问:“你是说,他是宋国公和国公夫人......丢失的那个孩子?”
    顾衔止看着国公夫人的名字,“当年我派人暗中追查夫人下落,最后只得到死讯,却没见到尸首,至于辛夷如何成了侯府嫡孙,恐已无人知晓了。”
    世人只知苏嘉言其父乃将军,却不知其母为何人,如今看来,身世仍旧疑点重重。
    观主问道:“你如何认得他的?”
    顾衔止看了眼道观外的庭院,想起那枚掉落雪地里的玉佩,“他随身佩戴的那枚玉佩,是抓周时,从我身上扯走的。”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的笑也加深了些,“当时,大家不知何意,然后看见他抱着玉佩啃咬起来,才知道,原来这孩子牙痒,找个趁手的磨牙棒。”
    观主听说京中的纷纷扰扰,连声叹息,“多么好的一个孩子,本该是众星捧月长大啊,如今却是......命途多舛唉。”
    顾衔止道:“若有机会,我希望他永远无忧无虑。”
    说话间,他去取了三支线香,点燃,目光落在那盏无名的长明灯,“观主,这盏灯是?”
    观主循声看去,摇头表示不知,“说来也奇怪,那孩子来供奉时,特意要求要一盏无名灯,我说无名灯,亡者恐收不到香火。”
    顾衔止问:“当时他可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