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卫亭夏当暴躁的傻子照顾,细心解释、耐心安抚, 背包在他身上嘀里哐啷的响。
燕信风一边推开次卧的门,一边思索背包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不算很沉,但很满。
卫亭夏来的路上打劫了铁罐头厂?
次卧里面的装修很简洁,只有床, 桌子和板凳, 铺在上面的被褥颜色很灰, 看起来非常耐脏。
卫亭夏停在门口,表情看不出喜欢或者不喜欢, 燕信风先把包放在地上, 然后才道:
“被褥床单什么的都是前几天刚晒过的,颜色难看, 但是不脏。”
他说着,拉开桌子的抽屉,甚至弯腰向卫亭夏展示了板凳的凳面, 试图让他明白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件家具都经过了彻底的清洁。
等他忙活完这一通, 卫亭夏才慢悠悠地开口,给出了评价:“这个床单的颜色,像放久了的脑子。”
燕信风:“……”
他无言地看了一眼那灰扑扑的床单,默默拎起地上的背包,重新背回肩上。
“行吧,”他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那来看看这间。”
他推开主卧的门。
门才刚开启一条缝隙,卫亭夏就立刻点头:“可以。”
燕信风被他这速决的样子逗笑了,揶揄道:“宝贝, 你连里面什么样都还没看清呢。”
卫亭夏摆明了是不想住在次卧才拒绝,还说了那么恶心的形容,但燕信风没生气,反而觉得挺好玩,声音里不自觉的带了之前老毛病。
他自己没意识到,反倒是卫亭夏听见以后瞥了他一眼。
不知是不是错觉,小怪物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跟着勾了一下。
随即,卫亭夏迈步走进主卧,在门口站定,目光快速扫了一圈,说道:“现在看清了。我要住这里。”
主卧显然比次卧充斥着更多活人的生活气息。
被子是离开前匆忙叠好的,堆起褶皱,枕头则胡乱堆在床头。靠窗的书桌上散落着烟灰缸和几本翻开的书,旁边摆着个空水杯,台灯的电线蜿蜒垂落在地,插头边缘已见磨损。
床单是干净的淡蓝色,比起次卧那片脑灰,确实顺眼许多。
卫亭夏很满意,重复道:“我要住这里。”
“好,你住这儿。”燕信风应允。
“那你住哪里?”卫亭夏问。
燕信风挑眉,故意回道:“我睡脑子上。”
“那你胆子很大哦。”
燕信风低笑出声,靠在主卧的门框上。
从出任务到回基地,再到领着卫亭夏进家门,一共过去不到八小时,他还穿着那身作战服,深色的面料完美勾勒出燕信风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长腿随意支着,整个人在放松的姿态下,依旧散发着经过严格训练才有的挺拔与力量感。
午后的阳光从他侧后方照进来,在燕信风的轮廓周围镀上一层浅金。
“这个房间阳光好,你可以多晒晒太阳。”他看着卫亭夏,提议道。
卫亭夏没说话,只是走过去,默默从燕信风肩上接过那个背包,将它放在了靠床的地板旁边。
看着他放完,燕信风身子一晃,离开主卧门。
“来,我带你看看别的。”
卫亭夏紧跟在他身后,说:“我都看过了。”
那不一样。
燕信风带着卫亭夏重新回到餐厅,先是指着厨房的门,商量着说:“这个地方,不要进去,好吗?”
“为什么?”
“因为很危险。”燕信风答道。
至于究竟是厨房对卫亭夏有危险,还是卫亭夏对厨房有危险,那就不好说了。
好在卫亭夏对做饭毫无兴趣,便点了点头。
接着,燕信风又带他来到冰箱前,拉开冰箱门,向他展示里面排列整齐的瓶瓶罐罐。
这个举动,有点类似向智力有限的孩童展示新奇事物。
或许在燕信风看来,这个自荒原中生长起来的小怪物,其对于文明世界的认知,与一个需要引导的孩子没有区别。
“这个叫冰箱,可以把东西放进去保鲜,里面很冷。”他解释道。
卫亭夏配合地伸手进去探了一下,指尖传来沁人的凉意。
“确实。”他附和道。
燕信风教他像教傻子,他哄燕信风也像在哄傻子。
“没吃完的菜都可以放在里面。”
说着,燕信风关上冰箱门。
随后,他又领卫亭夏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清水哗哗流出。
“看,这个是水,”燕信风道,“不过跟电不一样,基地里每人都有用水配额,所以在家不要玩水,好吗?”
卫亭夏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一时摸不清自己在燕信风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0188适时地发出了一阵类似机械鸭子般的嘎嘎笑声。
最后,两人停在了阳台门口。
燕信风尽力让自己的目光忽略掉墙壁上那个显眼的大洞,同时小心翼翼地避开在地板上蜿蜒盘踞的翠绿藤蔓。
“要不要在这儿给你放把椅子?”他问,想着方便卫亭夏晒太阳。
卫亭夏却回道:“我觉得沙发更舒服。”
燕信风看了看阳台有限的空间,从心里默默计算自己的积分数和贡献度后,道:“那等以后换个大房子再说。”
卫亭夏认可了。
逛完阳台,雄狮的二次巡视之旅到此为止,卫夏回到主卧,陪燕信风把自己的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挪到次卧。
一切都很和谐,直到最后一趟的时候,燕信风走向衣柜的路线却微微偏开,不着痕迹地绕向床头。
就在与卫亭夏擦肩的刹那,他左手顺势搭上床头柜面,指尖一勾一带,抽屉悄无声息滑开。一个白色小药瓶被他利落地收进裤袋,抽屉合拢,整个过程不过一次呼吸的间隙。
做完后,他转身走向衣柜,神色如常。
偏偏就在这一刻,卫亭夏恰巧抬眼,注意到了燕信风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指间一抹白色倏忽闪过,像是药瓶。
卫亭夏眯起眼睛。
“你不觉得奇怪吗?”他突然开口。
燕信风动作一顿,没回头:“什么奇怪?”
“我来找你,”卫亭夏道,“你一直很欢迎别人来找你吗?还邀请他们住在你家。”
随意垂在床单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房间角落的花盆里,一株新鲜的藤蔓随之生长,贴在墙壁上。
燕信风没注意到角落里的动静。
“我不邀请别人来我家,你不太一样,”他面对着衣柜,说,“所以为什么来找我呢?”
“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卫亭夏轻声道,“梦醒以后,我就想看看我能不能离开森林。”
衣架掉在地上,撞击声回荡在房间里。
卫亭夏盯着躺在地板上的衣架,眼神闪动。
燕信风背对着他蹲下身,捡起衣架时,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什么梦?”他问。
你被丧尸咬死了。
“不记得了。”卫亭夏回答。
“哦,这样。”
燕信风把衣架挂回柜子,转身的时候一半手臂上是衣服,他摸了摸卫亭夏的额角,“不记得就不记得吧,反正也不会是好东西。”
“你为什么这样认为?”卫亭夏问。
“不是你说的吗,”燕信风道,“一个可怕的梦。”
“你觉得我会做预知梦吗?”
燕信风笑了。
他望过来的眼神中透着无可奈何的喜爱,好像卫亭夏是什么软乎乎的小东西,问的问题可怜又好笑。
“我觉得你不会。”他说。
他不信,那随便吧。
卫亭夏翻了个白眼,站起身,动作幅度过大,原本掖在袜子里面的裤腿又散开了。
来这儿的一路上,卫亭夏的小腿都凉凉的,布料偶尔晃动时还会打在腿上,感觉非常怪异。
燕信风也看到了。
“这是我的衣服。”他说。
“嗯哼。”
“你自己的衣服呢?”
“烂掉了。”
说是卫亭夏自己的衣服,其实也是从死人背包里拿出来的,平常穿着还行,动作稍微激烈一点就容易坏掉。
还是燕信风留下的好,就是不太合适。
卫亭夏摸摸裤腿,思索道:“还能继续穿。”
“穿什么穿,脏死了,像是从泥里滚了一圈。”
燕信风看了看自己手里刚拿出来的几件旧衣,也觉得不合身,最终开口道:“走吧,我带你去买几套合身的。”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