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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
    片刻后, 次卧的门轻轻打开了。
    燕信风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来,跌跌撞撞进了洗手间。
    紧接着, 稀稀拉拉的冷水声隔着门板模糊地传来。
    卫亭夏抖着嗓子深吸了两口气,用尽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冲出去。
    每晚都是这样的吗?他忍不住想。
    每晚都在重复那个噩梦吗?梦到自己被人从身后推下,坠入绝望的尸潮……
    如果燕信风也梦见了自己的死亡, 那么他回来后的所有异常——那些药物, 失眠,以及若有若无的回避——就都有了解释。
    卫亭夏缓缓躺了回去,半侧着身体蜷缩起来,用力按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一个巨大的疑问盘踞心头,卫亭夏不理解,为什么偏偏是他和燕信风在做这些与未来相关的梦?
    他们两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他戳了戳飘回枕头边的0188, 低声问:“你觉得,我和燕信风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0188的光晕稳定地亮着,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然后回答:[根据我的观察和分析,你们特别般配。]
    卫亭夏:“……我不是问这个。”
    他有些无奈,“我是说,在这个世界的层面上,我们是否存在某种特殊性?”
    0188:[这个我不清楚。这里是本源世界,不列入任务世界范畴,系统无法进行此类判定。]
    它的言外之意是,它无法判断这个世界的主角是谁。
    [不过,]它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你对预知梦有疑虑,我可以肯定,本源世界并非完全的唯物环境。毕竟,你本身的存在就是证明。从这个角度想,预知梦是有可能发生的。]
    卫亭夏点了点头。0188的话似乎解答了一些疑问,但深究下去,又觉得真相远非如此简单。
    他闭上眼睛,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
    第二天早上,燕信风果然端上来一桌堪称丰盛的早餐。
    “快来吃饭,”他招呼道,“晚上睡得好吗?”
    “很一般。”
    卫亭夏在餐桌前坐下,选择性无视了这一桌凝聚的人力物力,也刻意忽略了燕信风眉眼间无法完全掩饰的疲惫与低沉。
    吃完饭,他放下碗宣布:“我去工作了。”
    燕信风点了点头,习惯性地走过来,替他理了理有些卷边的袖口,又俯身帮他把略长的裤脚仔细地挽好,然后才说:“去吧,中午给你送饭。”
    看着他细致周到的动作,卫亭夏心头一动,灵光闪现般脱口赞赏:“你真是个贤惠的好男人。”
    燕信风动作顿住,抬眼看了看他,随即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以后别在外面乱夸人。”
    卫亭夏闻言,非但没退开,反而更凑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我夸人有什么问题吗?”
    燕信风叹了口气:“一般人听到贤惠这种词,尤其是从你嘴里说出来,可能会觉得你别有企图。”
    “结婚那种企图吗?”卫亭夏接得飞快。
    燕信风明显愣了一下,他仔细打量着卫亭夏,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你最近都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什么都没看。”
    卫亭夏理直气壮。
    他又向前逼近半步,两人几乎贴在一起,随后卫亭夏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燕信风的侧脸,动作带着点藤蔓般的亲昵与占有,语气却异常认真:“我可以娶你。你会是很贤惠的妻子。”
    燕信风被他这直球打得猝不及防,心头一跳,轻轻格开他的手,纠正道:“我会是很贤惠的丈夫。”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不对,立刻找补,“不,我的意思是,我又不结婚,哪冒出来的丈夫?”
    卫亭夏困惑地皱起眉,无法理解这个逻辑:“你不想跟我结婚吗?”
    这话问得太过直接,也太过理所当然。
    燕信风心里啧了一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让他下意识避开了目光。
    他抬眼看向墙上的钟,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要迟到了。迟到会扣钱的。”
    招数虽然简陋,但异常有效。
    卫亭夏翻了个白眼,想到燕信风为了躲他,连扣钱这种烂招都想得出来,就熄灭了继续纠缠的心思,悻悻地“哦”了一声,抓起外套匆匆出门了。
    ……
    今天的工地还是和昨天一样无聊。
    重复的体力劳动中,卫亭夏认识了一个工友,是个和他一样负责搬砖的男人,话很多。
    两人认识不到半天,卫亭夏就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姓名、原住址、家庭成员构成,乃至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的工资数额。
    这人也是前段时间才逃到主城基地的避难者。
    基地暂时还没给他发放长期居住证,他只能找些像这样消耗体力的零工,拼命赚取积分和贡献点,试图换取一个长久留下的资格。
    交谈间,男人提起了自己原先所在的那个小基地是如何覆灭的。
    “你想象不到那种场景,”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一切都没了。它们突然就开始冲击我们的城墙,死了一片又一片,前赴后继,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无论如何都要冲进来……”
    人类的哀嚎与温热的鲜血仿佛还浸染在记忆里,男人提起往事时,手指无法控制地微微发颤。
    “太多人都死了……我觉得有些人,甚至都没机会变成丧尸,就被啃干净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驱散这过于沉重的氛围,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自嘲般问道,“你说,光剩骨架……还能咬人吗?”
    卫亭夏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和他一起,将沉重的石头搬到另一边。
    就在这时,一点醒目的黄色从他视线边缘闪过。
    是那个小队长。
    他正快步穿过工地,身后跟着几个穿着临时工服的人。
    城墙修复是迫在眉睫的要务,尽管卫亭夏被塞进了工程队,但他是个不吃饭不干活的主,比起出卖劳动力,他更像是个来体验生活的特殊存在,工程队当然没把他真的算在正式员工中。
    所以又是一番紧锣密鼓地招罗人手,看样子,今天终于全部到位了。
    卫亭夏将石头扔在指定区域,挺直腰身望向那群新人。
    旁边的男人知道卫亭夏来历不一般,干不干活都无所谓,便也没多话,整理了一下手套,准备再去搬下一趟。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就发觉身旁的卫亭夏动作完全僵住了。
    工友诧异地抬头,看到这个平日里情绪稳定的漂亮小哥,此刻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得吓人。双眼瞳孔急剧收缩,紧盯着某个方向。
    即便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线手套,也能清楚地看到他的双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怎么回事?”
    工友心下疑惑,顺着卫亭夏死死盯住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几个新来的工人正低头戴着安全帽,准备投入工作,看起来很普通,没有问题。
    “喂,你没事吧?要不要去旁边歇会儿?”工友忍不住碰了碰卫亭夏的肩膀。
    卫亭夏像是被惊醒般猛地回神,用力摇了摇头。
    他垂下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声音里的异样:“……没事。”
    说完,他几步上前,拦住了正准备离开的小队长。
    “麻烦问一下,”卫亭夏的声音保持平稳,“刚才来的那几个人,是负责搬运的?”
    队长停住脚步,点头:“对,新招的,补齐人手。”
    卫亭夏藏在手套里的指尖蜷缩了一下,目光投向人群中那个最高的身影,追问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队长眯着眼朝那边辨认了一下,不太确定地回答:“好像叫……赵怀仁。对,是这个名字。”
    “知道了,谢谢。”卫亭夏低声道。
    队长很快便转身忙去了。
    卫亭夏站在原地,目光再次悄然投向那群新人。
    他看得十分谨慎,没有任何人察觉,那个名叫赵怀仁的男人已经戴好安全帽,正准备开始干活。
    当他弯腰搬起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直起身的那一瞬间,在卫亭夏的眼中,那灰扑扑的石头混乱变形,最终幻化成一柄血迹斑斑的砍刀。
    幻觉中,赵怀仁背靠着粗糙斑驳的墙面,大口喘着气,费力地将肩膀上一块腐烂的皮肉撕下,随手扔在地上。
    他抬起头,对着虚空扯出一个带着疲惫和扭曲笑。
    “燕队,我以前在南墙那边搬过石头,一天就挣一积分,真过不下去了,怎么有的人能赚大钱,我就非得过那种日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