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刺耳的警报声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基地的心脏。
原本有序的撤离计划在瞬间被打得粉碎,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炸开。
“燕队!指挥部紧急通讯!”
程行远的声音夹杂着电流的杂音,从对讲机里嘶哑地传出,“所有战斗单位!立刻到指定防御位置!重复,立刻到位!”
燕信风关上窗,隔绝了窗外弥漫而来的令人作呕的腐臭烟尘。
他回头看了卫亭夏一眼,眼神复杂:“我求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吗?”
“早就来不及了。”卫亭夏说。
话音落下,来不及叹气,两人转身冲出门去。
街道上已乱成一团。
人们奔跑哭喊,与那些逆着人流拼命冲向城墙方向的战士形成两股洪流。
燕信风的身影迅速汇入那片奔跑的墨绿色洪流,坚定不移地涌向最危险的前沿。
城墙上,李芸正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匆忙组织起的火力网。
“左侧!左侧缺口!压制住!”
“节省弹药!瞄准头部!”
枪声、嘶吼声、还有某种金属与骨骼碰撞的闷响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绝望的交响。
周楷脸上蹭满了黑灰和不知是谁的血,他一边更换着打空的弹夹,一边冲着刚刚冲上城墙的燕信风吼道:“妈的!这帮鬼东西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吗?!四面八方全是!”
燕信风没有回答,他迅速扫过战场。尸潮如黑色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摇摇欲坠的防线。
它们确实更快了,快得超乎常理,有些甚至肢体残缺,却依旧拖着腐坏的身躯疯狂前冲。
与此同时,在研究院方向,最后一批核心研究人员正被人用几乎是扔的方式塞进加固的越野车里。
“快!快走!”一名士兵用力拍打着车门,对着司机大吼,“不管去哪里!离开这儿!”
车辆发出咆哮,碾过散落一地的文件器材,朝着与主战场相反的方向仓皇冲去。
“来不及了……”
卫亭夏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站在稍靠后的位置,望着城墙下那片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的海洋,轻声说道。
0188投射在他视网膜上的实时地图,代表基地的那个点,已被密密麻麻不断收缩的红色光环彻底包围。
这应该就是大陆彼岸的那个基地,毁灭前的场景重现。
[需要我帮你算一下生还率吗?]0188问。
“谢了,但真的不用,”卫亭夏躲开几个冲上城防的士兵,“我不用算也知道基本等于零。”
[要重启了吗?]0188问。
卫亭夏没有回答。
第一次他准备扣下扳机时,0188阻止了他,给出了一个充满希望的答案。
但第二次,面对如此直接而残酷的毁灭洪流,即便0188算冒烟也无力回天。
这不是靠任何精细的调整就能扭转的局面。
卫亭夏的视线牢牢锁定在燕信风的背影上。
看着看着,卫亭夏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你知道吗?”他对0188说,目光却未曾从那个背影上移开半分,“我想做这个,已经想了好久了。”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力气,朝着那片前方嘶声大喊。
“燕信风——!”
第167章 魔豆 “燕信风——”
“燕信风——”
熟悉的背影猛地一颤, 骤然转过身来。
隔着弥漫的硝烟、四溅的污血与绝望的嘶吼,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在一起。
卫亭夏极其费力地扯动了一下嘴角,声音不大, 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喧嚣,清晰地抵达耳边。
“我现在应该发表很多长篇大论,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还有很多小说里会描写的桥段……”
他语速很快, 流露出时间将尽的急促:“但真的来不及了。你都知道, 对吧?”
知道我爱你, 知道我愿意为做任何事,如同你愿为我做的一样。
知道死亡从不是我们之间的终点。
知道我不会抛下你, 无论是在这里, 还是在以前的任何一个世界。
知道我们一定会在下一次重启时,再次相遇。
“……”
燕信风的眼眶在瞬间红得骇人, 所有强撑的冷静与坚韧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看到他这副模样,卫亭夏反而笑了。
“你知道。”
他的语气那么笃定,又那么雀跃, 像他第一次接受燕信风告白时那样。
什么都没变。
话音落下的瞬间——
比尸潮奔涌更剧烈更深沉的震颤, 猛地从所有人脚下爆发!
那不再是来自外部的冲击,而是源于大地本身深处的磅礴的生命脉动。仿佛有无数沉睡的生灵在地底苏醒汇聚,积攒了千万年的力量,在这一刻轰然破土!
卫亭夏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意志彻底融入了那奔涌的洪流。
紧接着,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中, 冲天的藤蔓撕裂了地面,悍然生长而出!
它们比曾经出现过的任何一株都要粗壮坚硬,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却又不可思议地焕发着澎湃的生机。
巨藤疯狂地向上攀伸,似乎可以刺破苍穹,同时向四周蔓延出无数细长的分支。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其震撼程度瞬间压过了尸潮带来的恐惧。
在古老传说中,有个农民,他得到了一粒神奇的豆子,他将豆子埋进土里。
那颗被埋下的神奇豆子,一夜之间便长出了通往云端的藤蔓,而在藤蔓的尽头,藏着世间所有的希望。
此刻,传说照进了现实。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那些新生藤蔓的表面,开始逸散出无数细碎晶莹的光点,如同夏夜的流萤,又似温柔的雪籽,朝着四面八方悠悠飘荡。
当这些光点落在不断行进的丧尸身上时,奇迹发生了。
丧尸疯狂前冲的动作猛地一滞,像是被按下了减速键。
狰狞的嘶吼渐渐微弱,挥舞的利爪缓慢垂下……
最终,在光点的持续萦绕下,它们彻底静止了下来,方才还吞噬一切的死亡浪潮,竟在这一片柔和的光雨中,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城墙上,残存的人们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战斗,只是呆呆地看着这超越认知的一幕。
他们不能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而唯一能理解这一切的人,只是无知无觉地站在原地,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过沾染血污的脸颊。
就在这时,一株异常细弱,几乎可以说是柔嫩的藤蔓梢,悄无声息地蜿蜒至他面前。
它犹豫般地顿了顿,然后极其轻柔地蹭过了燕信风湿润的眼角。
为他拭去泪水。
别哭。
藤蔓想说。
别哭,公主。
……
四周陷入诡异的寂静。
先前吞噬一切的尸潮凝固成一片狰狞的雕塑群,而更令人震撼的,是那株通天彻地的巨藤,以及空气中仍在缓缓飘荡的莹白光点。
劫后余生的人们呆立在城墙上,望着眼前的景象,连呼吸都放轻了。
有人喃喃低语,声音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这……这是什么?”
“是神迹吗……”
没人能回答。
在这片弥漫的震惊中,燕信风像是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到其他人。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株的藤蔓主干上,踉跄着,一步又一步,极其迟缓地朝它靠近。
每一步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步都在往本就碎成一片的心肺上砸下更重的一拳。
有人在他身旁低声问,声音里充满了惊疑与探寻:“燕队……这,这是他吗?”
燕信风没有回答。
他好像被丢进了一罐透明的玻璃瓶中,置身在无穷无尽的虚妄里,外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与藤蔓的距离其实并不远,但短短的几十米中,燕信风摔倒了两次,因为他看不清眼前的路。
反应过来的人们从他身边奔跑着离开,他们需要去逃命或者确认情况,人流从他身边分成两股,又很快汇合,好像燕信风在某一刹那,变成了深埋水底的石头。
等他终于抵达藤蔓面前时,手上已经血肉模糊。
燕信风伸出手,将掌心贴在了藤蔓表面。
“小夏……”
他低声唤着,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夏……”
而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藤蔓的瞬间,冲天的藤蔓开始缓缓收缩。
它不再是顶天立地的磅礴姿态,而是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依恋的缠绵,在燕信风的触碰下,逐渐缩小软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