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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就是过程有些小意外罢了,但是相信蒙恬他们肯定可以很快将草木灰烧出来,与海水混合,浇在咸土上,得到卤水。
    那边什么也没有,他们肯定要将卤水抬过来秦国烧。
    嬴政亲政后,很多事情都不需要跟旁人解释交代,倒是不必像之前那样遮掩得厉害。
    他就是好奇:“凰城不是有岩盐么,你捯饬海盐做什么?”
    海盐又不好吃。
    “想做点精盐,不想再吃你们秦国又苦又涩的盐巴。”赵闻枭想起自己吃过一口的苦盐,眉头差点儿拧成毛毛虫。
    这年头的人,还特别喜欢各种酸酱,她也不太受得了。
    嬴政不知她嘴里的精盐是什么,让她先仔细说说,看看如何。
    “煮水要上山劈柴,还要耗费大量人力,总不能你说借就借。总得先确定这好处实在与否,再确定我大秦能得到什么好处,才好向王借人不是?”
    赵闻枭:“……行,那我先把人带回去,拿一桶卤水过来,蒸一锅看看。”
    她回牛贺州一趟,向章邯要走一桶卤水。
    扫过沙滩时,她眉头一皱:“小明、李小信和蒙毅兄弟四人呢?还有,那几头牛哪里去了?”
    章邯嘴角一抽,极力压住笑意:“唔……牛尥蹶子不干了,还有些记仇,一直冲明的大臀撞去。为了不连累其他人,他们只好把牛引去林子的沼泽里。”
    他留下领着刑徒继续淋卤。
    赵闻枭跑去看了一眼,见他们能搞定,闹不出人命就又走了,把卤水摆到嬴政面前。
    看着黄澄澄泛白沫的水,嬴政疑惑:“这是海水?”
    赵闻枭问卫士东西准备好没有,闻言扭头对他说:“要不你喝一碗试试味道?”
    嬴政:“……免了。”
    他就是好奇心重些而已。
    煮盐不像制酒和糖那样保密,赵闻枭心安理得指挥一众人把卤水倒入瓮中,并让人把贝壳磨成粉,晒出细粉,再倒进瓮里与卤水搅拌。
    搅拌过后的卤水,再用简单的石子、细沙与活性炭等做出来的过滤装置澄清一下,尔后再架到火上蒸馏。
    等水份蒸发干,就需要依次加入碳酸钠、氢氧化钠、盐酸,将食盐当中的氯化钙、氯化镁,以及有可能超量的碳酸钠和氢氧化钠去掉。
    碳酸钠是她在岩盐附近搞来的霜状物,加热一下就能用;氢氧化钠则是用加热后得到的碳酸钠和石灰乳反应、过滤、沉淀所得;盐酸则是用浓硫酸,也就是古代感冒吃药有的那种绿矾和食盐反应得到。
    当然,赵闻枭不是化学生,她就是在野外待久了,知道捡那些东西可以做什么而已。
    她顺道说出来,让旁边的家将记一下。
    “动笔呐,这都是我在牛贺州就提前弄好的东西,你们看着一瓶瓶水能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怎么的,他眼睛会自动列化学分子式吗?
    赵闻枭死亡微笑看他。
    看呆的家将:“……”
    马上。
    他低头狂记。
    嬴政看着纸上所写的“石胆”,忽然明了:“原来你前几日要石胆并不是煮药。”
    他还以为,牛贺州全部人都感染风寒了呢。
    “其实还差一种东西没拿到,所以你还是吃不了白花花像面粉一样的精盐,凑合吧。”赵闻枭亲眼看他们走过一遍流程,将瓮底雪白透亮的食盐弄出来。
    嬴政近来政务繁多,没留在一旁盯全程,而是回去继续处理文书。
    处理完,见赵闻枭还没有回来,便问了卫士一句:“她人呢?”
    “教官还在忙活制盐的事情。”
    嬴政“唔”一声,斜靠在凭肘上,撑手小憩。
    约莫是近来太累,小憩不知不觉成为一场长觉。
    赵闻枭捧着盐进来时,他甚至没有被放重的脚步声吵醒。
    “这么累?”她歪头看某个人眼皮子底下的青黑,悄悄退出内室,往庖厨去。
    罢了,当个好人,反正日头也西斜而去,就先把晚饭解决。
    想起嬴政喜欢吃鱼肉。
    她又跑去渭水河里摸回来好几条大鱼,让人把豆腐、腐竹和青菜弄来,煮几瓮鱼汤。
    煮出来的鱼汤盛出小半碗,放秦国的饴盐,剩下的都放提炼过的熟盐。
    其中一瓮,自然是送去给荀卿他们。
    两瓮留下她和嬴政吃,剩下的就让卫士和家将分一分。
    食案摆上碗匙,嬴政还没醒,但眉头皱了一下。
    赵闻枭掏出小本本,翻到某个人上次吵醒自己就跑掉的账上,面向他摊开,用镇纸压住。
    尔后,她双手拢在嘴边,凑近嬴政耳边。
    家将惊恐:“教”
    “秦文正!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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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注释】
    古法制盐参考《盐法通志》
    第70章
    嬴政做了一个古怪的梦。
    梦里面的秦国,四月那场寒冻带走了很多人的性命,说一句尸骨遍地也并不为过。
    彗星在天上亮得刺眼,却不曾给人间一丝暖意。
    他僵成冰雕的子民,似乎只要在搬运途中,不小心砸落地面,就会碎成一片片,哗啦啦只得一个响。
    梦中没有赵闻枭,所以他既没有棉花,也没有番薯,更加没有玉米和占城稻。
    秦国全靠与外邦借粮,消耗国库,才算又挨过艰难的一年。
    期间,不少说“君主无德,是故天降灾祸”的言论,迎头而来,砸在他脑门上。
    与言论一同来的,还有刺客扎向他心口的剑刃。
    少年登位,他尚且有过一丝茫然,半点懵懂,可看着朝拜的大臣,俯首的子民,令出口而事既成……他才明白坐在这个高位意味着什么。
    纵然如此,可他背后却站着华阳太后为首的楚系朝臣与吕不韦等人,人人都想将绳索套在他身上,以他为名,行利己之事。要么,便是像他母亲和嫪毐这般,想要杀掉他取而代之的人。
    于是,他在茫然与懵懂中,一年年撕开那些浓稠的雾,最终得以窥见浓雾之下,权势的真面目。
    浓雾曾是旁人遮盖他双眸的工具,后来,亦沦为他遮盖旁人双目的工具,潜身前行,一往无前。
    亲政,便意味着他在浓雾中寻到一把锋利的刃,可助他一点点割断身上牵扯的绳索。
    他好不容易才切断几根绳索,拨开浓雾见得江山横陈铺展,蜿蜒万里,匍匐于他脚下,他又怎会理会那些吵闹、诋毁的话语。
    若是天要降灾祸,无德的也不是他。
    登位初年,是他派人攻下韩国上党郡,派蒙骜平定晋阳,重建太原郡。
    次年,再夺魏国卷地。
    三年,派蒙骜攻下韩国十三城,以及魏国的畼(chàng,荒芜)、有诡两地。当年还有饥荒起。
    祸不单行,四年十月,蝗虫从东方来,遮天蔽日,天下疫病大兴。
    是他!!
    他下令百姓内粟千石而拜爵一级,举国度过难关。
    五年,灾害既过,他令蒙骜攻取魏国酸枣等二十城,建立东郡,将东出之路一步步扩大。
    六年,五国攻秦,形势危急而他半步不退,击退五国,取魏的朝歌,将魏国的附庸国卫国国君迁作野王,变成秦的附庸。
    七年,彗星出于东方,蒙骜离开了他。
    纵然如此,他还是夺下赵国三地,魏国一地,狠狠反咬他们一口!!
    少年以来,祖母与朝臣压制他,母亲不顾他,可他还是一步、一步,亲自走到雍地的祖宗面前!走到社稷之前!万民之前与天地之间!
    有谁,敢言他顺利过?舒坦过?无拘过?
    从前种种束缚加身,他尚且稳步走过,今日之言论与刀锋剑刃,又怎可逼退他。
    嬴政冷笑:“纵然事与愿违又如何?天道不偏我,亲眷不从我,天下人不解我又如何?寡人亦要以身试之,留待青史评说。”
    他偏不信,千秋万代,无一人能跨越时光的长河,与他共鸣。
    嬴政反身抽出长剑,挥手斩断刺来的短匕。
    深衣阔袖划过一道弧度,犹如秦国玄色大纛旗迎风舒展。
    “秦文正,那么激动做什么,你要死啊?”赵闻枭伸手拦下挥来的手臂,眼眸瞪了一下,将手臂压下去。
    差点儿拍她脸上去。
    还好她反应足够快速,才躲开一劫。
    嬴政缓缓睁开眼,眸中雾色退去,文书与案几入眼。
    一并入眼的,还有放在书案上那本摊开的小小册子,册子上有一句特别醒目的话
    秦文正,你死定了,过来吵醒我,拍拍屁股就走是吧!!你给我等着,姐迟早还你同等待遇!!
    那几乎要戳破纸面的力度,不必任何符号都能让人感觉到她咬牙切齿的愤怒。
    斩断噩梦的嬴政:“……”
    他抬头看向某个人得意的嘴脸,唇角抽动:“你幼不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