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掉手机，许清妤强忍着眼泪，问：“为什么是你给我付医药费？”
    宋易兮沉默片刻，说：“阿姨打电话跟我妈借钱，我听到了，就主动联系了她。”
    终于知道俞微说的，宋易兮为了她换工作是什么意思，许清妤捂住眼睛，慢慢弯下腰。
    泣不成声。
    “我妈怎么会同意？”
    “因为她要让你活着。”
    宋易兮轻轻的递过去一张纸巾，“阿姨挺难的，这件事，她不愿意求助叔叔，也不愿意一直跟我妈借钱，我联系她的时候，她很为难，但为了你，她还是答应了。”
    “这两年你的情况好转，阿姨陆陆续续还了我几笔，估计很快就能还完，不用愧疚。”
    许清妤知道她是为了安慰自己才这么说。
    可一想到这些年都是宋易兮独自在承担，她的内疚就快突破胸口，毁乱她的情绪。
    说什么不等了，要为自己做选择，还不是……
    许清妤难以接受这个真相。
    她艰难的摸出背包里的几张银行卡，交给宋易兮。
    “这是我所有的存款，密码都是我生日，你可以查查看够不够，不够的，我再还给你。”
    “好。”
    宋易兮收了，随手放进抽屉。
    “我有空的时候会去查的。”
    “要回去的话，我送你。”
    宋易兮拿走鞋柜上的新手机，转身开门出去。
    许清妤擦干眼泪，跟着她往外走。
    不知道许清妤住哪儿，宋易兮也没问，就送她到医馆。
    下车前，许清妤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口。
    只一句：“谢谢。”
    宋易兮没给回应。
    下了车，许清妤第一时间给妈妈打电话，确认这件事。
    得到的回答是肯定的。
    宋易兮不止垫付了她所有的医药费，还清楚她这些年的动向。
    每隔一阵子，许清妤妈妈都会将许清妤的情况告诉宋易兮。
    那宋易兮为什么还时不时问她一句是不是还活着呢？
    “以后不要再接受宋易兮的钱了，她挺辛苦的。”
    许清妤掐断了电话。
    这一晚，许清妤坐在医馆门口，看了整夜的星星。
    日出的时候，许清妤给舒絮打了通电话。
    “你觉得……我需要做出补偿吗？”
    舒絮说：“不要想着补偿，那样更伤人，至于她想要什么，你应该问她。”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许清妤闭上眼，晕晕沉沉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
    失去知觉的那刻，有人以极其温柔的力度，抱住了她。
    第97章 宁可
    许清妤醒来的时候还是在医馆，而面前的人和她梦里的不一样。
    她别开视线，怅然若失。
    “是你啊。”
    “听你这语气，很失望啊。”
    舒絮扶了下鼻梁上的镜框，“有人让我来的。”
    知道是谁，许清妤抿抿唇，嘴角往上扬了扬。
    “嗯。”
    “不知道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舒絮把从她身上找到的药丸还给她。
    “在瑞士，我从来没见你晕倒过，不是做完手术就稳定住了吗？怎么回事？”
    许清妤接过药，放在手心里把玩。
    “可能是我很久没吃药了吧，情绪波动过大才会这样，没事，不用担心。”
    舒絮叹了口气，倒是没再说什么。
    “好好休息。”
    “嗯。”
    送走舒絮，许清妤将药丸放到一边，没吃。
    这种靠着药才能维持生命体征的生活，她早就受够了。
    最后一次手术之后，她就给自己断了药。
    算起来有两三个月了。
    这还是她断药之后第一次晕倒。
    昨晚确实是情绪波动太大了。
    冷静了会儿，许清妤拿出手机，给宋易兮发去信息：【1】
    没什么想说的，只是告诉宋易兮，她现在没事了。
    免得宋易兮又担心她。
    宋易兮没回。
    许清妤等了两分钟，就将手机放下，若无其事的去忙自己的事。
    之后几天都没宋易兮的消息，许清妤两点一线，在医馆和舒絮的实验室两边忙，偶尔遇到乔弄溪，她会寒暄两句，找机会打听宋易兮的情况。
    但乔弄溪嘴严，工作的事一句不提，还总面带微笑不留痕迹的扯开话题，不给一丝见缝插针的机会。
    仿佛是反击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许清妤的嘴毒。
    许清妤没辙，也就打消了旁敲侧击打听宋易兮的心思。
    转眼回国就已经大半个月，许清妤始终没能鼓起勇气问宋易兮想要什么，在宋易兮已经有女朋友的情况下，她这个连前任都算不上的青梅似乎不该再打扰宋易兮的生活。
    舒絮这边的情况已经差不多了，许清妤打算提前离开。
    买好第二天的机票，她找到舒絮告别。
    舒絮说：“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既然要走，请你看场烟花。”
    许清妤答应了。
    凌晨，她随着舒絮抵达山顶。
    除了舒絮和乔弄溪，还有她们的两位朋友在。
    好像都是大明星，许清妤有印象，在屏幕上见过。
    烟花已经摆好了，许清妤到达的那刻，它们被点燃。
    爆炸声在耳边响起，许清妤仰起头，看到蓝粉交替绽放的烟花。
    挺特殊。
    思绪被拉回六年前的那个春节。
    宋易兮站在烟花前，声势浩大的对她说“我喜欢你”。
    也是在那天，她答应宋易兮，每年的春节都和宋易兮一起过。
    可她没做到。
    情绪难免有些不受控。
    等到烟花燃尽，许清妤迎来的，是日出。
    乔弄溪对她说：“不要觉得烟花只是昙花一现，虽然燃尽了，但烟花的尽头是破晓，它意味着一天的初始，循环反复，重新开始。”
    明明是乔弄溪在说话，许清妤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宋易兮的声音。
    有那么一瞬间，她在想，宋易兮给她放烟花的时候，会不会也是这么想的？
    想安慰她，让她拾起对生活的信心，只是不太会表达。
    许清妤沉一下视线，说：“谢谢。”
    乔弄溪耸肩。
    “顺便告诉你一个消息，林颜昭不是宋易兮的女朋友。”
    许清妤愣住，“什么？”
    乔弄溪指指身边的两位朋友。
    “她俩是圈里人，我以她俩的人格担保，林颜昭和宋易兮，毫无关系。”
    许清妤转头看过去。
    乔弄溪身边的女人从头到尾都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听到“林颜昭”这三个字，还翻了个白眼。
    “那是我旗下艺人。”
    旗下艺人吗？
    如果是这样，那乔弄溪保证的，肯定属实。
    只是许清妤有点理不清这段关系了。
    乔弄溪说：“我们这行喜欢说漂亮话，但对朋友呢，不是有十足把握，不会随便说的，你之前问我，我也不是很确定，但现在……”
    她眨眨眼，“建议你不要让自己留遗憾。”
    许清妤没说话，仰头看向已经抵达的破晓。
    乔弄溪补充说：“这烟花，是我的一个客户专门定制的，她说她小时候喜欢看动画片，动画片里也有分别的片段，场面总是做的特别绚丽，让人忍不住掉眼泪，每次她一哭，邻居家的姐姐就嘲讽她没用。”
    “她还说，她到现在还是接受不了分别，也依然想让分别的场面绚丽一点，让人一边掉眼泪，一边觉得这个世界很美好。”
    话落，许清妤慢慢蹲下去，捂着嘴，泣不成声。
    喜欢看动画片的是宋易兮。
    她从小就觉得动画片很幼稚，她不喜欢那些永远快乐自在的主角，她觉得这个世界就是很烂，很糟糕。
    所以宋易兮每次为主角的分别哭泣时，她都会嘲讽她。
    可宋易兮从来不生气。
    哭完了，就趴在她的膝盖上，眼睛红红的和她说，“我们以后可千万别分开。”
    许清妤笑话她。
    “哪儿有不分开的？聚散离合不由人，分开才是人之常情。”
    小小的宋易兮听不懂，执拗的说：“就是不分开。”
    许清妤没有答应她，只是摸摸她的脑袋，说她笨笨的。
    就是这样笨笨的宋易兮走进她心里，占据她人生的绝大部分。
    可她们还是分开了。
    许清妤身边的四个人相互对视一眼，默契的散开，给她留下调节情绪的空间。
    许清妤蹲了很久。
    最后体力不支，她撑着地面，坐下来。
    拨通宋易兮的电话。
    “宋易兮，我买了今晚的飞机票。”
    那头淡淡的，“嗯，知道，一路平安。”
    许清妤说：“六年前，我是临时决定要走，我怕我死在你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