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吉身手敏捷,快速将祁宋带离了原地躲开这致命一击。
一旁的扶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弥漫的死亡气息吓坏了,他拖着那条不便的腿,挣扎着往那个来时的检修口去。
然而,当他触碰到洞口时,一道强烈的能量屏障猛然爆发,将他整个人狠狠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逃生通道,心沉到了谷底。
他绝望地意识到,张一阳从来没有想过真的放他自由,他依旧是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是蝼蚁。
丘吉无暇顾及扶柒,他额角渗出细汗,这禁制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
正当他感到法力急速消耗,整个人快要虚脱时,指尖却突然传来一阵异动。
是清火!
他赶紧伸出手,掌心的清火竟自动散发出柔和却纯正的能量,这能量带着无生门特有的净化气息,如同黑暗中燃起的一盏明灯,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阴寒鬼气,并与丘吉的法力共鸣。
“师父?”丘吉心头一颤,以为是师父来了,可是环顾一周,却没有发现林与之的身影。
他没时间考虑那么多,趁着清火能量爆发的瞬间,全力引导这股力量冲击禁制核心。
就在这瞬间,空间产生一阵震天巨响,整个钢平台发出剧烈抖动,禁制果然弱了许多。
丘吉来不及欣喜,立刻扑到那个通向上层的钢梯通道口,急切地向上张望,希望能看到师父的身影。
然而,上方幽暗的光线中,他只来得及瞥见一抹急速消失的银色发梢,以及一个略显佝偻的背影,很快便隐没在黑暗之中。
这个背影……好眼熟。
丘吉很快回想起那个在甲板上初遇的银发老叔——叶行。
难道是这个人帮了他?
可是,他怎么会清火?
丘吉心中有疑,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他迅速返回,一把扛起痛苦挣扎的祁宋,顺着检修口就爬了上去。
临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扶柒。
可扶柒从他的眼神里没有看见任何情绪。
等丘吉背着祁宋,艰难地从钢梯爬回配电间时,赵小跑儿和石南星正紧张地守在门口,看到他们出来,尤其是丘吉胸口渗血的伤口和昏迷的祁宋,都吓了一跳。
“吉小弟,你咋又挂彩了?”赵小跑儿一边帮忙接过祁宋,一边大呼小叫。
“少废话,先回去再说!”丘吉脸色苍白,催促道。
***
祁宋感觉自己正在不断下沉。
刺骨的寒包裹住了他,企图入侵他的整个骨架。
他冻得止不住发抖,勉强睁开眼看清周遭的一切。
周围是浓稠的黑暗海水,剥夺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声音,他挣扎着想要往上游,却怎么都看不见水面。
深海,黑暗,冰冷,痛苦,无助。
从业那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有着那么多复杂的感受,脚不沾地,悬悬浮浮,最后他索性放弃了抵抗,仍由无名的力量将他往下拉。
就在他即将被这片虚无吞噬时,前方隐约出现了一个黄色的身影,背对着他,漂浮在无尽的深蓝之中。
那是谁?
祁宋在心中呐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又产生了力气,拼命想要靠近,那身影似乎有所感应,微微侧过半张脸。
那张脸的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带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祁宋愣住了,这个笑好熟悉。
随即,一个低沉而熟悉,却又遥远得如同隔世的声音,直接响彻在他的脑海深处。
“祁警官,你连自己弄丢的东西,都找不回来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祁宋混乱的记忆深处炸开,一些模糊的碎片疯狂闪烁,差一点就要连成清晰的画面。
他几乎是从床铺上弹坐起来,周遭的一切都化作泡影,冰冷感消失不见了,那个笑也消失不见了。
他愣愣地抬头,发现自己在丘吉的客房里。
赵小跑儿正站在不远处,笨手笨脚地给丘吉胸口那道不算太深但皮肉翻卷的伤口包扎。
但他举止太粗鲁,用沾了水的卫生纸将简单清理以后,就拿毛巾往上一拍。
“嘶!你拍黄瓜呢!”丘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皱眉表示不悦。
“你小子运气真好,再偏一点就捅心窝子了,不过话说回来,那禁奴这么弱不禁风,下手还挺黑啊。”
丘吉自己扯过毛巾,小心地擦拭着伤口,嘀嘀咕咕抱怨道:“那些禁奴可不是什么完美受害者,别带着标签看人。”
赵小跑儿一愣,没想到这里面还有水分,不由得谄媚地凑近丘吉:“吉子哥,你难道知道了些什么?”
丘吉斜眼看他,将带血的毛巾递到他面前:“去帮哥洗了,我就告诉你。”
“……”
赵小跑儿不情不愿地往卫生间走,一边走一边抱怨:“怎么不叫你青梅竹马照顾你啊,怕不敢使唤吧。”
而丘吉的青梅竹马——石南星此时正站在窗边,眉头紧锁地盯着外面,突然低声道:“我们进入鬼界中心了。”
她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刚刚苏醒过来的祁宋,恰好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这一看,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窗外已经不是茫茫的大海了,而是海下。
邮轮仿佛驶入了一片诡异的水下世界,深邃的海水中,不见鱼群,只有无数妖艳血红的彼岸花,一望无际地盛开着,它们的花瓣随着暗流轻轻摇曳,美得令人心悸,也诡异得让人胆寒。
更可怕的是,在那些彼岸花丛中,隐约可见一些苍白扭曲的静物轮廓,它们仿佛没有生命,又仿佛拥有意识,正用空洞的目光静静地凝视着船舱内部。
万籁俱寂,连海浪声都消失了,只有一种死寂的压迫感,令人透不过气。
“花……彼岸花……”
祁宋猛地从床上滚落下来,双手死死抱住头部,身体剧烈地颤抖,刚才梦中那句话如同魔咒般在他耳边回荡。
——你连你自己弄丢的东西,都找不回来吗?
找不回来……弄丢了什么……丢了什么?!
“我到底弄丢了什么?”他颤抖着重复这句话,表情痛苦。
赵小跑儿赶紧和丘吉一起冲过去按住他:“老大,老大你冷静点,啥丢不丢的,咱人没事就行!”
祁宋一把抓住丘吉的胳膊,那双撕裂的双目渴求般地望着他。
“我看见张一阳了。”
丘吉猛地一顿,反手死死抓住祁宋的手腕,以一种强迫的姿势逼问他:“他在哪里?他对你做了什么?!”
“喂!你轻点!别弄伤我老大啊!”赵小跑儿心疼地看着祁宋被死死握住的手腕,那里都已经淤青了。
丘吉没理会赵小跑儿咆哮,依旧步步紧逼:“你跟他果然有关系,不然他不会刻意针对你,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迟迟不敢出现?”
祁宋的目光呆滞,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失去意识了。”
“我问的是你和张一阳的关系!”丘吉再次逼问他。
祁宋猛地一颤,死死地咬住下唇,那双眼神有了些许波动,他一字一句地吐出四个字。
“没有关系。”
“我不信。”丘吉无比倔强,张一阳已经快要把他搞得神经错乱了,他恨极了这个东躲西藏的人,跟阴仙一样捉摸不定,他迫不及待要找到他。
“你们怎么认识的?”
“十年前,在一起灵异事件中。”祁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默默地开口回答。
“什么灵异事件?”
“一艘鬼船上。”
“鬼船?”丘吉感觉自己仿佛进了一个圈套,“这艘船?”
“我不知道,我带队进船调查犯罪分子,船却突然驶进了一个诡异的地界。”祁宋努力回忆起十年前和张一阳的初遇,“那是艘鬼船,犯罪分子和鬼有勾结,我们丧失了很多兄弟。”
“那张一阳呢?”
“是他帮我逃离了鬼船,他说他是茅山道的人,专门解决灵异事件。”
“然后呢?”
“然后……”祁宋低下头,静静地看着光滑的木地板,回忆顿时变得嘈杂起来,他努力在回忆中捕捉一些东西,却什么都没捕捉到,“然后我们就经常有了合作,各取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