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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褚啸臣竟然也这么会演戏,何小家叹为观止,简直拳打戏骨,脚踢影帝。
    估计是在外面演了太久,所以回家的时候,才对他原形毕露,露出冰冷无情的本色。
    “其实你找别人演也可以,反正也拍不到脸。”何小家说。
    “是不是?我是谁根本不重要,让恩诺小姐随便请人来,请个又高又帅的,让他一直做你太太。”
    何小家有个毛病,越紧张越爱说很多没营养的垃圾话,看着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他的紧张因子又在作祟,即便身边是总让他不开心的褚啸臣,他依旧想要拉住他说个不停。
    褚啸臣没有制止他,于是众人的注视中,何小家肆无忌惮地和褚啸臣说着小话。
    “或者你的老情人也可以,正好顺水推舟……”
    “董事会那帮老家伙那不是好糊弄的,”褚啸臣遮住嘴唇,牵他走到座位上。
    坐下之后,何小家还咂摸着这句话,褚啸臣又在埋怨自己不体谅人。
    这些成功人士都一个样儿,就要那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体谅,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褚啸臣需要了他就得来做花架子,褚啸臣不需要的时候,那是连一条小狗都不能带走的外人。
    “好了,”褚啸臣替他捻开头顶的一点彩带,“对他们招招手,都看你呢。”
    作为投资方、出品方,也是今晚安排的重头戏,褚啸臣理应坐在最中央的位置,何小家还专门看了许多帖子,如何在闪光灯下做表情管理。
    但安排的座位出乎何小家意料,在后面一点的阴影中。打灯少了许多,也让何小家长舒了一口气。
    随着几位观影艺人陆续进场,闪光灯和小小的欢呼交织,众人的注意力已经都随着当红明星而去了。
    何小家解开衣扣,手腕伸进衣服里一直动。
    “怎么了。”
    很紧,何小家不适应地扯了扯腰上的马甲,又不敢解开。
    何小家问,“你是不是量得太小了?做大些才合适。”
    “你胖了,垃圾食品那么好吃吗。”
    “我都吃自己做的,从不点外卖。”何小家反驳。
    “要从正经地方买油买菜,不要吃不干净的。”褚啸臣说。
    何小家不悦道,“我做饭一直很干净,也很好吃。”
    众人落座,影片开始,灯光缓缓熄灭。
    半晌,他才讲,我知道。
    何小家看着褚啸臣牵着他的手。
    可能是黑暗中还要有reaction,所以男人的手掌温热,到现在都没有松开。
    张恩诺还是疏忽了,只有他戴着戒指,而另一位主角的手上却空空如也。
    《世纪百年》不算长,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分钟,讲了一个快要解散的摇滚乐队偶然捡到一位天才鼓手,为了维西乐队,主唱强迫天才鼓手加入,两个相互折磨。
    特立独行的鼓手从封闭沉默到敞开心扉,用了整整一部电影的时间,到最后,乐队才完整地登台献唱了一首歌,随着最后的鼓声落下,影片慢慢隐入黑暗。
    回味几秒后,全场掌声雷动。
    何小家鉴赏水平不高,平时只爱看综艺跟美食节目,此时此刻,也为了他们之间若有若无的情愫抹掉几点眼泪。
    天才的感情好悲伤,好像模仿人类的超级机器人,在某些时刻突然显露出脆弱的心脏。
    灯光亮起,集中在前方的幕布上,主演登台与影迷和特别嘉宾交流观后感,现场反响热烈。
    何小家也想掏出手机给丛笑拍两张照片,只是一只手被牵着,挣脱不开。
    “你喜欢哪个,”褚啸臣问。
    “帮朋友拍的。”
    “阮玉琢?”
    何小家狐疑地盯了他一眼,褚啸臣怎么这么有心思,还记得他的朋友。
    褚啸臣解释,“之前的事,也让律师联系过他。”
    听他这么说,何小家顿时了然,是台风前的那次车祸。
    不愧是远昌的法务团,委托律师效率超绝,没几天就给消息说,找到肇事者。
    当时天下大雨,对方急于接太太回家,才酿成大祸,他愿意给予很高的和解金,希望能跟他们和解。
    何小家本来还想要个公道,但阮玉琢的腿受伤了,还要去价格不菲的疗养院,见阮玉琢签字,何小家便也同意拿钱和解。
    想必是这个过程里,褚啸臣对他有了些印象。
    “他的腿怎么样,好了么。”褚啸臣又问。
    “快好了,”何小家今天不想提阮的事,司予可是丛笑这两年一直很喜欢的艺人,有这种近距离的机会,他得拍点帅照给丛笑看。
    何小家录了一段司予,发给了丛笑。
    “结束了可以去合影。”褚啸臣告诉他。
    何小家连连摆手说不必,他不想太引人注目。之前丛笑还问他,那天晚上来找他的是谁,怎么这么像褚总,何小家好不容易给糊弄过去了。要是让他知道首映礼上他还能跟司予合照,丛笑又要问这问那。
    台上打招呼结束,张恩诺举起话筒,“今天还有一位特别来宾,也是我的老朋友,”她笑眯眯地扬手,“远昌重工的褚啸臣先生和太太也来到了现场——”
    从后面的黑暗中被拉进集体的目光,所有镜头对准他,何小家紧张地蜷着手指,马上点头,微笑。
    褚啸臣与他牵手。
    空调风带着淡淡的皮革与香水气息。所有光线都从天顶落下,打在他们身上。
    他身边的男人接过话筒,褚啸臣微笑着,语气温和而真诚。
    “我非常理解大家对我的关心,也感谢媒体朋友们对我生活的关注。我太太性格温柔内向,一直希望保持低调,这是他的选择,也是我应尽的责任。
    今天一同来观影,是因为我太太很喜欢这部影片,特意叮嘱我,要来看首映,刚刚他还偷偷抹了眼泪。”
    下面有轻轻的笑声,褚啸臣也看向抬头望他的何小家。
    褚啸臣顿了一下,才又继续讲,“从前我也有成为钢琴家的梦想,今天这部电影也让我想起和我太太这么多年的美好回忆,从前我在联盟校练琴,打棒球,我太太也像影片里的主角一样,坚定地站在我背后……”
    何小家身边站着西装革履的褚啸臣,对着所有人,公开回忆着他们的点滴甜蜜,练琴、送午餐、做草莓酱,他说的话并不是空穴来风,全部都是他们经历的事,但何小家并没有办法将这些与褚啸臣口中的“美满温馨”联系起来。
    又或许是因为褚啸臣用着和像从前一样完全不同的语气,说着“褚啸臣”应该永远不会说的话,才会让何小家如此困惑。
    如果这是真实的褚啸臣,他并不冷漠也会说甜言蜜语,他知道如何让人都觉得他们恩爱,那么为什么,褚啸臣没有对他这么做?
    如果这是虚假的褚啸臣,他愿意这样为了朋友的影片违背天性,表演到这种地步,那么为什么,褚啸臣从来不愿意为他演出一分一毫?
    空调的温度太低,吹得他浑身发冷。
    大概是张恩诺的安排,褚啸臣并没有回答太多的问题,仅仅简单讲了几句话,但对于媒体来说已经足够了。
    最后,褚啸臣拉住他的手,弯腰,双唇贴在他的发梢,想必过了今晚,所有的新闻都会是褚啸臣这张贴吻他额头的照片。
    灯光那么明亮,褚啸臣和他深情对视。他的眼睛很黑,很静,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从前何小家半夜失眠,会很小声地趴在窗户边讲话,问隔壁的褚啸臣,少爷你睡着了吗?
    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会听到褚啸臣回答他,还没有睡。没想到他真的也没有睡着,两个人的生活习惯真是越来越像了。
    然后何小家又开心地讲,那要快睡,不可以说话。
    对面便没有声音了。
    但其实何小家还有很多话想说,他好想知道明天褚啸臣会不会和沈昭出去约会,又不想让少爷觉得自己是喜欢他在自不量力地打探他。
    他就又小心翼翼地问,少爷少爷,你明天想吃什么?
    褚啸臣说了几道菜,还有上次你做的饼干。
    知道褚啸臣不会出门了,何小家欢天喜地地满口答应,好啊好啊,明天给你做。
    何小家还记得那时候,知道褚啸臣不会出去的时候,他心里会升起一种鼓胀的幸福,他占据着这个人的生活,从白天到黑夜。
    在陪伴褚啸臣的少年时代,何小家在某些时刻是知道自己被褚啸臣纵容的,这这小小的纵容被何小家错误理解为了偏爱,他抱着这份偏爱当暖源,走过了漫漫风雪的长夜。
    后来随着他们长大,褚啸臣对他的感情没有增长,他的贪心却越来越膨胀,最后,终于畸形地抵达了至高无上的婚姻。
    让何小家最没有想到的是,他心心念念地做了褚太太,到最后公开的那一刻,竟然是被搬上戏台。
    “……感谢大家,也感谢我太太赐予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