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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贺贞霍地站起,斩钉截铁地道:“殿下!您只管下令!我舅舅宁愿获悉真相而死!而绝不愿意被那人蒙蔽欺骗而生!”
    这个离间计若施展起来,对身处南军和秦北燕严密监视之中的程南等人而言,是有相当的危险的。
    但贺贞是程南的亲外甥,杨昌平是程南的亲侄女婿,两人都几乎是程南养大的,小小年纪,跟着他到处转战又入南都进入和平期的。
    他们是非常了解程南和张让等人。
    萧询也是。
    萧询等杨昌平贺贞说完,他毫不迟疑道:“我了解老程他们,你只管下令就是。”
    不用有丝毫迟疑。
    程南等人哪怕死,也不会愿意被蒙蔽欺骗至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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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么么哒~ 明天见啦亲爱的们~~[爱心眼][爱心眼]
    第68章 虚假与真诚,兄弟与心机
    秦晋那边再三斟酌, 最后定下的这个离间计详情其实也很简单。程南张让等人沙场血战捭阖了半辈子的当世名将名臣,他们自有他们的意志和手段,只要让他们知悉真相就可以了。
    南军大营, 左翼中的第二大营区。
    ——如今不管是隋州军大营还是南军大营, 总体都呈东西走向的长形,依山傍水扎寨。在秦北燕的有心之下, 南军大营还要呈现得更长条一些, 营地东西长宽长达一百余里地。
    这么长的营地, 前军稍薄些,左右翼拉长各划分成三个营区理所当然。
    程南驻扎负责的正是左翼的第二营,也就是左翼中间的营区。
    他麾下亲信营部二十余万,这些日子一样的血战沙场勇猛厮杀。这次,待退回大营停驻下来之后,开始有些士气低落,但很快被程南及麾下将领亲自鼓舞振回来了。如今戈戟如林, 巡逻有序,一派锐肃井然的景象。
    然位于中心位置的主将大帐之内, 掩盖于帐帘之后, 气氛却始终有些低迷挥之不去。
    送走了秦北燕的亲卫校尉郑擎离开之后, 闵超站了半晌, 轻叹一声,回头走过来:“要不,你干脆多歇几天好了?”
    在前两天的反缠咬和围点营救大战当中,程南也负了伤, 伤不算重,但也不算轻,从左肩到肩胛骨拉了一道寸深口子, 军医才刚刚麻利给他换了药。
    自从上次争执又最终选择相信之后,秦北燕和程南张让闵超等人关系反而更紧密了一些。前者一如既往的豪气和关怀,后者也一一领受了,并反馈之。
    这次程南负伤,大营一稳下来,营中众将都先后来探望,秦北燕更是染血铠甲都没换,一身一脸的赤红焦黑就来了,直到看到程南伤势无大碍,这才大松了一口气。
    秦北燕连续探看程南两天,不过到底南军这次军事遇挫,而隋州军那边,秦晋待麾下将士一休整过来之后,就立即开始了渡河和绕过岗丘的小范围侦探战。
    秦北燕这次非常谨慎,士气不能一挫再挫,他盯着全局,每一次小战役都亲自指挥。他没空过来。但也谴了手下亲卫校尉郑擎过来代他来探望。
    郑擎仔细看着军医揭绷带,揭下敷料,察看伤口,之后换药重新包扎,都一一仔细看过,他说要向秦北燕回禀的,直到重新包扎好了,军医都走了,他才告辞离开,回去回禀秦北燕。
    这样的情谊,当然牢牢维系着他和程南等人之间。
    但饶是如此,饶是程南张让他们选择相信秦北燕,认为静妃是为了孩子不顾一切了,他们的心里依然不好受。
    这是恩师之女啊,是恩师外孙,但凡有一丝可能,他们都不愿意刀剑相向。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帐内就剩站起身披甲的程南,还有搭把手的张让,以及折返的闵超。
    故闵超才这么说的。
    可程南也是个犟种,他硬声道:“那不行!老子绝不可那般做的!”
    他说:“不过就一点小伤罢了。”
    他以前更重些的伤都没下过马,更甭提这点小伤。
    程南是个将军,是个军人,他内心确实难受黯然得很,但他只要一日是个将军,他就不能因为私人感情放下手里的刀和兵马。
    除非他起不来,否则他肯定战至最后一刻的。
    “唉。”
    闵超是知道他的,也无话可说,沉默良久,最后还是忍不住长叹一声。
    有些事情,他们都没有出口过,但彼此心里都是明白的,也沉甸甸的。
    程南也沉默了一阵,直到把战甲都披好了,他问张让和闵超:“伯功有消息吗?”
    殷子迁,字伯功,正是殷居安长子,殷二娘的亲大哥,秦晋的亲舅舅。
    那年,由于错综复杂的变故,殷子旻殷子安兄弟死在秦晋的手上,殷氏族人和殷氏兄弟的亲信兵马都死伤绝大部分,殷子迁带着残存的数百族人和残兵过江北逃。后来,殷子迁去信司马晏,希望能投北朝。
    但可惜司马晏对舅家没什么好感和感情,直接把信使撵走了。然后,殷子迁和那数百人就不知去向了。
    可能占山为王,也可能找个地方生根,更有可能殷子迁伤病去世后,那些剩余的族人和残兵或四散或找个地方隐姓埋名了。
    当时殷家出事后,是叛逆罪名,程南不能明目张胆派人去追,但他和张让萧询闵超他们都偷偷使人北上打探过消息,可惜后来殷子迁仇恨他们,有心摆脱,后来消息就断了。
    程南他们选择相信秦北燕,但不代表他们和秦晋殷二娘方血战的会感到好受,昔年旧事历历在目,老师的音容笑貌却彷犹在,他们几人商量了一些,不约而同都想找殷子迁。
    ——好歹让殷家有个后人啊。
    他们现在都不得不和二娘和秦晋互为两敌,你死我活了。
    程南这边没有消息,问张让闵超,两人也是黯然摇了摇头,张让这人耿直,他说:“伯功伤不轻,也不知还活不活?”
    这话出来,三人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闵超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他打起精神:“好了,别想那些不好的。我们坚持找,或许用不了多久就找到了呢?别丧气,说不得我们还得想想该如何劝伯功续娶,给他安置在什么地方好呢?”
    程南也是强打精神:“是了,是了,是要好好想想的。他大约不想见我们了,或许安置在南方罢。”
    到时候,他们应该都在北方的——倘若这次大战能获得最终胜利的话,他们肯定是要迁都北上的。
    程南和张让都努力刻意不去想一些东西,譬如他们胜利,那秦晋和殷二娘……
    他们只能努力让思绪跳了过去,去预想中,将来找到殷子迁后如何如何。
    强颜欢笑强打精神说得几句,张让闵超也忙,程南弄好了,他们说一声也就回去了。
    但这时候的三人,是绝对猜不想将来会发生什么事。
    他们此刻的预想,竟完全都是错的!
    而他们的最终命运走向,和他们眼下所以为的,竟是南辕北辙。
    ……
    夜深了,今天的巡营刚刚结束。
    程南回到主将大帐,身后亲卫一半有序换班站岗,另外一些近身的,则提水翻衣洗漱用品铺床铺被忙中有序。
    等铜盆水桶用过都提出去了,灯也吹灭了几盏,半个大帐都暗下来了,只剩下内帐还有些灯光。
    这时候,帐内的人是最少了。
    这是,外面整理桌椅的动静停了,那道轻微脚步声却没有出去,而是一转,悄悄小跑往内帐方向来了。
    程南心中一突,他原来已经要躺下的了,动作一下顿住,他眼睫抬了抬,锐利的目光倏瞥向内帐的帐帘方向。
    黄白色的帐帘自外撩起来,一张熟悉的脸出现的眼前,是近卫何山。
    程南亲卫校尉程司诧异:“你……”
    “嘘!”
    何山连忙竖起手指在唇上,程司噤声,和帐内另一名贴身亲卫程喜飞快对视一眼,两人诧异又不解,看一眼床沿的程南,又急忙看向何山。
    内帐,一灯如豆,何山看了一眼灯烛的位置,确定不会把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他很轻但很快,上前几步,来到了床前程南的脚边,他轻轻跪在程南身前,然后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将军,这是简王那边给您的。”
    他赶紧把信双手捧着,呈上给程南。
    何山知道,自己不会有更合适更人少和程南单独接触的机会了。况且,若人再少,而他继续留着,程司他们反而出去了,会立即引起外面眼梢的怀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