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身畔昔日恋人,回忆里努力过但无果的旧夫妻,还有那两个夭折在她怀里的孩子。
更有秦晋,历尽坎坷,虽他如今很好,也越来越好,和青栖炙热相恋浓情满怀,填补了情感上的巨大的缺口。他有爱人、有兄弟、有亲信、有心腹,很多很多,确实是越来越好了。
但作为一个母亲,她表面笑语晏晏彷如不知,但私下时常总是为他身上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痕心疼落泪。
哪怕秦晋遮掩着,基本没让她看过。
但惊鸿一瞥,窥一斑而见全豹。
还有自己,这些年很努力,但最后却发现所托非人,情感错付,坎坷半生。
这段时间,其实殷二娘经常在想这个问题。
有些事情和秦晋和沈青栖都不好说,但面对萧询这个经历全程的故人,她却不知不觉说出口了。
秋末冬初,入目满满原野,这边不临近战场,京畿繁华胆子大的人很多,驿道上人车来往不绝,挨挨挤挤。
萧询也不禁轻轻叹谓一声,但他相当肯定道:“不!你不会的。”
“那时候整个殷家和他的牵扯都在你的身上,你不会的!”
说得斩钉截铁。
不要怀疑殷居安的眼光,那是个能人。事实上,如果不是秦北燕的不甘心和私下百般谋算千般手段,事实上时局的发展,却确实与他临终前推测相差无几的。
殷居安门下这么多的弟子,也确实只有秦北燕才有逐鹿天下的能力。
殷家若由殷氏兄弟继承,要不了太久也是被人吞并的命。
在南军内部殷氏兄弟都玩不转,还能到外面血拼厮杀出一条血路吗?
谁也不知后事如何,只能做一次最大可能的赌博罢了。
“是啊!你说得不错。”
殷二娘听得他的话,心潮起伏,忽大声说。
声音被北风吹去,散落在人车不断的驿道可空旷的原野中,她豁然开朗。
其实殷二娘想来想去,最后结果都和萧询说得差不多,只是行走在这条人生路上的是她自己,失落的也太多,她忍不住顾盼徘徊,一丝疑虑挥之不去。
但得萧询这么一斩钉截铁的肯定,她就彻底把这丝怀疑拔除了让其随风而去。
“是的,我不后悔。”
秦北燕不好,她没法控制,她只是行走在一条对于自己已经是最优选的道路上。
这条路最后的结果不好,没关系,她已经挥刀斩断了,也算当机立断。
没什么好遗憾的。
无愧父亲,无愧生她养她的殷家,无愧自己,也无愧身边人。
她的一生,都交付真心,问心无愧。
殷二娘一笑,侧头看萧询,“萧师兄,我们快些吧,晋儿等着我们呢。”
“好!”
殷二娘一笑回头,一扬鞭,驱马嘚嘚而去。
白笙也连忙加了几鞭子,一行人车沓沓往前飞驰而过,很快离开驿道,直奔北边去了。
……
萧询也是非常赞同这个离间计的。
他本来对秦北燕的真面目还有些迟疑,但帮助白笙找回并营救逃亡的弟弟一家之后,怀疑已经彻底去了!秦北燕当初救了白颜一家并帮他送走了病弱的父亲,但白颜可以说是一生都奉献给秦北燕了。
这点萧询是知道的。
白颜鞠躬尽瘁,哪怕白笙真的叛变了,看在昔日白颜的面上,也该放白家人一条活路吧?
更何况明面上白笙只是被捕熬刑后死亡罢了,尚不知是否有吐口。
这就对白笙弟弟一家擒拿追杀,这不合适吧?
萧询都觉得齿寒。
原来他也是两难的,但这一事后,他心中天平倾斜,彻底趋向相信了秦北燕对怀孕时期的殷二娘下手之事,他甚至在想,焉知道秦晋的襁褓被换,有没有秦北燕的故意纵容?!
这让他咬牙切齿。
他和殷二娘当初含洒泪惜别,秦北燕女人多也就罢了,这年头男人大多这样,没法子,但他千万不该如此恶待殷二娘!
萧询当即生出襄助秦晋的念头,并飞快付诸行动,一问白笙,白笙迟疑片刻,很快就决定帮助秦晋,还昔日放生之情。
萧询带着白笙和几个护卫,连夜北上,一路匆匆急赶,终于赶在入冬前的最后一天,悄然抵达了隋州军大营。
萧询和白笙的到来,这条离间计立即出现了重大突破。
不管是秦晋还是司马晏,还是昔日的李元丰,在程南张让身边的都没有人。
这条离间计也就不好施展了。
但现在有了。
白笙有。
这个昔日眉宇间总有几分烦躁和阴郁的跛脚中年男人,如今母子团圆,兄弟一家也没事,劫后余生获得亲情拥抱,他眉目平和舒展,奔波让他瘦了些,但精神头很好,五官很是清秀。
他说:“昔年,我刚刚调出刀马营入生旦营的时候,那时候生旦营才刚刚组建,人员简单,我是副主事,很多事情我都知道。”
那时候,他虽已经进入郭琇那边,但初来乍到,还是很外围,所以他空闲很多,也就兼任了这个细作营的副主事者。
那些事情,倒不是秦北燕让他知道的。只是由于人员简单,再加上白笙出身与秦北燕暗的一面渊源太深,有些蛛丝马迹稍微让他知悉,他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秦北燕在程南张让他们这些人身边,都放有人盯着!”
包括萧询,其实也有。
但萧询和殷二娘通信是绝密,谁也不让知道的。他挂冠离去的时候,除了家里带出来的人,全部遣散,事出突然,倒也把这些眼梢全部遣了。
萧询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但他听到这里,依然抿紧唇角,忍不住紧紧握住拳头。
没有人说话,在场人不多,除了上首的秦晋,也就戚时山欧阳潜杨昌平贺贞等几个。
所有人都无声,一瞬不瞬,听着白笙说着。
白笙说:“并且不止一个。都在亲卫营,并且有些是颇为近身得用的。”
秦北燕一直都这样有心算无心,他也担心别人算他,不安人盯着,他不会放心的。
白笙继续说:“现在这样的情况,这些人肯定全部启动了。”
全方位十二个时辰盯着程南他们。
慎防对方倒向秦晋殷二娘。
“这里头,有我的人。不多,但大部分人身边都有,就一到两个吧。”
这里的“大部分人”,指的就是程南张让闵超等人。
那时候,白笙虽少年意气一心建功展现他的本事,但到底这行阴私容易出事,他就本着以防万一的心态,把他爹的人推上去。
被选中了一部分。
这些年,这些人有不少和他断了联系,也有不少折了的,但剩下的到底还有一些。
——这年头底层人活着不容易,很多人被救一次,就会感念一生。
程南张让等人身边就有。
因为程南张让等将打仗厉害,损员通常都比较少;再加上程南张让他们和秦北燕关系一向极好,没有动手的需要,也就没有出现折损了。
白笙来的路上,已经根据萧询指示,尝试和这些人联络了一下,基本都联络得动,并且还是向着他的。
萧询深呼吸一口气,沉声:“我也据白笙提供的消息,找着了这些人的家人,就在甘州归县的一处乡村,也安排了人盯着,随时能救走撤离。”
他干脆利落地对秦晋说:“你动手,我马上飞鸽传书。那些眼线也就没了后顾之忧。”
可以放心大胆去做事了。
萧询他们的过去和秦北燕的过去紧紧纠缠在一起,很多事情,外人不可能这么轻易找到蛛丝马迹的。但萧询本来是个聪明人,当年因为殷二娘,还多留些心眼,他费了些心思时间,很快发现了秦北燕囤细作家眷的另一条村子。
这也算是利弊相对。
秦北燕用了萧询程南他们这么多年,得了这么大的助力和好处。弊端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
秦晋和欧阳潜对视一眼,还有戚时山杨昌平等人,大家都是目光闪动。
那还等什么?
一切计策都迅速商议定下,就差下令了。
到了这个有些激奋人心的最后关头,倒是秦晋沉默了一下,但杨昌平贺贞是懂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