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该的!
欧阳潜说得斩钉截铁,这话大家也是相当赞同的,只是戚时山浓眉紧皱:“可是这个事情咱们不是商量了很多次吗?我们没法把这个离间计进行下去。”
程南张让等将臣将出身寒山县,视恩师殷居安为父,竭尽全力去为当初的秦晋张目。如今这父子刀剑相向的局面,他们心里必然是两难的。
只要操作得益,让程南张让等臣将战场倒戈,秦北燕就彻底大势已去了。
这么一个大隐患,但由于程南张让等将领在南军扎根太深,威望也高,而没有一段很长的缓冲时间,秦北燕也只能这么让它存在着,毫无办法。
秦晋这边的臣将多次讨论想使用离间计,然而这离间计并不好使。
秦北燕不知道吗?他一清二楚。他竭力稳住程南张让等人之后,就全力清扫任何可以诱使敌军用上这个离间计的隐患,一而再再而三,甚至把司马晏和欧阳潜昔年在南军和南朝之中安下的细作眼线都给扫下来了很多。
程南张让他们已经选择了相信秦北燕,那这个离间计就没那么容易使出来了。
毕竟,原隋州军李元丰时期,虽然往南朝放过一些打听人手和眼梢,但这是只是为了察看南朝施政情况、老百姓是否安居乐业以及南朝朝廷风向、军事实力和南帝秦北燕的风评的。
只是意在打听一些大面上的消息,好让他和戚时山等人判断是否选择投向南朝而已。
在离间计施展之上,作用几近于无。
而司马晏倒是好一些,司马晏自从查出凤儿来自南朝,是甘王秦北燕之女之后,他恨得秦北燕恨得要死,那是全力往对方阵营放细作的。
只可惜,这些细作也没有这个针对性,基本没有在程南张让身边的。
秦北燕近期全力暗中清扫之下,还折损不少。
要知道程南张让等人和秦北燕有着三十多年的情谊,一旦选择相信秦北燕,那也绝不容易再次让对方摇摆的。
除非秦北燕自身出现什么明显的大漏洞吧。
否则就很难让程南张让等人再度产生怀疑继而选择倒戈。
毕竟,程南张让等人也不是不知道离间计这一条著名的兵法战策的。
这个离间计,针对的是秦北燕内部人所周知的最大隐患,可得好好使,争取一举中的。不然的话,失败后再想去使第二次就难了,甚至会帮助秦北燕巩固程南张让等人的心,成功可能性就降低非常之多了。
所以在这上面,隋州军高层臣将就犹如嗅到腥甜的猫,围着这个洞窟团团转,却一时之间束手无策,无法伸手去够到里面的东西。
就他们目前的条件,欧阳潜这边连裤衩都亮出来了,但大家反复地斟酌和商量,却始终认为计策不行。
没法一击即中。
现在那种抓耳挠腮的烦躁感又来了。但欧阳潜认为,己方已经到了必须使这个离间计的关键时刻了!
承前启后,再度大胜的战机就在眼下。
欧阳潜的看法,大家都是赞同的,连秦晋都点头认可了。
可现在问题是,他们的条件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这个离间计的具体策略,依然商量不出来了。
中军大帐连续两天议事,早中晚三场,灯火燃至深夜,反复地磋商分析挖掘,大家绞尽脑汁,除了本职工作和巡营之外基本都泡在这里了。
秦晋也接手了司马晏放在南军之中的细作网,但他推敲到半夜,依然没有太多的突破。
——他甚至去亲审了槐儿,但这个女人信念之坚定,皮肉骨头都打烂了,却宁死不屈。弄得施刑狱的林慎等几个刑名高手,一时间都对着女人无计可施。
就在这个隋州军一筹莫展,甚至想着莫不是得继续打硬仗的时候,有两个人来了。
他们带来了离间计的新突破。
是萧询带着白笙风尘仆仆赶到了。
……
说来也是因果循环。
秦晋待人至诚,他感念昔年刀马营统领白颜对他的恩情,最后白笙把他想知道的问题给出肯定答案之后,他遵守诺言,放出白笙熬刑死活不开口最后伤重而死的消息,然后悄悄把白笙给放了。
沈青栖也是机敏,当初抢邬氏的时候,让人回去逐个马车吆喝那么一嗓子,确实趁乱跑了不少人,其中就有白笙的母亲。
这场发生在甘州的邬氏抢夺战,在知悉不少内情和这方面嗅觉敏锐的白笙眼里,不算过分隐秘。他一脱身之后,顾不上养伤,立即乘船南下风尘仆仆想设法寻找母亲弟弟一家的踪迹。
刚抵达南边不久,就嗅到了这场抢夺战,他风尘仆仆赶去,寻找了四五天,最终成功找了走得磨破鞋底狼狈得像乞丐一般的母亲。
母子多年后重逢,却第一眼就把对方认出来了,母子抱头痛哭。
之后,又想设法寻找其弟弟。
可等他找到消息,弟弟一家已经人去屋空,不知所踪,也不知生死。
这个时候,秦晋和秦北燕关系恶劣已经几乎明面化了,白笙心里焦急,犹豫再三,最后带着母亲去私下寻找了萧询,寻求帮助。
——白笙的父亲白颜,明转暗之前,是秦北燕的近卫副统领,和萧询是认识的,并且两人有段不为人知的恩义之事,白颜临终之前,传信给白笙,告诉他,若有朝一日遇上难事,实在没办法了,可尝试向萧询求援。
这时候正值萧询挂冠前后,但他依然帮助白笙找了察觉不好已经携家眷在逃遁路上的白弟弟一家。
帮助白弟弟一家摆脱追兵,而后安置好了白笙母亲和弟弟一家人,紧接着,萧询就带着白笙,马不停蹄地北上了。
昼夜兼程,风尘仆仆,今日才到,立即给殷二娘的放在封京的线人传了信。
殷二娘先是一惊,继而大喜,她立即替换了衣物,带着她自己和儿子给她安排的心腹护卫,低调离开大营,一路快马往萧山关出口方向迎去。
这个过程,其实也挺像两人之间的。
萧询其实是殷二娘年少时的恋人,一个是恩师之女,虽不特别漂亮,但年少时脸圆圆的,也特别可爱;另一个则是父亲的记名弟子,温文尔雅微笑晏晏,竹马大哥哥。
人生路上,错过半生,最后风霜满面尘尘仆仆迎向对方的来路,重新遇见。
……
两边都在很快地赶路,最终伪装的商队小马车,和前面烟尘滚滚的一行快步终于相遇了。
“小师妹!”
“萧师兄!”
两人匆匆下马下车,一见面,都不禁慨然,上一次见面还是北征之前。
彼时,殷二娘还是静妃,萧询没有任何非分之想过。昔年分开,他只盼着她能安好。
而萧询也成过一次亲,当年父母在堂,由不得他,再加上这份旧情不能被秦北燕察觉有遗留,会害了她。萧询最终娶妻成家,生了一子,不过妻子难产,生育后身体不好,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这么些年,两人也算历尽沧桑世事了,再没有想过,年过半百重遇,会彼此都是单身。
短暂交流,两股人马迅速合一,之后在护卫的拱护之下,迅速掉头,往氓水南的隋州军大营方向快速而去。
萧询怕被南军那边的哨兵察觉行踪,所以他是坐车的,白笙在外面赶车。反倒是殷二娘,她困于后宅后宫多年,如今一朝义绝,儿子却从不限制她,反而鼓励她,让她昂首挺胸坐在马背上,如今还有军职在身。
她此时一身便服,精神抖擞,腰背挺直,骑马跟在小车车窗旁,看起来先前还有年轻有劲头很多。
但再是有劲头,对比起两人偷偷相恋的那段时光,他们还是已经老了,已经生出华发。
萧询撩起车帘,看着骑马在他车窗侧的殷二娘,一时都不禁慨叹万分,两人聊了一阵,他忽然问:“二娘?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他是秦北燕昔日的首席智囊之一,为人观察入微又思维敏捷,他已经察觉殷二娘情绪波动和有些欲言欲止。前者还好,情绪起伏他也是,但后者,他立即就轻声问了。
呼呼的冷风,吹得人衣袂猎猎,却也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自由爽快,殷二娘顾盼四野,顿了半晌,忽问:“……你说,如果当年父亲许婚的时候,我勇敢一些,拒绝了,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