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乱抓起旁边的睡衣就拐进了浴室。玻璃上水珠林立,热气蒸腾,林静文好久没有洗过快两个小时的澡了。
当情绪彻底冷静下来时,桌面的手机又响了。
陆则清打给她一通语音电话。
林静文注视着上面的字母,她没有给陆则清写备注,他在她的列表里就是原来的名称。一个简单又没什么意思的单词。
林静文看了会儿才摁下接听,她刚刚喝了药,嗓子还泛着哑,“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陆则清倒是声音清透,没有一点被请家长的落寞,还有心情拿她上次随口答应的话做文章,“那是谁说,不是周末也可以联系她的?难道……”
“陆则清。”林静文打断他的话,“我们开视频聊吧。”
电话那边的声音彻底安静了。
她刚刚听梁田甜说,他们打得挺狠,两个人都没怎么占到便宜,挂了彩。
“不说话的话,我挂了。”林静文冷静地补充。
听筒里有一些次啦的声响,像风吹。陆则清沉默了片刻才答,“急什么?这么想跟我见面?”
他没有正面回应她的问题,林静文说:“对,你把摄像头打开吧?”
“那你下楼。”
“什么?”林静文不可置信地重复了遍,她下意识看了眼房门,紧闭着。然后才去开窗户,透过玻璃往下看,路灯下并没有人。
她莫名松了口气,伸手摁住绷紧的太阳穴,“我不喜欢这种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了。”一阵鸣笛从听筒里钻出,陆则清声音清晰,“车子开不进来,我在上次送你回家的位置。”
他顿了顿,“或者我去找你?”
林静文干脆地拒绝了,她摁掉通话,随意套了件长裙,跟林容说出门买笔,匆匆往下走。
她担心晚一点他真的会过来。上午在天台,李钦州说的那番话还留在她的脑海里。
林静文拉开车门,发现车上只有他一个人。她拧眉,下意识问,“你司机呢?”
打架还无证驾驶,实在有些超出她对他的认知。
陆则清将她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有些好笑,“别在心里乱诽谤我,我可是遵纪守法好市民。”
“司机去买烟了。”
林静文这才仔细朝他看去一眼,借着灯光,她清晰看见他脖子处的伤口,压根儿就没有妥善处理,创口贴都贴歪了,露出一半的有些狰狞血痕。
她眉头拧得更紧,但也没有开口去问,只是淡淡地略过视线,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猜。”陆则清把问题抛给了她。
“我不猜。”林静文否认得很干脆,她不爱吹头发,此刻发尾还是湿的,混合着淡淡的花香味,在狭小的车门萦绕。
陆则清盯着她看了会儿,喉结轻轻滚动,“早上我去天台接了通电话。”
她别开的视线这才重新落到他的脸上,停了许久。
陆则清也颇耐心地没有开口,等着她的提问。比如所以你听见我们的对话了,又或者是那你是因为我跟李钦州打架的吗?
他等了好半天,林静文也没说话。
就在陆则清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搭在膝盖上的手腕忽然被人扣住,女孩的手指很软,冰凉,像一块儿化开的果冻,“是跟你妈妈的电话吗?”
一个完全在他意料之外的问题,陆则清不知道怎么回,他点了下头。末了,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林静文,看不出来吗?”
“我在生气。”
第26章 盲目的赌徒
这句话背面的意思就是,我现在需要你哄我。
林静文听懂了,但她并不想去满足这份需要。甚至都她不太能理解,为什么陆则清会对她讲出这样的话。
车外的空气沿着窗户灌进来些,林静文裙子的袖口很长,荷叶边,在风扬起时蹭过手背。她低头,看见他们交握的手腕。
几乎是立刻抽开。
以前生病的时候,她不想去医院,喝完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林容拗不过她,就拿着风油精进来帮她摁太阳穴。会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抚摸她的手腕。
这么多年都是如此,她下意识的行为已经在向他靠近。
林静文冷静了会儿,问他:“你为什么会跟李钦州打起来?”
她不希望得到的原因是自己。
好在他也没有说是因为她。
“打架的原因不就那些吗?”陆则清语气淡淡,“看对方不顺眼,或者自己心情不顺纯找茬儿……你又不是第一次看见别人打架。”
上学期他路过这里,还目睹她被一群职高的混混们围堵。
陆则清话锋一转,突然问:“你跟他很早就认识了吗?”
林静文没回答,她视线落在他领口的创可贴上,盯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伸手撕下一半重新给他贴正了,“你还是小心点吧,伤口感染也会死人的。”
“打架更会。”
“你到底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关心你的工作?”陆则清摸了下被划伤的位置,她动作很快,甚至连疼痛都没怎么感受到已经结束。
“我该回去了。”林静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接连抛出的两个问题全都被她略过。陆则清坐在车内看那道背影慢慢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忽然扯了下嘴角。
谁说打架只要受伤就没有赢家的,他可没输。
陆则清刚回到家就接到了陆时谦的电话。
在学校打架被请家长不是多么光彩的事情,陆时谦是在事情处理完才知情。他当时在开会,分不开身,中间时差又漫长。
“一点摩擦而已。”陆则清不想跟他多说,事实上这两年,除了奶奶去世,陆时谦几乎没有主动给他打过一通电话。
刚开始打得很勤,陆则清都拒绝了,慢慢的这位资本家父亲也没了耐心,觉得孩子真是养废了。不懂感恩。
陆则清也懒得辩解,父子俩就这么不冷不热地相处着。
说了没几句,陆则清借口一会儿还有作业摁了挂断。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正喝着,杨钊的电话又打了进来。他拿着不知传了几手的八卦,问他是不是真把人打进了医院。
陆则清吞了口酒,语气平淡,“打架难免会受伤,受伤去医院不是很正常?”
受伤和伤重到要去医院,完全是两码事。
杨钊觉得他在胡扯,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这几天他被家里停了生活费,司机也不给用,还指望蹭陆则清的车呢。
杨钊最开始听见风声去问梁田甜,那家伙像吃了炸药,上来就扯着嗓子问他不是有陆则清的电话号码吗,怎么不直接问当事人本人,还是他又被人拉黑了。
一句话把他气到撂了电话。
暑假梁田甜跟他打了几次比赛,本来是关系升温的好办法。两人都互相加上微信了,不知道从哪钻出来一个小男生,张口就找梁田甜要联系方式。杨钊没忍住,拦住了她的桃花,刚加上的微信好友就这么被她拉黑。
杨钊不愿再回想,伸手抓了抓头发,问陆则清,“你现在在家么?”
徐若微晚上的飞机,待了到两小时就急匆匆说还有工作就飞走了。偌大的别墅又只剩他一个人。陆则清没拒绝,“到了摁门铃。”
杨钊点头说行。
电话挂断不到十分钟,门口的铃声就响了。
陆则清拉开门,落进视线的却是两张脸。
赵舒颜面上挂着浅笑,视线却不怎么聚集地落在他身后,“刚好在水果店碰到杨钊,他说你不舒服要来看望下,我想着大家都是同学,离得也不远,就自作主张一起过来了。”
杨钊站在旁边帮忙补充了句,“赶巧了不是。”
陆则清没说话,也没放人进来。
站在门口问赵舒颜还有没有别的事,后者说有,“能不能进去聊,外面蚊子挺多的。”
她顿了顿,“而且林静文说有东西托我捎给你。”
听见熟悉的名字,陆则清眼睛眨了下,态度也不似方才那么冷硬。
“进来吧。”
原本空旷的空厅也没有因为多出来的两个人变得拥挤,杨钊像晚八点档的狗仔,从事情的起因经过发展,逮着陆则清问了个遍。后者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似乎事不关己。
客厅灯光明亮。
陆则清注意力不在聊天上,他盯着屏幕。
下车时,林静文随口说到家给他发消息,现在过去近两小时,聊天框还是一点动静没有。
陆则清盯着屏幕看了会儿,摁了熄灭。
杨钊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略带八卦地问了句,“你这样子,不会是跟人早恋了吧?”
手机仍旧没有任何反应,陆则清回过神,看向杨钊,“我什么样子?”
杨钊吐出两个字,“焦灼。”
陆则清伸手拿过桌面的水杯,“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会给人相面?”
“噗。”他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赵舒颜突然笑出声。她抬起头,视线从两人脸色扫过,又耸耸肩,“不好意思,有点冷幽默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