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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同组成员都分到了奖金。
    林静文装着折现后的信封回家,没有任何防备地在家门口撞见被围堵的林容。
    对面是几名壮汉,手里还拿着棍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林武斌已经死了,他老婆早跑没影了,你是他姐,我们不找你找谁?”
    “别他妈废话了,进去找,值钱的拿走,剩下的都给她砸了!”
    林静文脚步定在那里。
    短短几句话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她不知道是该难受舅舅已经去世的消息还是该愤怒这群人对林容的威胁。她站在拐角处,强压住心头的跳动,借着黑暗做阻挡,摁下了报警电话。
    直到楼下鸣笛声响起,那群讨债的才愤懑又不甘地离开。
    林静文全程冷静,她注视着他们离开,然后才推开门,看见玄关处惊魂未定的林容。
    “舅舅什么时候去世的?”她语气冷静到有些冷漠,林容喉间一哽,她没想隐瞒,只是准备打电话的当天,林静文的班主任给她发了信息,说最近考试比较多,林静文上课好像不怎么在状态,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林容想说的话就这么卡住,她原本是想等林静文考完试告诉她。葬礼和火化仪式都是从简,甚至为了不让外婆知道,胡霞连家都没有回,大小琐事都是林容一个人在忙碌和奔波。她太累了,累到也没精力去照顾女儿的生活。
    “上上周。”林容声音有些哑,她刚刚拼命挡在门口,但还是没有拦住那群人的脚步,客厅的抽屉都是翻动的痕迹,桌面上的仙人掌被扫到地板上,混着泥土和玻璃碎渣。
    “外婆呢?”林静文没有问林武斌到底欠了多少钱,她也不想问。这场荒唐到闹出人命的悲剧里,最可悲的人是一无所知又上了年纪的外婆。想到外婆,林静文眼睛有些难受,她放下书包,在林容解释的声音里捡起那棵仙人掌。
    那人说生命是很顽强的。
    她把它换到一个新的容器里,沉默地看了好久。
    “外婆暂时在你舅舅家……房子没有人住的话就会被他们砸了。我这两天会把人接过来。”林容真的疲惫不堪了,她声音都是浮的,“静文,妈妈没有想刻意隐瞒你。”
    “那你想怎么样?”仙人掌被折断了根茎,即便硬塞进土里,也不可能再活下来。林静文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她想冷静一点,再冷静一点,但最终还是克制不住,“你已经先入为主的做了决定。”
    “从爸爸的抚恤金到卖掉水果店再到今天看着那群讨债的人找上门来,你还想怎么样?你还要怎么样?”
    “是不是非要毁掉我们所有人的生活,你才会觉得满意?”
    “你弟弟已经死了,这之前到之后这么长一段时间,你有从他的世界里独立出来吗?甚至你的伤心疲惫都只是因为他死了,而不是因为被他影响到的其他家人和你自己。”
    “妈妈,你真的有自己的生活吗?”
    她声音颤抖,积压这么多年的话全部倒出来,眼泪控制不住地堆在眼眶。林静文仰起头,不愿自己真的哭出来,“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们才是一家人。我才是你的女儿。”
    林容跟着红了眼睛,胃里绞动的疼痛都让她站立都变得艰难,林容强撑着鞋柜,“我没有想怎么样。”
    “静文,如果你爸爸在,我也……”
    提及熟悉的称呼,林静文大脑绷紧的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也断掉了,“如果爸爸在,他不会愿意看见他的家人生活在这样的窘境里。”
    “他也不会原谅你。”
    两人隔着客厅的一段距离对视,林容很久没有出声。林静文再次感受到那种被潮水淹没的无力感,她失望地站起身,摔门跑了出去。
    第38章 喜欢你的心
    平江秋冬的分界线是模糊的,才十月,空气里已经冷气弥漫。
    夜晚的玻璃都凝着白霜。
    林静文习惯性走到那所废弃小学的门口,门仍旧是锁着的,旁边唯一的小卖部也挂上了转让的牌子。她手伸进口袋,整个人都要被冷风吹透了。
    林静文沉默地站了会儿,心情还是难以平复。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两遍,通讯录里来回就那么几个联系人,她闭上眼都能猜到会是谁。
    只是她现在并不想接听,也根本不想说话。林静文低下头,水泥地面上,月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好长。
    “真遗憾。”突然冒出来的声音打断了林静文的思绪,她抬起头,看见一道人影从后面的墙上蹦下来,“这个滑滑梯竟然被拆掉了。”
    是赵舒颜。
    她举着一个黑乎乎的袋子,远远朝她晃了晃,“你还要不要喝菠萝啤?”
    林静文眉头轻皱,犹豫的间隙,赵舒颜已经走到她的跟前,她脸上带笑,“你不是喜欢这个吗?”
    小卖部虽然要转让,但门口摆放的百事可乐的桌子还放在那。赵舒颜吹了吹桌面的灰,把袋子放在上面。她拎出一罐菠萝啤,递给林静文,“给,我跑了两家店才买到的呢。”
    林静文也没推辞,她拉开拉环,吞了一口。冰凉的气泡灌进胃里,又激起一阵冷意。近旁的路灯下盘旋着十几只飞虫,赵舒颜仰头看看那些小虫,又看看低头喝酒的林静文,忽然开口,“有时候觉得自己活得就像一只小飞蛾,畏畏缩缩的。”
    她声音感概,跟在学校里见到的明媚美女形象大相径庭,甚至带了几分忧郁的气质,“不对,还不如飞蛾呢,我敢什么?”
    “你有心事吗?”林静文听出她的低落,“抱歉,打扰了你的独处。”
    她说完就准备起身,赵舒颜眼尖地叫住她,“你道什么歉?”
    “我有说我要一个人呆着吗?”
    “你问我有没有心事也没听完我的答案呢?”
    她语速很快,甚至有点咄咄逼人的意思。林静文动作顿住,她捏着易拉罐,又重新坐了回去,“所以你有什么心事?”
    “我的心事不够明显吗?”赵舒颜反问她。
    路灯很亮,林静文能清楚看见她今晚涂了口红,一种说不出来的红色,像烂熟的番茄,带着一点细闪,随着她讲话的声音翕动。
    林静文想起高一期末考那场不合时宜的对话,她喉咙动了动,“如果你的心事是我猜测的那样,是要听我的建议吗?”
    她今晚实在情绪不佳,整个大脑都是昏昏沉沉的,实在给不出什么有用的建议。
    赵舒颜摇头,“你可以说说看,但你的建议不太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林静文有些不耐烦。夜晚实在太冷了,周围连路过的行人都没有,数不清的小飞虫在她身边盘旋。
    “你不应该说点什么吗?”赵舒颜看向她的眼神莫名带上几分怨怼,她盯着她,看了半晌,“算了。”
    赵舒颜切换话题的本领一流,她看出她的不情愿,自顾自端起自己的易拉罐,越过桌面跟林静文手里的那瓶碰了下,“你今晚为什么不开心?”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开心?”林静文语气冷静。
    “很难猜吗?”赵舒颜又笑了下,唇边露出若隐若现的虎牙,“你不是一不开心就来这里玩滑滑梯吗?”
    “你怎么知道?你跟踪我?”林静文手伸进口袋,身体向后靠了下。
    “为什么这么猜?”赵舒颜愣了下,目光依旧停在她的脸上,“我以为你会问是不是因为……”
    “因为什么?”
    “没什么。”
    “你喜欢陆则清吗?”
    “这个问题很冒犯。”林静文沉默了片刻,“我不想回答。”
    “你没否认。”赵舒颜抓住她的话里的漏洞,“你喜欢他。”这次用的陈述句。
    “你想用激将法来套我的话吗?”林静文瞥了眼桌面彻底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刚刚她们讲话的几分钟里,她的手机响了好几次,“我不讨厌他,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你如果好奇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我今晚是不开心,但是跟你和跟他,都没有关系。”
    “你的不讨厌一直这样宽泛。”赵舒颜嘴角的笑意慢慢收回去,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再次开口,“那我也告诉你,我今晚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想碰到你。”
    “我每天都会来。”
    林静文愣住,“碰到我干嘛?”
    “跟你交朋友啊。”赵舒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向她,“好朋友那种朋友,可以分享秘密,分享心情的那种朋友,一起看电影的那种朋友。”
    林静文反应了会儿,“你眼里,难道我们不是一直都是朋友吗?”
    在学校每次碰到,赵舒颜都会热情地冲过来跟她打招呼,向别人介绍说她们是朋友。虽然林静文不怎么认可,但也没有拆穿过她。
    赵舒颜冷漠地摇头,“我眼里当然是,可是你真的有拿我当朋友吗?”
    “你没有。”
    “你对谁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友好和疏离,连讲话都像是隔着一道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