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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兄谋娶 第99节
    谢之霁眸色一沉,生硬道:“……不让。”
    黎平:“……”
    得,这小子还在气头上呢。
    ……
    夜雨,越下越大。
    已是初夏,可到了江南梅雨季,夜里的寒气和潮气爬上被子里,还是冷的让人打颤。
    婉儿拢了拢被子,可被窝里的潮气太重,被子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半干不干的样子,触手即凉,又阴又冷。
    婉儿冷得受不了,不禁想起了之前谢之霁为她烘干头发的时候,如果他在的话,应该也能把被子烘干吧?
    她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忽然瞥见窗外站着一个黑影,她吓得心里一紧,猛地坐起身。
    “谁在那里!”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不急不缓的节奏,就像是……谢之霁。
    婉儿一愣,起身随意披了一件衣服,点灯开门。
    “表兄?”婉儿一脸意外。
    谢之霁一身潮意站在门外,脸色冷得发白,指尖甚至还滴着水,婉儿吓了一跳,赶紧让他进屋。
    婉儿取了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他,谢之霁却不接,只是紧紧地盯着她看。
    眼神既热切又冰冷,婉儿被看的心里发毛,深更半夜的,谢之霁怎么会这个时候来找她?还淋成这个样子?
    “表兄?”婉儿试探着又将毛巾往前凑了凑。
    谢之霁垂眸,看着那毛巾半晌,还是一言不发。
    水滴从发丝落下,沿着俊俏的眉骨滑落,他的脸上沾满了雨痕,婉儿担心他受寒正想上前,可谢之霁却忽然退了一步。
    他抬头看着婉儿:“不用再装了,我都知道了。”
    婉儿盯着他后退的动作,身体一僵:“婉儿不懂表兄什么意思?”
    谢之霁退得远了些,冷淡的声音在屋内响起:“你认出我了吧?早在三仙镇的时候。”
    婉儿:“……”
    婉儿虽有准备,但也没想到谢之霁会说得这么直白。所以,谢之霁关了她好几天,如今大半夜是找她来谈这件事的?
    “对不起。”婉儿僵着身体,低头喃喃道,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谢之霁瞧着她,语气冰冷:“你并未对不起我,反正你早就已经解除了婚约,不是吗?”
    他们的婚约,她卖了一百两;他送的玉佩,她卖了二十两。如今,他们之间再未有别的可以将他们联系起来的信物。
    她单方面地清除了他们之间的一切。
    婉儿愣愣地看着他,眼神有些慌乱,解释道:“那是……”
    “那是因为,婚约并不重要,你只是想要一个来上京的契机,让你母亲同意你来上京参加秋试,然后找机会为你父亲翻案。”谢之霁语气冰冷地帮她补全了解释。
    所以婚约根本不重要……无论婚约对象是谁,都不重要,就算是他,婉儿也会毫不犹豫地退婚。
    因为有了婚约,便不可能参加秋试。
    婉儿讶异地看着谢之霁,“哥哥都知道了?”
    难怪会会软禁她这么多天,只为查清楚她的目的。
    到底是什么时候,到底是因为什么,谢之霁才会突然开始怀疑?
    “哥哥是怎么知道的?”婉儿抿抿唇,“我从未告诉其他人。”
    谢之霁沉着声:“这你就不必知道了。”
    婉儿捏紧了手指,胸口处开始鼓鼓的跳:“所以,哥哥要阻止我吗?”
    不做一丝辩解,也没有任何解释,婉儿就这么直接承认了。谢之霁冷淡地看着她,“你就不怕我说出去?”
    若是说出去,这条路就彻底断了。
    婉儿:“……既然哥哥来找我,想必还是念着幼时情谊,是不会说出去。”
    谢之霁心底冷哼,“我是来告诉你,你的计划不过是妄想。永安候案绝无翻案的可能,你父亲的案子也是。”
    “这些年来,你的父亲和母亲做的没错,你不该来上京,回长宁去。”
    “天亮之后,我便派人送你回去。”
    消息太过突然,婉儿不可置信地抬头,“我不回去!”
    “哥哥应该很清楚,永安候案有疑点,父亲被牵连也是冤枉的,那么多永安军背负屈名长眠地下,他们的家人至今还抬不起头,我绝不回去!”
    婉儿猜到谢之霁会阻止她,但她没想到谢之霁如此果决地送她回去。以谢之霁沉稳的作风,送她回去后,定会像现在软禁她。
    她绝不能回去,否则一切都没有希望了。
    谢之霁看x着婉儿,此时此刻她像一只受惊吓的小鹿,眼里满是惊慌和无措,眸光在昏暗的烛火中不安地闪烁。
    “你什么都做不了。”谢之霁淡淡道,“你连过去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又谈何翻案?”
    “就算有疑点,事情也都过去十几年了,你从何查起?当年那些涉案之人,你又认识多少?你一无权势、二无家世,三无贵人,你拿什么去查案?又有谁愿意帮你?”
    “当年涉事最深的就是你舅舅李家,以及你叔伯家董家,他们是什么态度,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所以,别妄想做不到的事情。”
    一连串的诘问,婉儿脸色不禁发白,谢之霁说得不错,这些都是不可逃避的事实。
    “我自然知道这一切很难,所以……我愿用我一生来做这件事。哥哥曾告诉过我董家先祖的事迹,我已经算是董家最后的人了,要是临阵逃避,又怎对得起他们的坚持?”
    “现在不行,那就五年,五年不行,那就十年……我不信阴谋诡计会永远遮蔽公平正义,但凡有一丝希望,我也要争一争。”
    谢之霁蹙眉:“你父亲做的已经够多了,况且他也不希望你赴他的后尘。”
    “回去吧。”
    他转身准备离开,婉儿看着他的背影,咬咬唇,上前拽住他的衣袖。
    “我不走。”婉儿攥紧了衣袖,“再过几个月就考试了,我不能走。”
    “就算你把我送回去,我也一定会再去上京。”
    谢之霁脸色一冷,轻而易举地就拂开了她的手,转身看着她:“就算你参加了秋试,我也不会让你通过。”
    婉儿浑身一僵,“不可能。”
    “就算你是主考官,考试为了防止舞弊实行糊名,试卷也会重新誊抄一遍,你不可能知道哪个是我,哥哥不必吓唬我。”
    谢之霁冷漠地看着她:“我已看过你的试卷,字迹会变,可你的文章构架、遣词造句的习惯这些都是十几年养成的,不会轻易改变。”
    婉儿后脊一凉,不可置信地摇头:“这不可能,你肯定又是在骗我。你说的这些都毫无根据,而且届时上百份卷子,你不可能去猜。”
    谢之霁淡淡地看着她,不言。
    婉儿心里一梗,忽然明白了,谢之霁并不是在虚张声势,以他的能力,确实可以办到。
    “你……”婉儿恐惧地往后退,“你不能这么做。你是主考官,你怎么能舞弊?你不能这么做!”
    “所以,我让你回家。”谢之霁看着她流泪的双眼,“回家去,你的母亲在等你。”
    婉儿呆呆地看着谢之霁的背影,不明白谢之霁为什么要把事情做的这么绝。
    难道……是担心她会连累他?也是,这件事情太大了,谢之霁苦心经营十几年,定是不想被她毁了。
    就在谢之霁踏出房门的最后一步,婉儿快步上前拽住他的衣袖,急切又恳请:“我、我不会连累哥哥的,哥哥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好不好?”
    “现在上京城里还不知道你我之间的关系,我回上京后就言明和忠勇侯府解除婚约,届时你我便再无瓜葛,哥哥就不用担心我会牵连你了。”
    谢之霁脸色一沉,原来婉儿是这么想他的。牵连……可笑,他早就身处其中了。
    “已备好了晕船的药,此行走水路。”谢之霁头也不回,冷淡道:“别再回来了。”
    在他把所有一切结束之前,婉儿只需要在长宁等着他就够了。
    他态度强硬,语气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婉儿紧紧地抓紧衣袖,手指用力到发白,泪水抑制不住地往外落。
    她无力地垂下身子,瘫倒在谢之霁的脚边,绝望地望着谢之霁。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只是想要为父平冤,只是想要一份正义,又有什么错?
    谢之霁垂眸看着她,看着她通红的眼睛,语气淡淡:“就像你父亲做的那般。”
    将所有危险都隔绝开,纵使天下朝堂纷乱,至少她不会有危险。
    婉儿咬紧了牙,愤然又不甘:“可你不是我的父亲,而且我若是听父亲的话,便不会偷跑出去考春试。”
    “哥哥,哥哥……”婉儿忽地又想到了什么,哭着哽咽拉住他的手,哀求道:“哥哥,你以前不是说过,读书可以帮助别人吗?我一直很听你的话,所以我用功读书,现在机会来了,我、我怎么能回去?”
    谢之霁沉默了一阵,“不是现在,也不是这件事,在帮助别人之前,要先保住自己的命。”
    软话说尽了,谢之霁态度依旧不改,婉儿沉默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咬着牙坚决道:“我绝不回去!”
    “那我便让人绑你回去。”
    “谢之霁!”婉儿被气得浑身颤抖,忍不住去推他,“你凭什么管我这么多?!”
    “说到底,你也只是我幼时玩伴而已!你凭什么随意插手我的事情!”
    谢之霁浑身一僵。
    幼时玩伴……谢之霁冷淡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眼眸中强撑着的坚持浮现出一层迷雾,透出难得一见的脆弱。
    可怒气上涌的婉儿并未察觉,只宣泄着内心的怒气,“你既非我的兄长,又不是我的家人,曾经的婚约早已不复存在,我参加科举为父平冤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凭什么管这么多?!”
    “就算是死,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她扯出胸前的玉佩,激动道:“是因为这个吗?”
    “若是如此,那我便不要了。还给你!”
    谢之霁手中被强行塞入玉佩,入手之际,还带着婉儿身上的温热。
    谢之霁看着手心的玉佩,忽地感觉自己可笑,原来这么多年的念想,在她人眼里竟是自作多情,毫无价值。
    “幼时玩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