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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兄谋娶 第98节
    婉儿:“没事,这雨下的也不大,撑着伞就行了。”
    她还未起身,王吉就把身子挡在了门前,昏黄的烛光落在他的脸上,显得身姿略带僵硬,眼神有些飘忽。
    “大人近日在外头查案,有不少宵小躲在暗处,燕小姐最好还是不要外出,免得被人盯上了。”
    婉儿垂下眸,忽略他身上欲盖弥彰的慌乱,久久未言,“抱歉,是我考虑不全。”
    “只是我这里有两封信,可以帮我寄一下吗?”
    王吉见她似乎放弃了出门的打算,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大人给他们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出这道院门,万一出了事情,他们谁也担待不起。
    “自然可以。”王吉道,“待小姐写完后,我立刻派人寄出去。”
    只要千万别想着出去。
    铺纸研墨,婉儿执起狼毫,沾满墨汁的笔尖刚吻上薄纸,她忽然就愣住了。
    “就像你执笔那般。”
    她脑海中忽地就响起了这句话,那晚,谢之霁这样教她。
    在那个狂风骤雨的暴雨夜,在那个沉黑幽闭、只余暧昧喘息和雨声的马车内,谢之霁居然那么冷静地对她这样说道。
    婉儿下意识看着手中的笔,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由得深想:那个时候,谢之霁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这不合常理,因为以执笔的姿势根本握不住。
    执笔……确实,她的执笔姿势一直都不标准,虽然幼时是谢之霁亲手教她执的笔,但她那时候手掌太小,用的都是谢之霁的笔,所以根本拿不住。
    于是,她便暗中偷了一些懒,待日后正式执笔时,才发现习惯已经纠正不了了。
    当时,这还让谢之霁十分气恼。
    可……她执笔的姿势只是会让她中指的指尖内侧多了一层笔茧,和那晚的情况又有什么关系?
    想了半晌,也没什么头绪,婉儿轻叹一声,久久未落笔,墨水已经将纸张弄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脑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都清除掉,凝神落墨。
    一共有两封,一封寄去长宁县,为母亲报上平安,请她保重身体;一封寄去忠勇侯府,告诉淼淼安心等她。
    犹豫了片刻,婉儿还是缓缓写下第三封。这一封夹在寄给淼淼的信封中,是给沈曦和的。她已经在谢之霁那里看过上册的书稿,接下来就是出版的事宜,请他等她回去再作商议。
    婉儿将封好的信交给王吉,随口问道:“还有几日才能回上京?”
    王吉:“这个我也不知,一切听大人的。”
    婉儿点点头,“多谢。”
    她看着屋外黑沉沉的雨夜,四处都是淅淅沥沥的声响,已经过了晚膳的时间,谢之霁今夜怕是又不会回来了。
    她眼里闪过一丝郁气。
    果然,谢之霁此前说的第二阶段解毒的事情,是假的。
    骗子!
    ……
    交给王吉的那三封信,不过半个时辰,便摆在了谢之霁的桌上。
    谢之霁面无表情地拆开看完,一言不发。
    王吉不安地瞧了瞧一旁的黎平,黎平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无可奈何。
    实际上,黎平也不知道最近这两人是怎么了。他那晚护送太子遗体去渡口,不放心又送了一截,等忙完回来时,已是第二天了。
    自那以后,谢之霁便开始不对劲了,不仅不回去住,还把那小姑娘暗中关起来,不管他怎么旁敲侧击,也问不出来。
    这可比往日吵架要严重多了。
    阴雨蒙蒙的天,廊檐里挂着的灯火,氤氲着暖暖的一圈光晕。
    谢之霁将信重新封好,淡淡道:“按照她的要求去寄信。”
    王吉默默地取过,脑海中闪过婉儿孤寂冷清的身影,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道:
    “燕姑娘今日兴致不高,不仅没像往常那般读书,还想出门走一走,要不要我……”
    谢之霁瞥他一眼,淡淡的,凉凉的,裹挟着压迫和威严,像是在一瞬间就洞察了他心底的一切。
    王吉猛地意识到什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属下不敢。”
    心底刚生出的那抹情愫,被谢之霁无情碾压得粉碎。
    黎平见状,无奈地摇摇头,靠着窗户随手拿起一个青果啃了下去,不料酸的他龇牙咧嘴。
    少年人青涩,又是知慕少艾的年纪,更何况他们面对的还是婉儿那般年轻貌美的少女。
    谢之霁冷冷道:“去寄信。”
    黎平望着窗外雨中那个慌乱的背影,挑了挑眉,“看看你把人家吓得,人家说不定也没什么别的心思,而且你又没说透,他能知道个什么?”
    谢之霁冷哼一声。
    虽未回答,胜似回答,明明把人家看得紧,却又把人关起来冷着对方,这般孩子气的行为,黎平一时不由想笑:
    “那小姑娘还真是招蜂引蝶,前几日来了一个守卫,今儿又来了一个护卫,也不知道这小姑娘的爹平日里是怎么护着她的,大概没少头疼过。”
    他打量着谢之霁沉郁的脸色,故意打趣道:“我看,要不是你小子和她的婚约定的早,估计她未必想嫁给你。”
    没想到这话还真戳到痛处了,谢之霁脸色一沉,想起了刚刚看到那封寄给沈曦和的信。
    沈曦和……沈哥哥。
    呵,婉儿幼时口中那人,大概率就是羲和了。沈曦和竟帮她这么大的忙,想必他们一早就相认了,究竟是何时?
    谢之霁眯起眼睛,那日沈羲和来府里晚了,说是因等待一女子,应该就是婉儿。而那时……婉儿来上京方才半月而已。
    想及此,谢之霁唇边勾起一抹讽意,看来被忘记的,自始至终就只有他一个人。在来上京之后,她最先找的还是幼时常挂在嘴边的沈哥哥。
    “我让你取的叙州府春试考生入选名单及试卷,回来了吗?”谢之霁冷声道。
    黎平咂咂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好端端的,你这么凶做什么,还好你之前一直纠结小姑娘有没有什么哥哥,我们在叙州有不少人,你一吩咐我就派人去拿了。”
    他拍了拍手,外面人送来一个厚重的用牛皮包裹的袋子,“你是礼部尚书,前不久又处理过科举舞弊案,那叙州府尹一听你要卷子,吓得直接把原卷都送来了。”
    谢之x霁脸色阴沉沉的,“那个哥哥,不用查了。”
    黎平奇怪地瞥他一眼,怎么突然就不查了?以前不是还那么在意吗?
    不过见谢之霁脸色实在是不善,他也不好多调侃,将外封上的水汽散去,他将答卷放在桌案上。
    “话说,你这个时候要这东西做什么?”
    谢之霁不言,只默默地打开包装。由于女子人数较少,且是去年秋才公告的,因此只安排州府、上京两级考试,春试每州府选出二十人,上京秋试再选出二十人,最后再由公主和圣上定夺前三甲。
    按照惯例,卷子封存的的顺序会按照排名先后,可当看到一封答卷时,谢之霁就知道不用再往下看了。
    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此前所有的猜想便都印证上了——婉儿来上京根本就不是为了婚约。
    她是为了通过科举为父平冤、为永安候平冤,婚约只是一个幌子。
    这就是她一直隐藏的秘密。
    “谢英才那边,消息回来了吗?”谢之霁声音冷得发寒。
    黎平从未见过谢之霁露出这般神色,不由一顿,“还未……”
    话音刚落,院子里便飞来一只纯白的信鸽,黎平赶紧上前把信取下,直接递给谢之霁。
    一目扫完后,谢之霁眸色一暗,指尖的信纸便立即粉碎。
    黎平吓了一跳,“到底怎么了,你生这么大气?难道上京发生了什么事?”
    谢之霁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怒气。
    “你知道婉儿为何来上京?”谢之霁冷笑一声,“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我竟然被她骗了两个多月。”
    黎平心里咯噔一响,“什么意思?”
    谢之霁:“她来上京之后,以一百两为报酬,一早就和谢英才约定了退婚;默认我的接近,只为从我身上打探出当年永安候一案。”
    “她是叙州府春试第一名,你说她想做什么?”
    黎平愣愣地看着试卷,像是有些呆住了,“我、我当初还以为她只是想攀附权贵,后来又猜她是为了借忠勇侯府的势为他父亲平冤,没想到……”
    她不想靠任何人,她只想凭借自己的一己之力。
    这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怎的行事作风如此刚烈莽撞?
    “那、那为何她想起来了之后,不告诉你这些?”黎平只觉得脑子一阵嗡嗡的。
    “以你们当年的关系,又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你是她在上京唯一的依靠,她为什么不告诉你?!”
    “而且,你还是两部尚书,就算不看关系,就凭你这身份,她也没有不依靠你的理由?”
    窗外风声呼啸,湘妃竹被风压得倾倒乱颤,谢之霁瞥向竹林下那朵微颤的微若纯白花朵,凝视了许久。
    花朵的上方,不止竹林,还有一张硕大的树叶,为她遮挡风雨。
    “谁说……我是她唯一的依靠?”谢之霁轻声道,他看向桌案上那本已经重新黏合好的《罪狱集》,沈曦和乃京兆府尹,查案比他要方便的多。
    更何况……谢之霁想起婉儿多次的逃避,他冷声道:“她不信我。”
    黎平感觉脑子轰然一响,都要炸开了,他简直不可置信:“她不信你?这怎么可能!”
    这些年来,谢之霁做的不就是为永安侯平反吗?她怎么可能不信谢之霁?
    她若真不信,那谢之霁未免太可怜了,就连黎平这个大老粗,心底也不免生出了些同情。
    谢之霁垂下眸子,思忖良久,他起身道:“东西收好送回去,今晚你不用跟着我。”
    黎平惊讶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禁上前:“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谢之霁脚步一顿:“找她,谈谈。”
    “即使她不信我,我也不能让她自寻死路。”
    黎平抬头望着落雨,不禁轻叹,那小姑娘也实在是天真了,永安候的案子,可不是史书上记载的那么简单,远比表面上要复杂阴暗得多。
    他们这些人,已经暗中谋划了十多年,牵一身而动全发,她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随意乱入只会打草惊蛇,让他们十几年的苦心孤诣满盘皆输。
    “那你好好对她说话,别又吵起来了。”黎平不放心地对他的背影喊道,“子瞻,你是个大男人,要让着女人,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