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在学堂给人抄书,替人作诗写文章,以谢之霁的文采,自然能赚到不少钱。
后来这件事被太子知晓,太子也会明里暗里赏赐他银两。
谢之霁物欲不高,便收起来尽数让人给了婉儿一家。直到后来燕南淮在长宁站稳脚跟了,婉儿一家衣食无忧,他才减少了补给。
婉儿静静听着,可心里却堵得慌,闷闷的。
谢之霁语气淡然,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可婉儿又不是傻子,父亲离世家道中落后,更是能体会其中的辛酸。
晨曦之下,谢之霁的背影挺拔而优雅,像是山间的一颗青松。
忽然,这棵青松颤了一下。
谢之霁垂眸看着搂住自己腰间的纤细手腕,勾起嘴角,轻笑:“你这是做什么?”
婉儿紧紧地从后面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哽咽着:“哥哥……”
谢之霁将她拉到前面,拭去她脸上的泪水,轻笑:“我可从不随便给人东西。”
婉儿一哽,以为他会要她还钱,为难道:“可我什么都没有……”
谢之霁:“谁说没有?”
他俯身轻轻地吻住她,低声呢喃:“以身相许,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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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谢:老婆好傻,香香软软的,真好骗。
第83章 一间
行至第四日,路上下起了小雨。
谢之霁带着婉儿在洞穴里躲了躲,可婉儿心急如焚,待雨一停,便又继续翻山越岭。
但天意难料,晴了半日又开始淫雨霏霏,山间的路泥泞难行,跟着他们的汗血宝马一向驰骋沙场,在草原上狂奔可一日千里,但面对着陡峭的山崖和绝壁,也几次失蹄,险些跌下悬崖。
两人只得暂时躲避在一块巨石之下,随便吃上一点野果。
恰在此时,一只乌鸦像一支利箭一般落到谢之霁的肩上,疯狂地抖动身上的水,嘴里叽叽咕咕地念叨着什么。
婉儿一愣,认出这是在船上见到的那只,颇有灵智。
看着谢之霁熟练地拆开乌鸦脚上的信筒,婉儿心头浮现出他曾给她讲过的永安侯控鸟的故事。
婉儿心里虽猜想谢之霁与永安候有牵扯,可既然谢之霁并不打算现在告诉她,婉儿便知趣地没问。
而且,母亲重病在身,考试时间紧迫,她现在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那些。
谢之霁看完信,瞥见婉儿急得发白的唇色,将手中的水壶递给婉儿,“喝点水。”
婉儿摇摇头,“我不渴。”
说完,她又忧心忡忡地看着天上的浓云,也不知何时才会散开。
“别着急了。”谢之霁坐到她的身边,倒出一小杯水递给她,“刚刚收到莫红的信,他们已经到了叙州,说不定待我们到家时,伯母已经病愈。”
婉儿瞬间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真的?叙州,他们怎么去了叙州?”
谢之霁也是前几日才知道母亲病重的消息,就算他当时立即给远在江南的莫红送信,他们也不会这么快到达叙州。
除非……
谢之霁:“月前我离开江宁时,曾给他们写过信,让他们处理好疫病之后先去一趟叙州,为你母亲治病,调理身体。”
其实本来的计划是让他们立即去上京充当陈王谋害太子的人证,可谢之霁最后还是决定让他们先去叙州。
家国大事固然重要,可谢之霁知道,婉儿就这么一个至亲了。
婉儿呆x呆地望着谢之霁,忽地倾身扑到他的怀里,搂住了他的脖子,脑袋埋在他的肩上,忍不住哽咽道:
“哥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她虽然也曾想过让莫白为她的母亲诊治,可一来莫白在处理江南疫病,二来相距遥远,远水也解不了近渴。
可谢之霁竟然早就为她想好了。
怀里之人哭得浑身颤抖,这几日来压抑着的焦虑和担忧此时终于从肩头卸下,谢之霁搂紧婉儿,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背。
一路茶饭不思,不过日夜兼程赶了三日的路,她就又瘦了不少。
午后,云销雨霁。
婉儿一想到刚才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心里不禁有些后怕,便提议自己走山路。
毕竟她过了中秋就十七岁了,也不是什么娇滴滴、一定要人照顾的小姑娘。
谢之霁却拒绝了她,“你从未走过这种路,踏错一步便万劫不复,不可冒险。”
说完,他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摇摇头。
婉儿被他看得奇怪,不由问:“怎么了?”
谢之霁上前两步走到她的身边,伸出一只手,婉儿不明所以,下意识伸手向他靠了过去。
可谢之霁的那只手却并未扶她,而是忽然半蹲顺势搂住她的双膝,然后起身,让她坐在他的手臂上,单手就将她抱了起来。
就跟大人单手抱着三四岁的孩子那般。
婉儿一下子就懵了,“你做什么?”
谢之霁面不改色地用力颠了颠她,婉儿吓得搂住他的脖子,“快放我下来。”
“看到了吗?”谢之霁淡淡道,“就你这样的,和小孩儿有什么区别?”
婉儿一怔,不满地看着他,“我、我也不算矮,只是没你高而已。”
说她像个孩子,委实是有些侮辱人了。
谢之霁摇摇头,“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在我眼里,你就跟一个需要照顾的孩子一般。”
说完他放下了她,背对着她向她屈身,“走吧,我背着你下山。”
婉儿哪儿能这么麻烦他,赶紧拒绝:“不行,也不知道咱们还要多久才能下山。”
谢之霁给她指了一个方向,可婉儿踮起脚看了看,却只能看到一团迷雾。
小雨霏霏,山间迷雾四起,就像是一团巨大的云朵落到了山谷里,什么都看不清。
“就快下山了,那里有一个镇子,咱们就到那里休整一番。”谢之霁道,“不出一个时辰便能到山脚。”
一个时辰……婉儿想了想,时间倒是不久,可看着眼前陡峭的悬崖,湿漉漉的石子还泛着滑溜的水光,看着就很滑的样子,她实在是害怕。
“还是不行。”婉儿坚决不同意,“太危险了。”
若是谢之霁背着她踏错一步,他们就全完蛋了,分开走的话,也算是鸡蛋没有放在一个篮子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谢之霁忍不住叹气,“你是相信我,还是相信你自己?”
“快走吧,再拖下去说不定又下雨。”
婉儿:“……”
“好吧。”婉儿无奈地妥协,爬上了谢之霁的后背。
谢之霁说得没错,这个时候,连她都不相信自己能安全地走下山。
马儿在前面颤巍巍地开道,谢之霁背着婉儿,脚步轻快又自然,和平时走路没两样,婉儿甚至觉得比之前更快。
天色雾蒙蒙的,弥漫着水汽,满目都是清新的绿色,婉儿趴在谢之霁温暖的后背,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这几日没日没夜地赶路,虽然也偶尔休息,但总会被噩梦惊醒,身体实在是吃不消。
一想到莫白他们已经去了她家,她心里的焦躁就抹平了,她把脸贴在谢之霁的背上,迷迷糊糊道:“哥哥,我先睡一会儿……”
谢之霁还未回应,便听到身后绵长而平稳的呼吸声。
谢之霁轻轻一笑,搂紧了她。
总是这样,幼时的她也喜欢累了就趴在他的背上睡觉。
婉儿朦朦胧胧地睡了不知多久,直到肚子饿了,才悠悠转醒。
耳边依旧是蹬蹬的马蹄声,她看了看天色,西边竟然已经大晴,露出了灿烂的夕阳。
他们所在的东方天色依旧阴沉,西方的金光直直地穿透厚重的云层落到他们的身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暖洋洋的。
婉儿抱紧了谢之霁,环视着已经看习惯了的青山绿叶,心里生疑:“哥哥,咱们走了多久了?”
不是说一个时辰就下山了吗?她记得走时方过午时,而现在夕阳都已经露出来了,他们却还在山上。
更别说夏日本就绵长,看这天色,谢之霁已经背着她走了近三个时辰了。
“哥哥又骗人。”婉儿闷声道,“就不该相信你。”
谢之霁轻笑:“若不那么说,你能让我背着你下山?”
“放心吧,已经走了大半,天黑时就能到山脚下。”
婉儿一听还要走很久,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小声提议:“哥哥,你累不累,要不放我下去自己走吧?”
就算男子比女子的体力强,可谢之霁再怎么说都是一个执笔的文人,她也不是真如谢之霁所说是个孩子。
“无事,扶稳就是。”谢之霁依旧平稳地走着,山间的清风吹拂,婉儿望着远处的夕阳,只好静静地趴在他的背上。
夕阳西下,马蹄蹬蹬,远方古刹厚重的钟声回荡在山崖间,随风飘荡。
谢之霁的背很暖,照拂在身上的夕阳很暖,微风轻轻拂面,比母亲的手还柔软。
婉儿的心,此时也很满很满,满到幸福要溢出来了。
婉儿靠着谢之霁,轻声道:“哥哥,你看见我的排名了吗?”
谢之霁轻嗯了一声。
婉儿有些小得意,可心里又有些担心,小声试探地问:“哥哥是主考官,是你评的吗?”
“不是。”谢之霁回道,“礼部虽负责此次考试,可具体事宜还是由考试院自行安排,与我无关。”
婉儿松了一口气,不是就好。
她害怕谢之霁舞弊让她落第,但更害怕谢之霁舞弊让她成为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