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嵘月听着他夹枪带棒,知道说不过他,索性也懒得再动脑子。街对面的烧烤店飘来香味,两人饥肠辘辘瞬间食指大动。
“老板,来十串大五花,五个烤猪蹄,一斤烤羊肉,两块筒子骨!多放孜然,多放辣椒!再来一打啤酒!”
点完梨嵘月就坐在路边敲着筷子等。
陈律晚上也爱吃点夜宵,但是这种纯肉上了年纪胃实在是消化不了,“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梨嵘月拧着眉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点你的,”把单子推到陈律面前,把皮草挂到椅子靠背,拿起筷子就先开啤酒瓶。
“确实太晚了,所以我点的不多。你别跟着我点,随便点别客气。”
“……”
这里的海鲜很不错,陈律点了些生蚝和海鲜大虾。
陈律和梨嵘月的交情可以追溯到领养潮有信之前,现在陈律忙,梨嵘月更忙,总也见不上面,偶尔见上一面还是因为孩子。
俩人家里长短地聊了很多,陈律说一过完年要离婚的人就多,梨嵘月说那你不发财了。
陈律看着眼前往嘴里塞猪蹄大快朵颐的女人,正色住,和梨嵘月讲话拐弯抹角反而不讨巧,不如直接讲:“你结婚为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和谁结的?”
梨嵘月掏出手机,精修的绿植,硕大气派的喷泉,豪气的体育馆,以及奢华的楼栋。梨嵘月划到大平层室内,“怎么样?够气派吧!”
陈律知道这是在cbd附近最新的楼盘,能在那样的地界开这么大一个楼盘,价格可想而知,不由自主也开始幻想住在这儿穿着精英职业装的悠闲顶派日子,说到底这房产商也太会做效果图了。
他甚至开始幻想要是能代理上这的离婚案件,不知道能发多少。
陈律敲了敲桌子,拿出几十年非本地蛀虫对房产的渴望以及渗透了解,“咱拿不到购房资格吧?”
两个人没有一个考虑这几乎高达五万一平房子的价格,只是在追问购房资格。
“是你,不是我。”梨嵘月嘿嘿笑了一下,“我已经有购房资格了。”
陈律不怎么高兴:“你就是为了这个结婚?”
梨嵘月拿出一副小人不度君子的表情,“嘿,这人你知道吧?我在夜总会认识的,他忙着结婚应付他爸,是朋友就当帮着个小忙啦。他就顺手把购房资格给我了,你知道我拿内部购房就这个数吗?”
说着梨嵘月煞有介事地举起了五根修长白皙的手指,陈律被震撼到了,大吸一口气,“……五十万!”
“我操,黑心律师,我他妈说的五折!”
梨嵘月为这个结婚不奇怪,所有人都想在这买房,可她们没有正经工作,开始交社保的时候都已经来不及了。
两个人已经沉浸在美好幻想中不可自拔,手里的大肉串早就不能满足她们。
“你确定小信是那个大富豪生的?”
自从收养潮有信开始,两人开始下盘惊心动魄的巨棋,足足筹备蛰伏了十年,说是地下蝉也不为过。
潮有信离十八岁越来越近,梨嵘月这两年的心情就越来越好,对潮有信的脾气也就越来越软。
“你说会不会查到我们头上来?这么大一笔钱呢。”
对于梨嵘月的担心陈律觉得完全没有必要,陈律秉承着让梨嵘月知道的更多,事就更不容易成的想法,没有多说什么。
“她爹的血液留存样本在哪个医院哪个医生手里我比谁都清楚,说是她爹留给她的钱,你想,其实不就是谁养了她这多年给谁的吗?这么点小钱她们家能在乎吗?”
梨嵘月点点头,“那不能!那我们这边做了dna和公证,小信会被她本家找到吗?”
可怜十几年下的这盘棋都让这个大字不识的农村妇女可以流畅地说出“dna”以及涉及专业领域的“公证”。
“我们拿了钱就过我们的日子,小信被她家找到也是去过好日子了呀!我们三个就天各一方,有缘再聚。”
“妈呀,说得这么美,这么正义凛然江湖飘飘,弄得感觉好像这事是我们能坐下来喝一壶酒和小信详谈的样子。”
陈律翻了一个大白眼。
梨嵘月又想起那个在报纸上看到的“潮”,一想到都不寒而栗,这样大的本事,这样大的家族,丢了一个孩子在她们这都没找到,心里又升起隐秘仇富的快感。
但现在好很多,那家已经不再找孩子了。找了不到一年就放弃了。
一开始陈律把孩子带过来的时候,梨嵘月是完全不想管的。看在陈律的面子上帮忙收养了几天,后来陈律和他和盘托出香港银行里的那一大笔钱,梨嵘月才蠢蠢欲动,再加上陈律一开始据实不报的小气样,梨嵘月更加坚信这份十八成年信托的可行性。
等到她从报纸上看到寻子启示的时候已经没有回寰的余地了,开弓没有回头箭,陈律比她去的地方多,见识也更广。对这样人家的重金寻子,把孩子送回去,命还有没有的回来。
两个人就在这样在摇摇欲坠但又无法分割的一根绳上的信任感上,扮作蚂蚱互相安慰慰藉十几年等待丰收的果实。
这儿附近小区居民楼也新开,小型货车拿着喇叭全城环绕宣扬广场的戏剧表演,格调太low了,远不如远在cbd的楼盘低调奢华有内涵。
小女孩牵着妈妈,头上还挂着从戏剧表演台那不知道买的还是送的脸谱面具,手中拿着一个jj-bond的氢气球。
梨嵘月看小女孩撇着嘴十分可爱,眼里望向她们点的一桌烧烤,望眼欲穿,小手指蜷着十分讨喜。于是从桌上拿起一串没人碰的大肉串,小女孩腆着脸挥挥手,很不好意思拿陌生人东西的样子。
“没事,吃吧。”梨嵘月这一声也惊动了小女孩的妈妈。
女人吓了一跳,下意识被眼前张扬的女孩吸引住目光,忍不住上下打量一下,当地人对这种女流氓则是能躲就躲,实在是无法苟同五彩斑斓的指甲和头发,拧着眉说了句:“谢谢啊,小孩子吃不了辣。”
然后疾速带着小孩离开,根本没有看那串什么佐料也没有加的肉串。
第10章 冷烧烤
梨嵘月抚着那兜锡纸包的没加辣椒的烤串,不在意地轻哼一声:“呿,我家小孩也不吃辣呢。”
“我看上去吓人吗?”她很难得地反思,潮有信没少和她掐架她都没当回事,别人说两句她反而不是滋味上了。
陈律随口安慰她:“不至于。”
哪知梨嵘月细细打量了一下他,眼神从审视到笃定。
陈律看了一眼自己回家还没有换掉的职业装,以及梨嵘月随性张扬的头发衣服和指甲,真应该不是这么回事。
在陈律这么多年打交道的人生经验里,梨嵘月是十年如一日的蠢女人,不折不扣的蠢女人,这样的气性,如果不是有一张漂亮的脸蛋,估计早就被这个社会狠狠碾死了。
她现在能做出来随地结婚的举动,正如当年能做出收养潮有信的举动一样。
梨嵘月手机收到一条定位。
【猪:(分享位置)】
梨嵘月看到短信后,起身把衣服挂在臂弯,打车准备离开,嘱托陈律把烧烤带给潮有信。
奶白色的鱼汤在锅里翻过,飘出嫩滑鲜香的美味,潮有信煨了几次,站在锅边拿勺子轻轻搅动。厨房很热,也不通风。
房间里很冷,房子老了容易漏风,潮有信围裙都没有脱掉,汗一会出一会浸,把整个人冷热反复。
直到收到那份已经冷掉的烧烤,她发出去的微信一直没有回应。
陈律看着潮有信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雕刻刀吓了一跳。潮有信两手捧着香薰蜡块,声音很轻,大片蜡块掉落,看上去很解压,不多时一条小鱼的形象就大致浮现,让人赏心悦目。
“你妈有事你先睡吧。”陈律简单把话转交,也准备离开。
潮有信把放在保温桶里的鱼汤递给陈律,“你喝吧。我妈又跑派出所干吗?你也不拦着点。”
“小事闹摩擦,你妈把人给打了,现在都出来了,有你说话怎么难听的吗,看守所那玩意是好玩的吗?”
潮有信冷言相劝,“我以为你不知道呢,以后再有什么事情少麻烦我妈。”
陈律瞠目结舌,今天来来回回跑了几趟,大的说他法盲,小的说他别用有心。他的坏劲儿上来,“你说,你妈给你找个爹怎么样?”
潮有信拿牙刷扫蜡块碎屑的动作顿住了,转过头,看着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梨嵘月的电话。
那边环境很安静,梨嵘月发出的一个音节能有几个意思都可以被听出来。
“看看后爹。”潮有信清冷的声音透过通过无线信号解码后更没有人情味,似乎说错一个字儿她就能立马把后爹阉了。
梨嵘月接通电话后就一脸迷茫,急急忙忙翻开她和潮有信的微信聊天记录。
【鱼:什么时候到家。】
四十五分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