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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太好了。
    梨嵘月把手放到她脑袋上。
    潮有信平日不说,但此刻像只猫一样,顺着手往梨嵘月怀里挪了一点,就是那么一点,也让梨嵘月良心大大的不安。
    “宝宝你……乖啊。”梨嵘月轻声哄她,顿时腰上攀附上粗糙磨砺的质感,往里一看,没注意到潮有信手上什么时候缠了几圈黄白色绷带。
    那还洗什么衣服?两个人的内衣飘在阳台晾干上。
    梨嵘月小心地捧起潮有信的手,仔细看了看,这一圈是新绑上去的,应该就是刚刚另一盏床头灯亮的时候。
    缠得歪七扭八。
    梨嵘月很想看看是多重的伤,但是动静太大,所幸从外表上看除了手没有其他地方挂相,只要不是打架斗殴,梨嵘月想应该是什么蹭伤之类的。
    随即小心翼翼地把潮有信的手放回她的腰上,只要位置近一点,头发就好揪一点。
    苍穹中的星星低垂,这也是今晚月光很亮的原因,梨嵘月一直不太能受得了极致暗淡的环境,可是此刻,她希望暗一点再暗一点。
    楼上传来响动把梨嵘月吓了一跳,她的呼吸都止住了,手心一直沁汗。她是月光大道上那个掩耳盗铃的小偷。
    不过她更幸运,得手了。
    做完这一切她的心反而平静了,彻底地死寂,像夜潭,像死井。没多久便彻底陷入了梦乡。
    晚上她做梦了。
    很多年没做了,因为这个梦反反复复到来,像老朋友。
    很多年前,还没有潮有信的时候。梨嵘月还是小梨的时候。
    她每天的慰藉就是和姐姐通上电话的那会,“姐姐,我想家了。”
    “疯了是不是?想那个家,我们不如直接去死!爸妈谁想要咱俩?你也差点被掐死在娘胎你忘了?好不容易逃出来说什么晦气话!”
    那个穿着少数名族服装淡然一笑的母亲,那个永远狰狞面容的父亲在梨嵘月脑海里都开始渐渐模糊了。真的,她们出来太久了,可是她想家了,不是因为今天在玩具厂做工被领班欺负,也不是因为广州人生地不熟。
    因为她有点想姐姐了。
    “想我做什么?”梨争岁在那头顿了一下,问她:“钱寄给你不够用吗?”
    十五岁的梨嵘月抹去眼泪,“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梨争岁或许真的没有听懂隐藏话音外的思念依赖之情,安抚了两句,随即话题转到她最近的生活上,“这里包包上的扣都金光闪闪,”男人上次送了她一个包,“你不知道我最近感觉自己过得就好像在天堂一样,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真是过一天赚一天。”
    听着姐姐幸福洋溢的语气,梨嵘月把不争气的话都憋了回去,非常崇拜。姐姐说回来之后给她带东西,都是她没见过的,她开始期待是什么。
    那边传来男人催促的声音,梨争岁不由分说挂了电话。
    梨嵘月那时候很难理解姐姐靠什么挣钱,直到厂里的小雅推荐她去卖。
    “什、么……?”
    “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啊,”小雅已经准备不干了,“这女人啊,一生怎么不是卖。卖得好就是太太贵妇,卖不好也捞两个钱花花咯。总比在这场里卖气卖血强,谁不知道厂长儿子睡了厂子里的姑娘。”
    小雅眼神示意正坐在办公室摆弄花草的小琪,“她陪老头睡了多少年才换的现在小白领嘛。”
    梨嵘月被震惊到了,“她、她不是……干的时间最长才升上去的吗?”
    小雅哈哈大笑,“你还真信啊?傻不傻,他不这样说大家能继续为他卖力嘛。”
    那一个星期梨嵘月的魂都是飘的。不禁浮现很多次给姐姐打电话的场景,她的脑子被简单的想家给糊住了,那些毫不避讳的嗔笑和男人的挑逗声在她的脑海里愈发清晰,像刺耳的铃铛时不时摇晃。
    她一定要找个机会问个清楚。
    “喂,姐……”突然不知道如何开口,怎么询问,难道姐姐寄回来的钱是假的吗,难道她没用吗,“就是我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
    梨争岁被她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又问这个问题弄得不耐烦,“说话蚊子啊,走出社会了还是这么笨,跟你说了多少次。干不过别人也要唬住别人。哎呀你真是……”
    “我知道了姐……”
    就是打电话那天那天,梨争岁被正宫找上门,漂亮的香水瓶被摔得四分五裂,连同专柜包包也被几个壮汉划烂。
    她的心情很差,如果不是这个妹妹,她用得着这么拖家带口逃出来,跑得这么远?
    她当初是不愿意嫁给镇上开商铺的残疾儿子,她不信自己只是这个命。如果不是这些她早该榜上大款了,一时之间气压很低,梨嵘月噤若寒蝉。
    梨争岁想着她一副不争气的样子,骂道:“不是你我早就走远了!早知道把你卖给一个好人家,你省心我也省心……”
    第28章 泡浴缸
    梨嵘月不知道姐姐说的是真心话还是胡话,她被“卖”这个词唬住了,但她想和姐姐在一起,努力克制发颤的音节:“和……你一样吗姐姐,我、我愿意的……”
    “你说什么!”梨争岁不可置信,在社会上混迹这么久,她已经快听不出来真心话,只要提及那个字眼,她就想到了白天那个女人耀武扬威嘲讽的样子。
    她一下子怒极攻心:“卖啊!你去卖啊!!”
    梨嵘月在那边脸色发白,不敢吭声,梨争岁只比她大了三岁,可是自小起,她就什么都听梨争岁的,在她被父亲做主卖掉的时候,连她的母亲都没有什么反应,可是梨争岁冲上去了,直到傍晚梨争岁一身伤痕回来。
    半响,那边传来哭哭啼啼的声音,声音很小但是梨嵘月听清楚了:“就知道欺负我……”
    她才知道姐姐过得不好。
    那晚的月亮也是皎洁明亮,晃得人眼睛发酸,直到梨争岁再没了音信。发白的强光,刺耳的车鸣,全都争先恐后地刺激梨嵘月的视神经耳神经。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能安静下来?要喘息要缓冲……可是直到梨争岁冰冷的尸体硬邦邦摆在她的面前,世界真的安静了。
    她和这个世界再无联系,连同带走了梨嵘月的那份。
    又直到几岁的潮有信脆生生哭闹着,要把菜碾碎拌到饭里。
    她的姐姐才在死后第一次进到她的梦里,逼问她:“你被人搞大肚子了?打掉——!”刺耳的喊叫让她心里直发慌发抖。
    谁要,谁要杀了她的小孩?究竟为什么,一滩血水死寂恐怖地印在眼前。
    冰凉刺骨,粘稠的组织包裹住她——死了吗?
    “醒醒,梨嵘月,醒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觉潮有信正一脸焦急地看向她。
    潮有信察觉到她浑身发冷,把温度调高,梨嵘月却又开始出汗,嘴唇也不正常地发白。简单检查后,身体温度暂时正常,唯独一抹腥红的血从大腿根部缓缓流下。
    潮有信记着梨嵘月的日子,却也被这生理期的血吓到,潮有信擦干净,把浴室放上热水,梨嵘月出了太多汗,一发冷一发热身体会吃不消。
    梨嵘月的眼眶泛红,脑子昏沉沉,一看天还黑着,瑟缩着怕了起来,看到潮有信手里沾着血的纸,梦和现实交叠,她的脑子嗡的一下,几乎尖叫起来:“你做什么!我小孩呢!”
    她把垃圾扔掉,注意到梨嵘月的情绪更加波动,潮有信拿着卫生巾,尽量安抚她:“你来生理期了。”
    梨嵘月没有反应。
    潮有信开口:“让你少喝酒,现在经期紊乱。非要闹到退潮那天才满意吗?”
    听到潮有信训她,梨嵘月才模模糊糊想起自己每月一次不太准时的经期,现在也感觉到了身体巨石挂坠般隐隐作痛,她糊涂了,把奇奇怪怪的梦话说出来。
    她有些抱歉地看向潮有信,对方没给什么眼神,告知她:“热水放好了,去洗一下吧。”
    梨嵘月经过潮有信换被套,听到她不明情绪说了句:“我才是你小孩。”
    梨嵘月以为自己疼出幻觉了,才会听见潮有信说那样的话,潮有信一向不太擅长显露什么情绪,等到梨嵘月能稍微迟钝地捕捉到一点什么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被收起来消失不见了。
    浴室传来哗哗的水流声,温热流畅的热水暂时缓解了生理期的苦楚。
    她的脑袋再次迟钝起来,在水汽中模模糊糊看见潮有信的脸蛋。
    突然“砰”的一声,门从外面被撞开——
    潮有信不由分说地挤进门里,看到她赤裸在浴缸,背靠着墙站着,“我看着你洗吧。”
    梨嵘月面色很不自然,有点别扭,“不用,你出去吧。”
    “你做噩梦了。”
    梨嵘月有点做贼心虚,慌得很,她偷了小信的头发,日后还要偷她的钱。
    “没有……挺好的。别杵在这,赶紧去睡吧,都几点了。”
    潮有信把她从水里捞出来,拿毛巾给她擦身体,一句声儿也不吭。要不是梨嵘月总是做噩梦,她也不会想着去查,更不会发现这样的弥天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