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啊?
她听从了网上的说法,想想小时候,母亲是怎么耐心一遍遍教你的。她和自己和解了,是的是的,虽然没那样的记忆,但一定有过的吧。
她们一定有过那样的过往吧。
但是呢,母亲来看望她,出门一趟,也要发信息,让她帮忙打车,柳双双总是很有耐心的,哪怕是强忍着耐心,打好车,没几分钟就要催促,车到哪里了,快了快了,总是这样的话题。
最后,等不及的母亲自己拦下出租车走了。
于是,柳双双又要取消订单。这样的事情。
明明已经很累了,回家一趟,只想躺着,却还是要被早早叫起来。为什么呢?“不想看你闲着。”
闲着,闲着。到老板发不出工资,给不出伙食费。总是争吵的父母好像一下子就和解了,开始催促她出去找工作。嘴甜一点,哪怕是洗碗呢。考个公务员。
钱呢?自己努力吧。
……我还要努力到什么程度?
怎么办呢?柳双双也开始这样问自己。她好像变成了父母的模样,但万幸,这样爱恨交织的人生,到她这里为止。
柳双双缓缓吐气,一瞬间膨胀到快要爆掉的心脏,终于恢复了寻常。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
田地里,村民们挥汗如土,忙着除草追肥,半大的孩子在捉虫,穷孩子早当家,祂们总是很懂事。
懂事。懂事是最廉价的保护壳,缩在壳里就能安然无恙。不给父母带来麻烦,也不会给自己带来伤害。
是吗?是吧,是吧。
只有穿兜裆裤的小孩,才会光着屁股,流着鼻涕到处跑,肆无忌惮地挥霍着那狗屁精力。
柳双双冷眼瞧着眼瞎了似的小孩,横冲直撞地撞了过来,她慢吞吞地按住了那小孩的肩膀,螃蟹般的小孩挥舞着胳膊,嘴里吐着口水,她垂眼,看着鞋面上溅上的唾沫星子。
柳双双揪住了小孩的后颈,半蹲下来,露出了和善的微笑,她眼尾微垂,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讨,厌,小,孩。”
而在小孩眼里,脸色苍白的男子眼神幽幽,眼下青黑,浑身散发着恐怖的气势,形如恶鬼。
“哇。”
一声响亮的哭声,响彻天际。
众人停下了手下的动作,在田里劳作的大娘也跑了出来,柳双双松开了手,哇哇大哭的小子像脱缰的野马,冲到了他娘的怀里,柳双双站了起来,看向那因常年劳作、颇有些精瘦彪悍的婶子,心里已然做好了准备。
结果,“啪”的一声。
蒲掌大的巴掌扇在了那泼猴脸上,直把他扇得转了两圈。
柳双双觉得这一幕挺滑稽的,甚至称得上是荒诞。
“你小子,让你不要乱跑,又撞到人了?道歉了没!”
大娘领着小孩来道歉,她脸上满是劳苦的痕迹,她挤出了一个笑脸,有些局促地说道,“狗蛋他……”
“我才不是狗蛋。”男孩生气地扭来扭去。
大娘死死地拽着他。
柳双双静静地看着,这场景似曾相识,像是专门做给她的戏。遇到这种情况,就该息事宁人了吧。
柳双双一把揪住了男孩的衣襟,她也没想到把咖啡当水喝,不,把水当咖啡喝,还有这等力量,她都成大力士了,男孩一下子就白了脸,手脚都僵住了,柳双双平静地看着他,“道歉。”
大娘挂不住脸色,冲上来想要抢回孩子,“柳家的,这都多大个人了,还跟小孩较劲!”
“放手,放手!”
“我多大个人啊,欠了一屁股债的人,剁手都不怕了,我怕什么。”柳双双掀起眼皮,伸手挡开冲上来的女子,她有点没劲了,右手拎着的小孩止不住晃悠。
男孩满脸惊恐,涕泗横流,“娘,娘。”
“阿宝,阿宝!”
两人的争执,引得众人旁观,孩子他爹都顾不着干农活,撸起袖子就过来了,“干什么呢,放开我家宝儿。”
柳双双充耳不闻,只看向手里的小孩,眼神幽幽,“道歉。”
正哭嚎着的男孩终于有些怕了,他打了个哭嗝,瘪嘴道,“对不起。”
“大声点。”
“对不起!哇哇哇,我错了,嗝。”
柳双双反手将男孩甩进女人的怀里,径直走向撸起袖子要干架的男人,打着赤膊的男人却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意识到自己竟然露了怯,他挺起了胸膛,“你小子……”
柳双双看了他一眼,平淡的眼神,却是叫男人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一个激灵,当他回过神来时,消瘦的男子已然离去,抱着孩子的媳妇走了过来,满脸鄙夷,吐了一口唾沫,“呸,白长那么大个子了。”
“一个瘦弱书生都不敢动。”
“我这是,我这是怕我一拳下去,打死人,我还要坐牢,你和孩子还过不过了……”
身后传来男女的争吵声,柳双双曾经最害怕的就是争吵声,她只能捂着耳朵,写着作业,期盼能成为人人艳羡的优等生。她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么聪明,所以只能加倍努力。努力。
优等生。
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人们永远只会看到顶端的一撮。成为那样的人,运气似乎也会变得好一些。身边总会是友善的人啊。
柳双双徒步走到了书院,书院距离村子有点远,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疲惫。真是,久违了。
书院的钟声已然响起。
柳双双一步步地迈向那长长的阶梯,直到有人拦住了她。
柳双双抬头,那人又认出了她,神色惊讶,“你是,柳单舟!”
柳双双拱手,“正是。”
“学生有事,求见山长。”
第104章
“你家中之事, 我亦有所耳闻……”山长是位儒雅随和的人,因此,他的住处种了一片竹林, 竹林之间, 流水潺潺,坐在亭子之中, 也能感觉到阵阵凉意。
“倒是可惜了。”
柳双双垂眸,几乎每个见过她的人都会这么说, 她却不这样认为,“塞翁失马, 焉知非福。”
“不过三年,学生等得。”
山长有些惊讶, 脸上却也露出了几分赞赏之意, 他有些欣慰, 看好的学生, 能如此快就收拾好悲痛的心情, 不嗔不怨,这般心性倒是难得。
原先, 他还顾虑着学生新丧,不宜多虑, 但看到年轻人神色平静,已然走出了悲痛的模样,为人师者的责任心又冒了出来,他正要考教一番,却有侍者前来禀报。
“陶学子求见。前日就已约好了。”
山长恍然。
陶……柳双双眼睛微闪,拱手行礼,“如此, 学生不便叨扰,这就……”
“诶,何须如此生分。”山长抬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阻止了柳双双的起身,“你与予安乃同窗契友,此番说不得还要你相助。”
这话说的,可是十足的褒奖。
到底是何人在此?
当陶予安被引着踏上走廊,听到的便是山长这么一番高抬,却见有一人,背对着他,与山长相对而坐,竹影重重,看不真切,但能得山长如此信重,定是……转过拐角,一个熟悉的侧脸出现在他面前。
陶予安呼吸一滞,垂在身侧的手不住收紧,待到山长面前,却又是言笑晏晏,“山长……”他拱手行礼,山长颔首。
陶予安又转向另一边,故作惊讶地看着脸色苍白的男子,“柳兄怎会在此,可还安好?我一下船就听闻,有催债的人……”
像是自知失言,陶予安突然顿住了,话语一转,“约莫是我有些晕船,听岔了吧,柳兄可别见怪。”
山长却是眉头一皱,“催债?”
儒雅随和的男人神色一肃,声音沉沉,“单舟,这是怎么回事?”
陶予安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嘴里却是劝道,“夫子息怒,柳兄也是……”
“印子钱。”柳双双站了起来,与陶予安见礼,陶予安愣住了,他感觉今日的柳单舟,与往日不同,心里更生出几分急迫感,他欲要张嘴诋毁,却见死人脸径直坐了下去,倒衬得他站如喽啰,像个小厮。
他总是这样,总是这样,仗着有学识,得夫子赏识就目中无人!
陶予安神情扭曲了一瞬,转眼间又恢复了微笑,他看向山长,然而,山长却是被柳双双的话给惊到了,印子钱,他亦有所耳闻,听闻这是倍称之息,轻易能叫人倾家荡产,卖儿卖女,这……
“单舟你,你糊涂啊。”
“学生确实糊涂。”柳双双看了陶予安一眼,陶予安微笑回视,目光坦荡。毕竟,这高利贷是她自己要借的,介绍的人也不是他。
柳双双一下子就看出了陶予安的想法。
陶予安正是那主动介绍她做兼职力夫的人,柳双双甚至怀疑,那所谓的远房亲戚,是他家名下的商铺掌柜,或者随便一个跑腿的干的,甚至连改头换面都懒得,就这么笃定,她会被负债拖垮?
在两人的注视中,柳双双喝了一口茶,山长眉头紧皱,正要催促,却见他看好的学生,掏出了一个,金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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