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97章
    陶予安心中嗤笑,面上却是假惺惺地说道,“听闻柳兄生活困窘,还到酒楼当账房先生去了?”
    山长听了,果然更加生气了,好好的圣贤书不看,竟然去做那些营生,但想到他这学生家贫如洗,他暗叹一声,“何至如此啊。”
    听出隐约的维护之意,陶予安嘴角的笑意凝固,心中越发嫉恨起来,他柳单舟区区贫民,侥幸进了书院,得了夫子青眼,为何连山长也对他青睐有加,他如何比不上这破落户。
    [黄金算盘]:打得响,亮得慌,会计的好帮手。
    印子钱,债主向借贷者发放小额贷款,借款上标明借款日期、偿还日期,和利息。
    借贷者需要按照约定,每日或者每月偿还本金和利息,每还一笔,就盖一个印子,直到本息还清,逾期未还,利息并入本金计算。
    和现代按揭的模式类似。
    不同的是,按揭是本金减少,利息也会随之降低,越还越少。而印子钱,无论偿还多久,都是按最初的本金计算利息。因此会越还越多,直到无力偿还。
    “假如我借了十两……”柳双双拨动珠子,噼里啪啦颇有节奏感,她甚至没有看向算盘,眼里像是冒出了数字。
    当然,在旁人眼里,她素手拨盘,那叫一个气定神闲,胸有成竹。
    陶予安一开始还不以为意,但随着那亮闪闪的珠子拨动,他感觉到了一阵心慌,仿若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他的心头,他汗流浃背,冷汗淋淋,脑海里不住回忆起他种种作奸犯科……不不不……他才没……
    山长却是看得入神,然而,随着那手拨动的珠子的速度加快,他眼神逐渐迷茫了起来。得意,不是,看好的门生条理分明的叙述,都像是变成了天书,不,是天外之音。
    “啪”的一声,珠子落下。
    山长和陶予安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陶予安更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满脸假笑,连面上的和煦都维持不住了,颇有些阴阳怪气,“柳兄,还是直接说结果吧,这可不是你卖弄学识的地方!”
    柳双双摇了摇头,一副曲高和寡、高处不胜寒的模样,“加上逾期三天,本息合计,是这个数目……”
    山长一看,颇为震惊,“这简直是……”
    抢钱。柳双双默默补充了山长的未尽之言,她看了一眼似是缓过神来的陶予安,微笑着说道,“不过,山长不用担心,予安介绍了一份稳定可靠的工作给学生,想来,学生很快就能还清欠债了。”
    陶予安听着直犯恶心,从来只有他恶心别人的,没成想这柳木头也开窍了,他嗤笑一声,那也晚了,谁让他运气不好呢。说起运气,陶予安想到了要紧之事,也顾不得使绊子了。
    他正襟危坐,拱手道,“学生不才,侥幸过了府试,接下来的院试,学生却是毫无头绪,因而求教山长。”
    柳双双了然,求名师押题来了。
    第105章
    说到此事, 科举至此也不过数载,尚处于摸索阶段,还没到八股取士的地步, 但题型基本上就那些。
    山长虽然也不知道什么题型不题型, 但他既然是山长,自然是有自己的门路的, 除了同乡之谊,同窗、同年都能成为拉帮结派的缘由。
    出门在外, 讲究的就是一个消息灵通,广结善缘。
    在如今这消息闭塞的时代, 光是简单的信息差,就足够人谋取私利的了, 更别说有形无形的优待, 这些更是不可为外人所道的秘密。
    陶予安能想到回来找山长求助, 已是难得。
    但这也透露出他家底子薄的弱点。
    想得更深一些, 或许他是想通过山长的路子, 攀上别的什么关系呢。
    山长却是不太在意,谁做官, 谁落榜,对他来说, 都没什么差别,只要他还是山长,从书院出去的人,不都得承他的情?但牵线搭桥之事,他总归是慎重的,人情这东西,用一点少一点, 倘若没有足够的好处,回头关系就淡了。
    夫子与夫子之间,亦有差距。
    山长看得清醒,如陶予安这般家境殷实的,但天赋有限的,入仕恐怕有些难度,考取功名还是不成问题,但人的差距亦是在此,除了家世来历,总归还是要靠自身,这陶学子,学问倒是还可以,就是少了些灵气。
    因此,山长沉思了片刻,说道,“院试比府试更注重经义、策论,考察学子心性。”
    也就是注重基础、时政和哲理思辨。
    “心性?”陶予安却是听得有些糊涂,他来其实是为探探主考官喜好的,听闻主考官亦是山长的学生,可这一番话,却是叫他有些难以理解,“学生愚钝。这是考的什么经典、哪部著作?”
    山长叹气,虽然没有明着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自诩天资聪颖的陶予安都有点挂不住脸了。
    山长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而问道,“单舟可是有何想法?”
    柳双双没有急着发表论点,反而说起她抄书的事,“学生家穷,因而接了不少抄书的活计。”
    山长暗暗点头,这般营生在他看来是可取的。陶予安却是心生鄙夷。臭穷酸的就是臭穷酸的,他家藏书众多,也没见那柳木头求着来借书?说的好听,不过是既要又要,引人发笑。
    柳双双喝茶润了润喉,但入口却是咖啡的味道,真是越喝越有,精神百倍。
    “昨日,学生到书肆,取了一卷竹简回家,夜半难眠,因而起身抄书,原是为了逐字抄录,不曾想,却入了迷。”
    柳双双也没卖关子,继续道,“那是一卷残本,书中所言,人之本性,如天地初开之混沌,合阴阳两气,恶之则为恶也,善之则为善也,此消彼长,共存也。因而,教化长存,非朝夕之功。”
    陶予安绝不承认,自己听得也有些入迷,但这不就是孟荀的善恶之争吗?有什么稀奇的。他刚想挤兑两句,却听山长抚掌大笑,由浅及深,言之有物,“妙哉,这正是我想听到的。”
    “予安可有感悟?”
    陶予安张了张嘴,心中嫉恨,又是如此,好个柳方舟,就会耍嘴皮子,也不知道给师长灌了什么迷魂汤,中庸之言,竟能得此夸赞。他压下了心中愤懑,憋屈地说道,“学生愚钝。”
    “或是孟荀之说罢。”
    山长没说对还是不对,“关于人性善恶,倒是值得论辩,不若你二人,各为其诉。何人先来?”
    陶予安迫不及待地说道,“即是如此,便就让学生先来吧,学生侥幸过了府试,经过一番磨练,倒是有所感悟。”
    说着,他挑衅般地看了某人一眼,“柳兄心胸宽广,想来不会介意吧。”
    柳双双没有理会对方的炫耀之词,只做了个请的动作。
    陶予安先发制人,“孟子曰,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1)四端四体,人之情也,如父母爱子,为计深远……”
    听到“父母爱子”,山长就有些皱眉了,等听到后边东拼西凑的生硬论据,他顿觉不容乐观,看来这陶学子说的不是谦辞,这也能叫他过府试,的确是侥幸啊。
    陶予安最后总结道,“故而善益善,此乃教化之功也。”
    山长难掩失望,转而看向柳双双。
    既然陶予安执善,柳双双就得是恶了,“人之初,性本恶,人有欲而贪不足……”
    当两人从山长处离开,浮于表面的同窗情谊转眼破碎。
    陶予安皮笑肉不笑,冷嘲讥讽,“柳兄这些日子可还好啊,听闻是俗事缠身呢,明年的童试,可如何是好啊。”
    “哦,我险些忘了,柳兄……”
    “陶老板欠薪而逃,是你指使的吗?”柳双双厌烦了陶某人明里暗里的挤兑,她看向故作惊愕的男子,“别装傻,你既是要考取功名,就该知道,凡事不要做绝。”
    否则,路上被人套麻袋都是轻的。长路漫漫,有的是赶考学子死在路上的。要么弄死她,弄不死,有人就得倒霉了。
    前日就约了面见山长,她昨日被催债,还刚下船就听说这那的,管的倒是挺宽。陶公子。
    “那又如何。”陶予安也懒得装了,就柳木头这软弱的性子,也就只有学问值得称道,区区破落户,他还能弄垮他家不成。
    “被催债之人殴打、上门打砸的滋味如何?柳兄有时间在这向山长卖乖讨巧,与我逞嘴皮子功夫,不若想个法子,多挣些钱还债吧。”
    陶予安恐吓道,“可别到时候,变卖家产,流落街头,连性命都保不住。”
    “那可就不妙了。”
    柳双双却没急着放狠话,“听闻,陶家酿醋起家,最近却是换了营生?陶兄家族渊源,也没学到几分世故圆滑啊。”
    陶予安一下子被戳中了痛处,脸上露出了愤恨之色,转瞬之间,又恢复了寻常,“呵,虚张声势。”
    “某宽宏大量,不与你计较。回头讨债人到了你跟前,要剁了你的手脚,届时,可别求到我这满身铜臭的同窗跟前!”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