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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柳双双却是上前一步,大声喊道,“书吏,我是承我爹的活计来了。”
    “什么?!”书吏一下子酒醒了,但他怀疑他还没醒,他听到了什么,一个女子要做刽子手?他几乎要笑出声来,然而,听到接下来的话,他却是笑不出声了。
    “我爹就我一个女儿,不是说要世袭吗?我一听说,就马不停蹄赶来了。别看我是女子,小女子也还有几分力气。”说着,柳双双握紧拳头,往桌子上一捶,竟硬生生打出了一个洞!
    “砰”的一声巨响,把忙得昏头转向的贴写都吓了一跳,书吏也吓得浑身一抖,感觉到底下人投来的目光,他有点挂不住脸,“荒唐!女人怎么能承袭?!你要再在这胡搅蛮缠,我就叫人把你关进大牢去。”
    柳荆山从骤然的变故中回过神来,一听到要把他闺女关进牢房,他就慌了神,下意识要向书吏讨饶。却是被柳双双给拦住了,“书吏大人,好大的威风,想关谁就关谁了,若是我这会儿跑到外边敲鼓喊冤……”
    “你敢!”书吏气的双眼通红,平头百姓见了他,谁不是点头哈腰的,区区一个贱籍,竟然,竟然敢这样对他说话,书吏抖着手,指着柳双双,胸膛起伏,又看向素来老实巴交的柳荆山,“你闺女发疯,你就这样干看着?能不能好好管教……”
    柳双双闻言,也看了过去。
    柳荆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老大一个人了,竟被盯得有些“缩水”起来,他不善言辞,也有点害怕冲突,但这时候,他还是努力挺直了腰杆,掷地有声,“我,我听闺女的。”
    很好。柳双双甩了甩拳头,“话就撂这了,要么你们自己想办法,我管你是抓壮丁,还是在外边招人,休想把事甩到咱们头上来。”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柳双双压低了声音,双眼幽幽,“书吏,也不想出什么意外吧。”
    而在书吏眼里,满脸横肉的女人眯着眼,低下了头,半明半暗的脸上,神色狠厉,像是动了什么歪心思,他又怕又急,气急败坏,“反了,都反了,竟然敢威胁朝廷胥吏来了?!来人啊……”
    混乱中,一道威严的声音,却是在门口响起。
    “何事在此喧哗啊。”
    第127章
    有时候, 柳双双觉得,官场游戏,就像是打牌, 一牌压一牌, 出双成对,打了小的, 来了大的。
    这可真是,到哪都一样啊。
    “怎么样了?”
    两人回到家里, 就闻到了阵阵饭香,程解红刚刚做好饭, 就看到两人回来,她擦了擦手, 忙不迭地追问道。
    柳荆山神情有些复杂,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遇上了典吏, 他说这事, 他会解决的,让我们回去。”
    程解红松了一口气, 什么典吏不典吏的,她也不懂, 她就听懂了事情解决了,“既然事情都解决了,还愁眉苦脸做什么?”
    “唉。”柳荆山叹气,“我这不是在想,我要退下不干了,身子骨又这样,还能到哪儿挣钱去。”
    虽说做刽子手, 钱银不多,但也算是一笔进项,现在不干了,又有那样的经历,谁家主顾不嫌晦气,愿意让他干活?
    “嗐,有手有脚的,还怕吃不上肉啊。”程解红白了柳荆山一眼,她生性乐观,有种别样的阔达。说完,她就转身到小厨房端菜去了。
    “娘,我来帮你。”柳双双还挺喜欢这样的家庭氛围。
    只是,回想起典吏说的那些套话,她并不觉得这事是解决了。不过,既然事情推脱过去了,对面要想甩锅,无非就是转移矛盾。
    像她爹这样官府管理的隶户,承袭一直都是大难题。和军户类似,一般就是底层人抱团取暖,贱籍和贱籍通婚,想要跨越阶级是很难的。
    尤其是其特殊的手艺,还需要一定胆识,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顶替上的,也是有其中技巧和学问,像是角度、位置都有说法,就像专门打板子的皂役,就知道怎么使力道。这显然需要长期培养。
    柳双双耳濡目染,基本流程是熟悉的,旁人就不好说了。
    因着条件差,刽子手打光棍,没继任者也是时有发生,不过他们会收养孤儿弃婴之类,把孩子养大后,让他们承袭。也会收徒,签了卖身契,学成后就得接替刽子手的工作。
    虽说贱籍地位低,好歹也是个籍,多的是走投无路,饭都吃不上的人,但不一定能练出来也是真的。一般人对杀人都有心理障碍,更别说是砍头了。
    这是正规路子。
    除此之外,还有些理论上可以,实际上没什么用的法子,就是到宗亲家过继一个,还有就是她爹曾经想过的招婿,但这刽子手的工作又不是什么香馍馍,众人唯恐不及,怎么可能答应。更别说沾上了,子孙后代都难以出头,谁会做这种自毁前程的事情。
    刽子手自己没法了,那衙门就得想办法拉壮丁了,从衙役里头挑个胆大的转职,或者从其他一些贱役户里摊派。亦或是临时对外招人。
    一些军队里的冗员、犯错的士卒,也会被发配到某些地方充当刽子手,但这是顺天府,虽然没谁无聊没事干光看着刽子手,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顺天府一般不会插手军队的事。
    还有临时从地方上抽调刽子手的,实际上,在柳荆山伤退的那几天,已经在这样做了,但人手还是不够。
    ……这到底还要杀多少人?
    不过,听说,顺天府负责的案子繁多,有时候东厂、锦衣卫审结的重犯也会转移到这边,公开处决,以明正典刑。除此之外,还有地方押送上来的重犯。确实是超负荷了。
    总之,杀鸡都累了,更别说是杀人。
    但她爹的情况是挺严重,怕是做不得粗重活,回去再干也是不可能了。
    事实上,不嫌晦气的话,死人的钱比活人好赚。像是一些杂活,也需要人干,不过都少不了几分力气。不需要力气,那就要关系背景钱银了,这恰恰是祂们家没有的。这还得好好琢磨。
    她娘换了身衣裳,准备出摊子了。柳双双也准备跟着去,随便到处看看,看能不能激发技能。
    本来,卖猪肉的,一般是赶早好,但祂们家这情况,都被传遍了,还有人造谣说,肉摊子卖的是人肉,即便她娘现杀现卖的猪,也于事无补。因而,她娘出摊基本是在下午。
    稍微手头阔绰些的,都不愿意买她家的肉,只有手上拮据的,才勉为其难来捡漏,即便如此,还是嘴里不住念叨、满脸嫌弃地买。柳双双和她娘出了几次摊子,就差点和顾客争吵起来。回头,她娘也不让她去了。这会儿还是柳双双打包票会冷静对待,她娘才勉强应了。
    嗯,还有流氓地痞隔三差五就收保护费,来捣乱……要不是她娘豁出去了,硬是憋着一口气,拿着菜刀追出去了几条街,差点没被巡逻的守卫抓住,这才叫那些无事生非的家伙安分了点。回头看看还有没有这样的情况,最好没有,柳双双眼睛微眯,掰了掰手腕,否则……
    柳荆山本也想跟着去,却又被程解红给劝住了。当然还是因着那刽子手的名声,本就有卖人肉的谣言了,好不容易压下了些,这真要去了,岂不是又要反复了吗?
    “唉。”看着娘俩离开,柳荆山一时觉得有些空虚,走动间却是腰酸背痛,尤其是肩膀。一大男人的,有些手足无措地坐在门槛上,脸上满是忧愁,但他还是闲不住,慢慢将家里里外外地打扫了一遍。
    待看到那把放在刀架上的刀时,柳荆山不免神色复杂,陪伴了他好些年的老伙计静静地横在那里,被干净的粗布裹着。他伸手,想要再提起那把沉重又充满煞气的刀,肩背又传来阵阵刺痛。
    柳荆山无奈摇头,给煞神的神龛换了炷新的香,按照这行的规矩,像他们这样的人,八字一定要硬,是绝亲绝嗣的命。要想平安,就要供奉煞神,香火要日夜不断。
    柳荆山从前,也就是求个心安,从未求煞神保佑些什么。但如今,他却也忍不住拜了拜。
    希望煞神保佑祂们一家,能渡过难关吧。
    *
    却说柳双双跟着她娘到了肉铺。肉铺的位置,和斩首示众的西四牌楼隔街相望。
    牌楼是地标性建筑,像巨大的门。形式是常见的四柱三门。
    西四牌楼是西市由四座牌楼围起来的地方,位于十字路口处,要处决犯人时,临时用做刑场,附近是繁华地带,有酒楼、茶楼、钱庄,每到处决日的时候,甚至有贩夫走卒前排兜售瓜子饮子。
    砍头都成了保留节目。
    这节目一般集中在秋后,也就是这段时间。不少老百姓甚至带着孩子看看热闹,见见世面。看完还能到羊市、猪市买点肉回家。
    至于达官贵人,也能到珠宝铺、绸缎庄,添置些首饰新衣,亦或是约上三五好友,边看边吃。
    按理说,有这样的心理素质,不至于会对刽子手、屠娘如此排斥。
    不过,也有可能是氛围到了,人短暂地释放自己,围观一场场正义的处决,等到血水被水冲刷干净了。大家又恢复到了寻常的生活。自然就会有各种喜怒哀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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