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嬢嬢是叛军吗?”
柳双双脚步微顿,意思是,她让人感到害怕吗?幼崽的思维总是跳跃的,她也没有解释太多,只是回道,“不是。”
收集情报的游戏,没过多久就结束了,同样意识到不对的群童,很快撤回了后院,刚集合完毕,柳双双就看到了匆匆赶来的管事,他额头冒出了热汗,神色还算平静,“柳姑娘,府里不安全了,请带着孩子们随我来。”
都督府里的侍从不多,很多地方都是空的,如今更是空荡荡的,不见人影,估计是已经撤离了,或者还有别的任务安排?管事带着祂们七拐八拐,才到了一个柴房似的地方,拨开遮掩的柴堆,掀开脏兮兮的盖布,就出现了一个密道口。
“你就是主公的同乡?”
刚一爬出密道,头顶就传来了文弱的男声,一只手伸了过来,似乎想搭把手,柳双双看了一眼苍白带着点薄茧的手,摇了摇头,“请公子后退一些。”
还好,那陌生的青年也不是不听劝的,闻言也后退了好几步,于是,他就看到女子干脆利落地爬了上来,紧随其后的几个孩子也是哼哼哧哧地上来了,一点不需要旁人协助。
直到殿后的管事爬出来,反手锁上了密道盖板,柳双双抬头,就看到一双充满探究的眼睛,她不着痕迹地环顾四周,这看起来是近郊的竹屋,房间的布置很是雅致,透过敞开的窗户,能闻到淡淡的竹子清香,微风吹来,带来一阵清新的凉意。
看起来与世隔绝,和城中的乱象,仿若是两个世界。
到了陌生的环境,看到房屋里的陌生人,群童下意识地躲在了柳双双的身后,狸儿甚至拉住了柳双双的裤脚,直把狗剩看得有些吃味,也不知道她给狸儿喂了什么迷魂汤,然而,不过一瞬,他又被左右的拉扯感吸引过去了。
年纪最大的狗剩,虽然都是一碗水端平,但孩子那样多,黏人的又是那几个,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免不了就会更关注这个,有时候忽略了那个。不说半大的少年,即便是成年的父母,也很难解决这样的问题,尤其是人多的时候。
这可是足足有十个人,不算他自己,也有九个呢。
谁都想抢占内圈的位置。
陌无归将一切尽收眼里,却也觉得有趣,即便是孩子也有亲疏远近,拉帮结派也是理所当然了。他原也是戎族,和季开来亲近中原人那支不同,祂们偏安一隅,自给自足,然而,天狼国得了土地,将周围的草原和上面的猎物,都当做是他们的财产,不允许戎族人到那里狩猎。
双方因此爆发了几次冲突,见了血,最后,还是势单力薄的戎族落败,不得已往西迁,却又遇上了野蛮的羌人,兜兜转转,才找到了个夹缝生存的地方,陌无归却是闲不住的,听说有戎族人在衍国做了官,他就前来投奔了。
相比于柳双双所谓的半个同乡,陌无归恐怕才是真同乡,但这文文弱弱的样子,看起来确实不像,陌无归也像是看出了柳双双的疑惑,笑道,“娘胎里的病,听说我爹是中原人,族人们也说我瞧着不像戎人哩。”
这或许是他千里迢迢来到这边的原因之一?原来早就有先例,季开来这么轻易接受了柳双双一行的投奔,将祂们安顿下来,大概也是出于这原因吧。倒是有种仗义疏财的感觉了。
但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想到城里的混乱,柳双双若有所思,“为何不安排城里百姓撤离昊城?刺史何在?”
淮军乘船而来,从内部突破,城门又没被堵,自然可以让百姓撤到城外,营兵入城,来个瓮中捉鳖。
陌无归摊手,“刺史带着家眷财产跑了,未免叛军流窜作乱,他令人封锁了各个城门。”
柳双双正想问,这哪来的消息,这么灵通,那刺史跑得也太快了吧,这才过了多久,但想到因此导致的后果,她神情微妙,“那都督率领的援兵该不会……”
“咕咕,咕咕……”
灰扑扑的鸽子,在半空中盘旋,最后落在陌无归伸出的胳膊上,虽然有所猜测,但真印证了这消息,他也觉得中原人心眼可真多。
“喏,被挡在城门外了。”
柳双双:……
第177章
“军情紧急, 还不速速开门!”
披甲的副将扯着嗓子,冲着城楼上的人大喊,“贼子都进城了, 尔等不去帮忙, 还在这里阻挠我们,是何居心?!”
驻守城楼的校尉不为所动, 嘴上大声回道,“吾等奉刺史之命, 封锁城门,不能让闲杂人等进出, 还请都督见谅了!”
“你!”副将气得半死,但守城的校尉就是刺史的一条狗, 不分好歹, 唯命是从, 之前他们营兵想要进城买点东西, 都被守门卫百般阻挠。
可这不是往日的小打小闹。
他们在这耽误一时, 城里的百姓就危险一分,让手无寸铁的百姓, 和那些个杀疯了的贼子关在一起,会发生什么事情, 那都是明摆着的了!
“你们就没有亲朋好友在城里,一点不担心祂们的安危吗?!”
校尉抱拳,扬声道,“这就不劳副将劳心了。”说着,便就转身离开了,任由副将在那里喊破喉咙,也没人回应。
城楼上的士卒伫立在那里, 居高临下地看着营兵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没有生气的稻草人。
副将握紧拳头,脸色阴晴不定,身下的大马像是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原地垫了垫蹄子,鼻子喷气。
他扭头,与主将商量着,“都督,我跟南城门的校尉熟,不若我们绕路……”
说到一半,副将就感觉到了无力感,这是北门,若是要绕到南门,路途遥远,花费的时间不说,营兵的体力也会有所消耗,兵疲意阻,还不一定就能碰上贼子。
更何况,守城这群人的德性,他也是知道的,真就是窝里横,回头他们倒是好不容易进去了,说不得被那贼兵吓唬一下,守城的人自己又开城门跑了。
堵了这头,漏了那头,都是白费功夫。
唉。
身后的营兵们也有些骚乱起来,看向那披甲主帅的眼神都变了变,早听说都督名存实亡,如今,连一个校尉都能将他拦在外头……听到终于有仗可打,他们本还摩拳擦掌,想着建功立业的机会终于来了。
可这跟了没什么实权的主帅,拼死拼活的,营兵们心里难免生出几分疑虑,到头来,那战功能保住吗?有奖赏吗?这军饷都欠了小半年了,天天剿匪,也没点油水。
想到这,堪堪凝聚了一些的士气又散了,众人暗想,若是有机会,他们也趁乱捞点钱银,与其便宜了那群蝗虫,他们拿了,好歹还守卫了百姓呢。
季开来内心毫无波澜,不置可否,他牵着缰绳,看着禁闭的城门,只说了一个字,“等。”
柳双双却是等不下去了。
有道是富贵险中求,虽然枪打出头鸟,搞不好还要被问罪,但她只是一介平民,地方官员腐败如此,朝廷那边是什么情况,也可想而知。
淮北事变只是个开始。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柳双双看了一眼懵懂无知的小孩们,这年纪还是太小了,她最后看向年纪稍大的少年,“狗剩……”
“是!”
被喊到的年轻人下意识站直了身体,众小似乎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地看向柳双双,柳双双飞快地在众人中扫了一圈,最后还是看向了进步飞快的狂战士,“瘦猴。”
“是!”
陌无归有些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主公的同乡看样子对练兵一事颇有心得,倒是个人才,或许……
五官锋利的女人却是扭头过来,毫不见外地问道,“都督的私人部曲可在此处?”
嗯?
*
昊城河畔。
江东水师对淮军穷追猛打,装备精良的水师在水战上,显然比没经过训练的农夫更胜一筹,纵然江南百姓擅长泅水,但在摇晃的船上作战,和在陆地上作战,显然是有所不同的。
然而,水师提督也有自己的心思。他站在楼船高处,看着抱头鼠窜的乌合之众,眼神轻蔑。
江南是个尴尬的地方,朝廷认为,这里民风淳朴,是富庶之地,南方百越势弱,不需要提防,至于海寇,宵小鼠辈,更是不值一提,无须在这里安置大量兵力。
说到江南,离不开的就是强大的水师。
但水师和步军不同,闲暇时,步兵还能屯田,水军可是要脱产,勤练不断,除此之外,各种战船器械的维修养护,都是大笔开销。
因此,这些年来,朝廷也有削军的意思,密州那边的水师都被撤了,转而设置了几支海防步兵,江东水师因着历史悠久,暂且还幸存着,但多年来毫无建树,朝廷已经有异议了……所谓鸟尽弓藏,有鸟才需要弓,水师提督自然也想借助这次机会大显身手,好彰显水师之威。
这群犯上作乱的贼兵固然无足轻重,怎么从中谋利才是关键,先前,刺史就曾与他密谋,邀他合力将那戎人赶回西凉,如今,以刺史那欺软怕硬的性子,怕是早就逃之夭夭,现下城里能打的就只有他和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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