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声清脆的“嘀”声里，好友添加请求发送成功。她把手机还给文彦，警告道：“通过好友之后别发疯。好了，我要走了，你自便。”
    “我也要回家！”文彦像个小尾巴一样，立刻跟上她的脚步，絮絮叨叨地跟在她身后，一直走到酒吧门口，“那你开车了吗？是自己开还是找代驾？这么晚了，都很不安全啊。”
    “有司机来接我们。”酒吧门口，钟翎和已经等在那里的王靖婧等三人汇合，指了指正从拐角处缓缓驶来的一辆黑色的保姆车。
    文彦那团浆糊似的脑子，努力地估算了一下这种规格的保姆车的价格，酒劲又一次上来了。他感觉自己的脸皮，在酒精的催化下，变得前所未有的厚。
    他看着钟翎，用一种可怜兮兮的、带着几分耍赖的语气，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请求：“那可以顺便送我回家吗？你看，我长成这样，晚上一个人回家，也挺不安全的。”
    他这句话，成功地又把钟翎那几个姐妹给逗得花枝乱颤。
    钟翎看着他这副仗着酒疯，耍赖耍得无法无天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冲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滚去副驾驶。”
    文彦几乎是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蹿进了那辆缓缓停稳的保姆车的副驾驶座。
    关上车门时，他清楚地听见，后座传来了王靖婧向钟翎讨饶的声音：“哎呀，亲爱的小翎我错啦，我不该把他灌成这样的……”
    无视了前排司机那副诧异又带着几分探究的表情，在车身平稳启动的轻微震颤中，文彦偷偷地抬眼看了一眼后视镜。
    镜子里，钟翎正无奈地揉着额头，承受着王靖婧的骚扰。
    那一刻，文彦忽然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真理：
    适度的耍赖，对钟翎是管用的——只不过，这其中的“度”，需要非常、非常地讲究。
    第12章 合格
    周日上午，文彦站在一家高端医疗中心门前，第三次对照着钟翎发来的地址看了看，确定没走错。
    周五晚上从酒吧回到家，文彦屁股还没坐热，就收到了钟翎发来的第一条微信消息。这条消息的内容，着实令他摸不着头脑——那是一张周日全套体检的预约确认单。
    “怕你被灌坏了，让cici给你约了个全套的。她付的钱，不用多谢我。”钟翎是这样解释的。
    文彦心中五味杂陈。距离上次被父母如临大敌般地拉去检查“变性后遗症”，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他想了想，觉得也确实到了该再做一次全面体检的时候了。
    只是，由钟翎来安排这件事，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一位身穿制服的导诊员迎了上来。她胸前那块铭牌上写着她的名字【linda】。
    “先生来做体检吗？这边请。”她一边优雅地引导着他去前台，一边用温柔的语气核对着他的信息，“您有预约吗？有的话直接出示一下身份证就可以。”
    一系列流程走完，linda将一张打印得满满当当的a4纸递给他，亲切地询问：“这是您今天的检查项目明细单，需要我全程陪同您吗？”
    “呃，不用不用，你先去忙吧，我先坐着歇一会儿。”文彦接过那张单子，只扫了一眼，就感觉要发晕。这张单子实在太长了。长到他几乎要看不到最底端那几个被加粗标注的、格外刺眼的“男科”项目。
    他立刻掏出手机，对着那张单子“咔嚓”拍了张照，发送给了钟翎，并附送了一个简洁有力的问号。
    【？】
    钟翎几乎是秒回，同样一个问号：【？】
    【您看看最下面那几项，怎么会有这些啊！】文彦忍着羞耻，又发了一个“害怕到晕倒”的表情包过去。
    钟翎的回复，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平静：【没细看。可能cici是直接选了她们家最贵的套餐给你约的吧。】
    过了半分钟，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不好意思检查，就放弃那几个项目呗。】
    最终，文彦还是硬着头皮，做完了全套检查。
    是他自己也确实好奇。过了这么久，身体里那些变了的功能是否都运转正常？和上一次的检查结果相比，有没有什么新的变化？——万一性别上又出现了什么新问题，他也好及时就医，不能讳疾忌医啊！
    体检报告出来得很快，结果也相当不错。得益于蓉哥监督下的规律锻炼和健康饮食，报告上各项指标都堪称完美，甚至可能比他作为女性的死宅的前半辈子，都要更健康些。
    出于对这个结果的极度满意，以及对钟翎那份“别扭的关心”的回应，文彦想了想，觉得理应请她吃一顿饭。
    钟翎对文彦的邀约，表现出了明显的意外。
    邀请的微信发出去后，文彦就开始了漫长的、坐立不安的等待。他时不时就点亮手机屏幕，盯着那个对话框。半个小时后，正当他快要放弃希望时，老吴喊着开会的催促声和钟翎的回复几乎同时到达。
    【周五，七点后。】
    得到准确的档期后，他立刻兴奋地打电话给一家他研究了很久、堪称明海最高档的西餐厅预约了时间和座位。
    到了周五，工作偏偏又突然多了起来。文彦为了能够准时下班，一整天都在实验室、办公室和厂区之间连轴转，跟个陀螺一样。别说在公司里碰见钟翎了，他连摸鱼刷微博的时间都没有。
    紧赶慢赶中，他还特意在微信上再度和钟翎确认了一下她那“尊贵的档期”有无临时改动。好在，她的回复是：会因为一个临时会议晚点一个小时下班，但不会爽约。
    趁这个空档文彦正好飞奔回家，冲个热水澡，换上一套精心准备的衣服——不然的话，他就得顶着一身混合了汗味和实验室各种器材味的“工人套装”，去高级西餐厅里切牛排了。
    钟翎比文彦晚了大概十五分钟到达餐厅。
    当她在他对面的位置落座时，一阵熟悉的香水味掠过他的鼻尖。她将手袋放在一旁，打量的目光扫过他因为紧张而有些紧绷的身体。
    “穿这么正经干嘛？”
    “咳、这不是西餐厅吗？”文彦不自然地理了理西装的领子，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分，“我怕穿个卫衣过来，不太合适。”
    他让服务生将菜单递给钟翎，主动放弃了点菜权：“我不怎么吃西餐，也不太懂怎么点，还是老板你来吧。”
    “你有什么过敏的吗？”钟翎接过菜单，翻动着厚重的页面。
    “苹果，别的就没什么了。”文彦单手撑着下巴，目光不受控制地，跟着菜单上钟翎的手指移动。当她的指尖划过酒单的部分时，他突然开口问道：“您今天怎么过来的？开车还是司机送的？”
    “你怎么来的？”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他。
    “我怕晚上可能要喝酒，所以是打车来的。”文彦老实回答。
    “那正好。”钟翎的目光从酒单上抬起，看了他一眼，“你别喝了，待会儿吃完饭，你开我的车。反正你也喝不了多少。”
    她说完，便径直点了酒，然后对着一旁侍立的服务生补充了一句：“对了，今天所有的菜，都不要加西芹。”
    “啊？你也不吃芹菜吗？”文彦有些意外，他努力回忆了一下那几次为数不多的饭局，好像并没有注意到钟翎有这方面的忌口。
    “不是你不吃吗，挑食大少爷。”服务生躬身离开后，钟翎才向后靠进柔软的椅背，看着文彦那副商务精英风很浓的打扮、配上此刻皱眉回忆的呆样，觉得有点好笑，“难得看你穿得这么正式。”
    “这是我斥巨资买的ralph lauren西装，今天第一次穿。”文彦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深色的西装，心里有点没底，“难道不好看吗？”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变成了男人，连带着审美都变差了。
    “不难看。”钟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声音里好像藏着笑意。她的目光，从他的脸，缓缓扫过他被西装和衬衣撑起的、宽阔的肩线，那眼神，跟评估实验室新购置的大型机器一样。“毕竟，衣架子穿个麻袋，那都叫行为艺术。”
    “您要是再笑两声，我过两天就直接穿着跨栏背心去开项目会了。”文彦嘴上这么反驳着，眼神却不自然地避开了与她的对视。他拿起餐刀，百无聊赖地戳着面前那块已经凉透了的餐前面包，“这可是我大半个月的工资买下的‘战袍’，总得听个响儿吧。”
    “行了，没那么多要求，讲究这些做什么。”钟翎今天的心情似乎很不错，也比平时多了几分耐心，“付得起这顿饭钱就行了。”
    她顿了顿，终于问出了那个核心问题：“怎么突然想到请我吃饭了？还请这么贵的，不太像你的风格。”
    “为了回报您那个‘十分全面’的体检套餐。”文彦说得一本正经，“托您的福，我现在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十分健康。”
    “那你应该请cici。”钟翎喝了一口酒，看到文彦被自己这句话噎住的样子，心情更好地继续逗他，“怎么，请不起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