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太穷苦了,老板您就体谅一下基层员工的艰难吧。”文彦顺势下坡,还顺便卖了个惨。
钟翎轻哼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说了一句让文彦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话:“没关系,以后有机会,你可能还能买得起很多件这样的西装。”
“哦?这是要给我加工资或者加奖金了吗,老板大人?”文彦觉得钟翎这句话里有话,立刻大胆地往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向揣测了一下。
“说不定哦。”钟翎的回答模棱两可,“再说了,我司工程师的工资待遇,在明海不算低了吧?你一天天地,装什么穷。”
“工资是不低,但也不够去见什么大世面啊。”文彦用刀叉,小心翼翼地挪开了惠灵顿牛排上那层金黄的酥皮,开始专注地切起了内里的纯牛肉,“何况,我还没买房呢。”
“你要是积极奋斗一点,凭你的能力,在上海努力几年,至少也能付个首付了。”钟翎看着他又在挑东西吃,想到他在中餐馆的饭局上,对着爱吃的菜大快朵颐的样子,觉得这对比实在太过鲜明,忍不住开口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吃惠灵顿牛排的。早知道你吃不惯酥皮,还不如直接给你点个纯牛排。”
“在上海当一个人形螺丝?还是那种高损耗的,24小时运转,直到报废为止?”文彦摇了摇头,随着谈话的深入,他比刚开始时松弛了很多,“那我还不如回老家种田呢。正如你所见,我就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连高档牛排都吃不明白,何苦挤进去做个背着房贷的‘乡毋宁’。”
“你不是挺能装的吗?”钟翎调侃道,“我刚才来的时候,看你一个人坐在这儿,也没见你有多局促啊。”
“如您所见,我演技是不错,”文彦真就把调侃当夸奖,“不过今天是因为我银行卡里的钱足够支付这顿饭钱。有这个底气,就算有人嘲笑我穿得不对,不会点菜,那又怎么样?”文彦吃完那块被他“解构”过的牛排,又尝试着吃了一小口酥皮,还是觉得吃不惯,便端起果汁喝了一大口解腻。
“人都有第一次经历的东西。我这辈子,只有第一次坐飞机的时候紧张过。先是怕赶不上飞机,浪费了一千多块的机票钱;等真的坐上去了,在天上飞的时候,又开始怕死。”
“所以,你最理想的生活,就是在明海买个不大不小的房子?”钟翎听着他的这套自认土包子的说辞,觉得虽然有些消极,但却不无道理,还显得颇有自知之明。她点了点头,对面的文彦因为她这个肯定的动作,神情中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小小的得意。
“如果可以的话,就尽量买个环境好、物业好的小区,然后弄个大大的阳台。”他描述着,眼睛里都仿佛有了光,“天气好的时候,就搬张躺椅,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喝喝茶,美滋滋。这种实实在在的幸福感,比花钱去那些高级场所装逼,更能让我感到快乐。老板,你们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大概是不会懂我们这种普通人的抉择的。”
“那你的计划里,没有别人吗?”钟翎随口问道,“比如,结婚生子之类的。”
“目前还没有啊,我还没有适应……”文彦差点说漏嘴,然后把矛头对向钟翎,“你不要装不懂好吗?”
“那你也不要装深情。”钟翎面不改色地回击。
“好吧,看来让我去做体检的那份关心,也是我自作多情了。”文彦故意叹了口气,继续试探,“也不知道,如果我不主动跟你说,你会不会关心一下我的体检结果……”
“怎么,想套我的话,试探我有没有拿到你的体检报告?”钟翎揭穿了他的小伎俩,“我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何况,你那个检查套餐里,还包括了一些很私密的项目。”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变得极具侵略性。她的目光,缓缓地,从文彦的脸,向下移动,滑过他滚动的喉结,再落到他被衬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胸口。
文彦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在随着她的目光发红。
“那个……咱们还是换个话题吧。”他说。
“明明脸皮薄得要死,刚刚还装什么无欲无求的高深。”钟翎的目光终于适可而止,文彦那紧绷的下半身,才得以悄悄放松。
“那还不是因为你啊……”文彦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着,然后端起面前的果汁杯一饮而尽,壮烈得犹如干了一杯伏特加。
“走吧。”看文彦买好单,钟翎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屏幕上亮着一个地址,“带你这个没见识的出去玩玩。”
“不会又要去酒吧吧?”文彦心里一紧,“可千万不能去上次那家,要是碰到同事就全完了。”
他跟着钟翎来到地下停车场,停在一台宾利欧陆面前。在她的示意下,他有些难以置信地,坐上了驾驶座。
“你真的放心让我开吗?”
“放心。不去酒吧,带你去看livehouse。跟着这个定位走就行。”钟翎调好了车载导航,便安心地靠进了副驾驶的座椅里,闭上了眼睛,她似乎很相信他的驾驶技术。
“就你怕死了。这也怕,那也怕的。”她闭着眼,轻声说,“也没见你有多怕我。”
“怕啊,”文彦一边调整着座椅和后视镜,一边小声吐槽,“我怕你又耍我。”
“那你可长点心吧。”
夜色渐深,宾利平稳地汇入了城市的车流。钟翎的目光,从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各色霓虹灯,移到了身旁开车的人的脸上。因为开着一辆完全不熟悉的豪车,文彦显得异常认真和专注,连黑色的发丝被从车窗缝隙里溜进来的风吹得有些凌乱都无暇顾及。
文彦的头发,摸上去的手感,可能挺好的。钟翎忍不住这么想。
第13章 晴天霹雳
震耳欲聋的鼓点,捶打着耳膜和心脏。钟翎倚在二楼vip区的玻璃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酒,神情淡然自若,和周围喧嚣的一切、楼下那些随着音乐晃动的人年轻,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而站在她身旁的文彦,则被吵得皱起了眉头。
“这是你喜欢的乐队吗?”他不得不凑到她耳边问她。
“在问朋友要到这两张票之前,我甚至不知道这个乐队叫什么名字。”钟翎侧过头,看着他,好整以暇地说,“我只是想带你出来玩玩而已。”
“您可别再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了。”文彦感觉今天的钟翎是铁了心要耍他了,他也得给自己找找场子,“‘别的心思不要想了’,是不是你说的?”
“哟,这么记仇啊?”钟翎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难怪你没有对象,太较真了。”
她回过头,将目光重新投向楼下的舞台。那个留着一头长发、穿着皮衣的主唱,正抱着麦克风架尽情地嘶吼,他那平平无奇的相貌和勉强算在调上的唱功,反而衬得身旁这位衣着得体、气质清新的“男同事”,更加顺眼了。
“再去帮我拿杯酒吧,文工。”钟翎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跟在公司吩咐他一样。
作为下属的文工,当然要听钟总的话。文彦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包厢里的吧台。
然而,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工夫,等文彦再端着酒杯回来时,就看到一个穿着印有乐队logo文化衫的陌生男人,正鬼鬼祟祟地走近钟翎。
“这位美女,一个人吗?”那男人也学着钟翎的样子,倚靠上玻璃栏杆。他瞥了好几眼钟翎随意放在地上的爱马仕铂金包,然后才用一种自以为很潇洒的姿态开始搭讪。
“我是这个乐队的经纪人,”他努了努嘴,示意了一下台上的方向,“演出快结束了才看到你赶过来。是我们乐队的粉丝吗?演出结束后,我们有个afer pary,都是圈内人,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一起……”
“怎么不邀请我?”
一个清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邀请。
文彦走到钟翎身边,将那杯新拿的酒递给了她。然后,他才抬起眼,看向那个比他矮了半个头的经纪人。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配上他明显的身高优势,使得这副俯视的姿态,看上去委实有些高高在上。
钟翎接过酒杯,没有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文彦,准备欣赏他接下来的表演。
那经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他把文彦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剪裁合体的衬衫、笔挺的西裤、擦得锃亮的皮鞋,这副行头,活像哪个霸道总裁跑出来体验生活。他一时有些拿捏不清对方的底细,不敢轻易得罪,只能讪笑着打哈哈:“这位先生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摇滚的样子。我们的pary,都是一些玩音乐的……”
“你们的pary?”文彦再次很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就你们这场演出赚的钱,够开一个像样的pary吗?”
经纪人刚刚还在琢磨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个人,就是实打实地瞧不上他们。一股怒气瞬间涌了上来,他梗着脖子反驳道:“你懂什么是音乐!什么是艺术吗!我们那不是俗气的pary,是想和真正的乐迷,交流一下我们的作品和音乐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