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侍郎诚惶诚恐地提议着,东南三十万大军空吃晌银这么久,还不如调去北疆,才有机。
“是啊皇上,万池默驻守东南这么久,但也没看出了什么乱子,臣以为不如借此削弱东南势力做大,收回兵权。”
如今大盛的兵力主要分于北疆和东南,西边地势险阻且有大漠,反而成了最不需要担心的一环。
“不可,就算现在调动东南的兵力,可赶往北疆还需要最少一月,远水解不了近渴。而大郦看着没什么动作,但也虎视眈眈着大盛的富饶土地,若是调兵,恐遭惦记,要是里应外合,只会更加难缠。”
已经被洗刷冤屈的谢停穿着崭新的官服站在靠前端否定了前面的提议。调东南的兵权,实在是下策中的下策。
沈祁文还没来得及表示什么,底下的文官就已经开始争执不休了。
……
万贺堂看着第三支小队被放出去,院落还放着未喝完的酒和摔碎一地的酒碗。
前两支出去的队伍全部阵亡,这一支的结局也不例外。
明知道不可为而为之,这是无可奈何地法子。他行兵打仗最不爱这样,可必须有人牺牲。
他知道刚刚的那一面就是最后一面了。
“把总,归契的士兵明明看到了我们的踪迹,为什么不追过来。”一个脸颊红扑扑,看着二十出头的壮年看向后面,疑惑不解地问着。
前两支队伍刚放出去就遭到了归契骑兵的围攻,可这次他们已经走了这么远,他们还没有动静,这显然不合常理。
把总也是忧心仲仲,此行已经做好了壮烈赴死的准备,看着跟着自己,年纪尚小的士兵,他还是忍不住问道:“海娃,你不怕死吗?”
“怕,刚刚经过那些尸体,我都害怕的想哭……”海娃憨厚的样子还带着后怕,很显然刚刚尸体遍地的样子把他吓得不轻。
“好在是冬日,没有尸体腐烂发臭的气味,也没有苍蝇蛆虫的影子……”
“把总你别说了,”海娃连忙打断,“再说我快要吐了。”
把总看着海娃表情极差,压抑的心情稍微轻松了点,他扬声告诫自己的兵,“一会那群杂碎要是追上来,不许给我尿裤子丢了我大盛的脸,就是死也多杀几个垫背的,听到了没有。”
马蹄的踏踏声没有掩盖他的声音,听着把总严肃认真的声音,其余人都高声回应,像是给自己壮胆一样。
话音刚落,把总的余光就看到了出现在自己视野里的归契骑兵,马前绑着白色的缎带,腰间还佩戴着弯刀,向着他们这个方向追赶而来。
“注意,归契的骑兵追来了。”把总用鞭子抽打着马的屁股,加速朝着漠远城的方向奔去。
在奔跑的时候,一道破空声突然传过来,随着咻的一声,紧接着便是没入肉体时的钝音。
海娃回头一看,只见刚刚紧跟着他的王二哥背后插着一根箭直穿胸口。
王二哥嘴角吐血,控不住马,从受惊了的马上跌了下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后彻底没了动静。
海娃感觉到脸上的湿润,用袖子一抹,发现居然是鲜血,他吓得甩了甩手,连忙惊恐道:“王二哥死了。”
“别回头看,跑,赶紧跑!”
海娃只最后看了一眼,视力向来极好的他将归契最前方骑兵的恶劣笑容看得一清二楚。那人似乎在回应自己的目光,再次举起弓箭对准了自己。
一时间身体的反应大过脑子,他立马弯下身,几乎贴着马的后背。就在他弯身的一瞬间,一只箭从他的头顶飞了过去。
归契的骑兵像是猫抓耗子一般在肆意的戏耍着他们,从东突然冒出的骑兵害的他们不得不改道绕路,又浪费了许多时间。
在改道的时候,他们的同伴也在不停的减少,原先有几十人的队伍现在却剩了不到十五人。
而在雪地里疾驰,厚厚的雪下是冻得坚硬的冰面,稍有不慎就会打滑,马联同身上的人一起摔落,这要是摔下去了,那可就再也起不来了。
好在他们是这土土长的人,对于此地还算熟悉,七绕八绕的还真逐渐逼近了漠远城。
也不知怎么的,归契的骑兵一路上都追着,但总是吊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把总看到这样更是加速朝着漠远城跑去,赶在天黑之前到了目的地。
还没到城下,把总便掏出大盛的旗子高举着手摇着,而在城墙上瞭望的士兵看到旗帜后立马通报统兵。
统兵出来一看,看着城墙外十几人组成的小队来的方向,远处还能看到归契的骑兵追赶着,心里有了决断,连忙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
他一边说一边下楼梯,朝着城门跑去。
归契的那队骑兵看人已到了城里,又不死心的骑着马转了两圈,发现却是没有什么办法后,只能无奈的折返回去。
把总翻身下马,他的身体素质还算不错,但在精神如此紧张的高强度追击中,还是有些虚脱。
而后面跟着的士兵表现就比他差多了,海娃几乎是摔下马的,大腿内侧因为马的颠簸而被磨得火辣辣的疼,腿软得使不上劲,竟是跪在了地上。
统兵看到这样,没有先问话,而是派人领其他人下去休整,又派人提前去城中传报。这才独留下了把总一人,问道:“可还好,能否此刻面见将军。”
把总大口大口地喘气,说话声也断断续续,但也没忘将军的嘱托,“还好,将军有话让我带给万老将军!”等统兵把人带到万老将军那时,万老将军早已准备好了。
“属下是平嘉关的把总,万将军先前已经派了两支小队试图从归契的包围中突袭出来,但都全军覆没,我们这支不负将军嘱托,在归契骑兵的追杀下这才来到漠远城。”
万老将军不怒自威,听到这话不动声色地给了统兵一个眼神,在收到点头后,他立马起身扶起把总。
“去给他倒杯水,”万老将军吩咐着,又重新把话题放到把总身上,“千辛万苦来了这,本将军一直收不到平嘉关的信息,你给本将军讲讲究竟是什么情况。”
上次和儿子的见面聊了些隐秘的话,可最终还是不欢而散了,紧接着归契突然围攻平嘉关,他派出去的侦察的士兵皆无功而返,因此他反而不敢随意动作。
把总听到这话,立马激动了起来,此时平嘉关的情况绝对不好,更要命的是水的短缺。
“将军,平嘉关粮仓快要见底,若是再被围着,不出十日必会城破。”
把总说的绝不是虚话,这并不是什么被封锁的消息,而这几日,明显能感觉到人心的浮躁和惶恐。
“这是将军让我带给您的。”把总说着,从自己的头盔里动作了下,紧接着一个纸条从里面掏了出来。
把总没去看纸条上究竟写了什么,事实上如果他想看他也什么都看不到。万贺堂早有准备,万一把总被俘虏,纸条被归契截获该怎么办。
因此纸条上光洁一片,看不出任何字迹,而万老将军收到这样空白的纸条,也没有疑心,“本将军知晓了,左立,安顿好这位小将。”
而他本人却默默地走到了自己的书房。
他把纸条展开,沾满了水平铺在桌子上,再从盒子里拿出了一个装着红色液体的盒子,用毛笔蘸着液体轻轻的涂上去。
放在桌上不久,再用一张薄薄的,像糯米纸一样透明的纸将纸条上多余的红色液体吸走,而惊人的是,原本白色的纸条上浮出了红色的字。
这是万家用来保密通讯特地研制出来的东西,除了万家,其他任何人都不知道查看内容的方法。
他将纸条小心的从桌子上拿起,对着窗户,透过光线看着上面的字。
等把上面的消息看完后,万老将军思索着坐下,右手将手里的纸条揉成一团,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是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养了这么个让人头疼的儿子。
还一意孤行不听劝。
第86章 调虎离山
那群追击海娃的归契骑兵回了归契驻扎的军营,立马朝鲁尔帐中走去。
作为主帐,它矗立在营地最核心的位置,远比其他帐篷高大宽阔,外层覆盖着厚实的羊皮,在寒风里微微鼓动。
帐顶插着一面黑底旌旗,正被北风扯得猎猎作响。
归契人以游牧为主,但地方苦寒,从十月开始就进了冰期,直到来年的四月份才消融。这样恶劣的条件让他们在作物上的选择变得极为苛刻。
这也不怪整个归契对外都充满了攻击性和野心,实在是大盛的富庶地带让他们眼红不已。
鲁尔也是去过中原的人,在十年前和二皇子一同去见识过大盛的皇城。
那时候他就暗暗发誓,一定要带着他的族人离开这片地方,把大盛的土地夺过来。
“禀将军,成功地放进去了。”管束那群骑兵的头领甚至还没来得及放下自己的箭,抱拳下跪,带着的帽子两边有两条布,正好从耳边垂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