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让他们起疑心吧。”鲁尔背着身子,正在研究桌上的沙盘。
沙盘上被围在最中间的,赫然写着平嘉关三个大字。而在一边,还布着其他几座城池,此时正被鲁尔密切的关注着。
“没有将军,在路上属下射杀了不少人,他们不会有疑,”骑兵头领犹豫一瞬,还是忍不住问道:“将军,为何要放他们去给漠远城通风报信。”
他接到这命令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复确认才执行下去。眼看平嘉关指日可下,此时放人求援,岂不是自招麻烦?
他的疑问并没有让鲁尔气,鲁尔胸有成竹的笑了声,走到骑兵统领的身边重重的拍了下他的肩膀。
“本将军自然有本将军的道理,纳赫尔,拿酒来。”
……
刚刚结束一场守城战,在城墙的士兵几乎瘫倒在地,明明是寒冬腊月,细看他们的额头上却有着汗水。
手边是还没用完的镭木和滚石,就这样放在一边充当靠椅,让士兵在一边休息。
最近他们连吃饭都是在城墙上,随时有可能被进攻,这让他们一刻也不能闲。
有的士兵掏出烙干的大饼,就那么机械的咀嚼吞咽,被冻得硬邦邦也没什么关系,有的吃就算不错了。
而城内如今最为短缺的反而是水,归契将战死士兵的尸体统统扔进附近的河里,而他们正好位于水源的下流,等水到了他们这,已经被染成了淡淡的红色。
战争最惧时疫,万贺堂早已严令,禁止任何人取用河水。
但不能从河流取水,全城人吃水的压力就全落在了水井上。
饶是有再多的地下水也供不住城内如此多的人同时用水的需求,每个人能喝的水就被限制在极小的范围里。
士兵望着落在城墙上的雪,挑了块干净的,用手拨了拨,团成一团送进嘴里。
万贺堂知道现在的窘境,成大事者必须要心狠,等过去了,就好了。
平嘉关内执行着轮班政策,一共分成三班轮流守城。到了夜晚,气温骤降,死寂的城内只能听到衣甲之间的摩擦声,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在漆黑一片的天空里,月亮和星星也被掩藏在厚厚的云层中。
突然天幕猛地一亮,城内的所有人在同一时间抬起了头,灿烂的火光升起,在天空炸开四散着落下。
这东西所有人都不陌——烟花。
怎么会有烟花这种东西,大多数人都驻足观赏着,成了漆黑深夜里唯一的火光。
万贺堂大开着门,从院子里仰头看着天空,目似剑光般凝神思索着,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烟花秀,没有任何惊讶。
他知道父亲收到了他的消息。
既然如此,他转身将门关上,对外面的烟花没了任何兴趣。
屋内还坐着个人,那人正拿着书研究着什么,听到外面的动静也没抬头看,而是问道:“将军,怎么了?”
万贺堂看着幕僚忙碌的样子,不去打扰他,气定神闲地开口,“不用让青雉去了。”
“信送到了?”幕僚可不如万贺堂冷静自持,在看到万贺堂确定地点头后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有万老将军帮助,定能解开此难。”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扫之前的压抑。
……
“鲁尔将军,漠远城有动静了。”
属下将打探来的情报悉数告知鲁尔,又把漠远城的边防图一并交了过去。
鲁尔点了点头,知道猎物已经上套了,转手将手边红色的旗帜插在漠远城上。
最近几日他攻打平嘉关的力度越来越大,完全不像前几日见好就收的样子。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要决一死,这下漠远城总算按耐不住,打算出兵支援了。
平嘉关也好,漠远城也好,他要全部都拿下。
……
“将军,派出的那五千士兵受到了归契精锐的小股骚扰,但是归契的确减轻了对平嘉关的进攻攻势。”
漠远城这也不太平,万老将军面色不变,再次命令道:“再出五千士兵,从右翼杀出,拦断归契军队。”
“是将军。”
他对万老将军一向信服,也知道小将军此时危在旦夕,面对万老将军的指令没有丝毫犹豫,立马传达给下面执行。
又有了五千士兵的增持,果然顺利了很多。而平嘉关这边因为有这一万人的牵制,压力骤减。
“将军,归契的士兵呈防守态势。”在楼上观察着局势的罗刹第一时刻将情况报给了万贺堂。
罗刹话音刚落,就有一道急促的传令声从远到近的传了过来。
“将军,右翼来了军队,和归契交战,莫约有八千人左右!”
“是万老将军!”
在前面的探子重重一跪,立马将消息悉数说了出来。万贺堂伸手压住罗刹的激动,冷静吩咐道:“将这消息传给众将士,开城门,迎战归契!”
罗刹睁圆了眼,第一个出声:“将军,属下憋得狠了,让属下先出去会会这群车獨。”
一直在被动守城,难免心中有气。
京军的士兵也是精挑细选的,都是些心气高的,这么久的憋屈早让他们了一肚子闷气。
听到万老将军支援过来的消息,原本沉闷的氛围顿时像炸了油锅一样热烈了起来。
“杀死那帮杂碎!”
有第一个士兵高声喊出来,后面接二连三的士兵跟着附和起来,渐渐的汇聚成震天的响声。
万贺堂刚一出来就看到士兵们如此激动,他作为主将当然没错过这大好的时机,他信心十足的开口道:“开城门,迎战!逼退几百里,回京过年。”
过年一词一出,台下众人皆热泪盈眶,在这样一场敌我悬殊又孤立无援战斗中,顶着冰霜,回家过年,成了怎样的一种奢望。
原先低迷的士气就被这短短的激了起来,压抑的太久了,此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紧闭了一个多月的城门露出了一个缝隙,紧接着打开到了最大,正在攻城的归契士兵刚准备冲进去,就被无数从里向外出来的骑兵杀了个干净。
攻城的基本都是步兵,哪有骑兵战斗力强悍,队伍被冲散,瞬间被杀红了眼的大盛士兵杀了个精光。
鲁尔第一时间也注意到了平嘉关的动静,突然从右翼冲出来的大军把齐特巴特的军队冲出了一个口子,七万大军被两边包夹,成了围困之势。
因为两头作战让齐特巴特不得不分心应付两边,而万贺堂的军队更是勇猛异常,让齐特巴特这损失惨重,他不得不求救鲁尔,请求鲁尔支援。
眼看着齐特巴特那里情况不妙,帐中的其他将士们坐不住了纷纷开口道:“大将军,让达恩将军派兵支援吧。”
“不,达恩那我另有安排,让扎鲁玛调两万士兵支援齐特巴特,不必拼个你死我活,将大盛的兵牵制住即可。”
此时鲁尔前所未有的冷静,至于齐特巴特那,牺牲点人是正常的,哪有不牺牲得到的利呢。
而达恩所围攻的后方,此时大量的军队却悄悄的离开这里,仅仅只留下了一万人,还给人一种大军压境的感觉。
方阵的旗帜依然竖立着,通过旗帜判断应该有七万多人,但如果有人能凑近了一看,就会发现根本没有所谓的七万大军,只有几个士兵举着旗帜罢了。
正面战场打的愈发激烈了起来,战场的重心似乎也都聚焦到了这里。
“将军,不好了,归契的部队朝着城下进攻了。大约还有二十里。”前线的探子急匆匆地来报,甚至来不及说什么别的话。
“什么?此话当着真?”万老将军一拍桌子,吓了众人一跳。
“当真,在最前边的应该是达恩。”
探子有绝对的把握自己不会认错,达恩的长相就是化成灰他也记得。
万老将军头脑飞速转动,立马下令道:“快通知其他人全城戒备,将守城的东西搬到城楼上,再派人让大军撤回来,把消息通知给万贺堂那。”
“是将军。”探子立马跑了出去,将命令下传给城里所有人。
城主听到了讯息立马赶来,颇为急切地问道:“将军,怎么样了。”
万老将军摇了摇头,“左立那边被达恩缠住,回不来了。竟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那可怎么办,左立带走的可是最精锐的将士,此时城内守城人数不到一万,归契大军来势汹汹,丢了漠远城,你我的脑袋可都没了。”
城主焦躁的走来走去,不停的唉声叹气唏嘘着,对万老将军也没了以往的尊重。
“皇上的旨意还没到,我本就不同意擅自调兵,这下可如何是好。”
他言语中满是对万老将军的埋怨,“左立恐怕也得折进去了,万将军,这干的是什么好事!”
他越发急躁坐也坐不住,心头满是绝望,看什么都不顺眼了起来。
万老将军还没说什么,统兵看不下去,第一个站出来:“城主,劳烦你说话尊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