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个小院还真受欢迎。
他微微掀开车帘,同里面的人道:“若是去人牙子买点仆人,只怕没一个身份清白。”
沈祁文笑了笑,“看他们互相斗不也是种乐趣。”
第140章 哲亲王
绥节和乐游离得不远,康王太妃就住在绥节的庄子里。
这个庄子位于南山脚下,临近峪河,山水风景怡然,此地还种着许多瓜果树木,是个绝佳的养身之所。
自打康王太妃埋葬丈夫后就住在这里,就是康王府也很少回去。
沈祁文一人走在前头,穿着齐紫色锦贵华袍,腰间挂着一柄折扇和四五个香囊,走路有些轻佻但无损其风姿。
门口站着的奴仆立马上前问道:“可是黄公子?”
“是以。”
得了肯定答复,他立刻恭敬一拜,邀人进去。
此地地势宽阔,只有这一个庄子,那些探子只能远远坠着,见人进去没了身影才无奈作罢。
康王太妃的庄子可不是那么好闯的,她虽知道罗汉洞是皇上的手笔,可终究给她留下了阴影。
虽然将府兵归到厢军去,但她回成阳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了一批会武的奴仆。沿路的奴仆虽有宽大的衣服遮掩,但也能看出其手臂蕴含的力量。
沈祁文丝毫不见拘谨,慢慢欣赏这庄子的布局,几个转角,没了花草遮蔽,眼前顿时空旷。
比起屋内的闷热,在室外还是能让人舒服些,此处位于两假山之后,呼呼的冷风穿山而过,这是建造初始就留下的避暑之地。
这里摆着几张桌子椅子,康王太妃就坐在上首享受着丫鬟的投喂,另一丫鬟正给她扇着风。
康王太妃的穿着比早上见到的素雅一些,见沈祁文前来,抬手挥退了侍奉的丫鬟。
林五则去假山处巡查。
康王太妃并不阻止,而是快步下来行礼道:“见过皇上。”
沈祁文被戳穿身份也不尴尬,抬步坐到主位后揶揄道:“康王太妃过得很是潇洒。”
见康王太妃还跪着,他挥了挥手,“免礼罢。”
早上康王太妃临走前让自己来这一趟时,他就知道这女人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身份。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每日早晨他照铜镜都有些辨认不出,却没想到和他仅有一面之缘的康王太妃居然第一个认出自己。
康王太妃试探地开口,“皇上这是微服私访?”
见皇上没有回答,她只得继续道:“妾身听闻皇上南巡,不知可有能用的上妾身的地方。”
当她发现皇上的身份时,短暂的震惊之后她想这是一个机会。
康王府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皇上图谋的了,那皇上将南巡的地点放到成阳府必然有更大的原因。
康王府本就脆弱无比,她怕自己摸不准皇上的意思,无意中折损在这风浪里。
沈祁文没有理会康王太妃的投诚,而是问出自己最好奇的问题,“你是如何发现朕的身份的?”
“皇上虽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遮掩了面容,气质也大为不同,”她看了看皇上这轻佻浪荡的打扮,如实道:“可皇上脖上的红痣和说话时的习惯并未改变。”
“只是这般?”他用指尖在脖间探寻,找到了那颗凸起的红痣。
被一颗痣暴露了么?
“重点是皇上手里的无极牌。”
康王太妃豁了出去,磕头道:“世人皆以为那无极牌是一枚,实际上是两枚,当皇上拿出无极牌,妾身便有所怀疑了。”
“两枚?”
不只是沈祁文,就连万贺堂也震惊了。
这无极牌不是先皇赏给王贤的么,怎么会有两枚!
“这件事情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沈祁文吐了口气,到最后不会被王贤的东西坑了一把吧。
好在康王太妃接下来的话让他松了口气。
只见康王太妃解开腰间荷包,双手呈上道:“应当只有妾一人知道。”
万贺堂把那荷包接了过来,抖了抖,里面装了个大概一指长的硬物。
他拆开荷包,里面装置的东西它十分熟悉,正是上午皇上给自己的那枚。
他将怀里的另一枚无极牌掏了出来,在阳光下仔细的比对,除了皇上的那枚稍微旧些,刻纹用料皆如出一辙。
沈祁文将两枚都拿了过来,还真是一模一样。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沈祁文抬眼逼问,面容疏淡,王贤真是死了也不安分……
“妾身的这枚无极牌是当时王贤放在前任成阳府尹的那枚,前任成阳府尹临终将这枚无极牌交给康王,后来又落到妾身身上。”
怕皇上误会康王府和王贤的关系,她赶紧解释道:“而这枚无极牌之所以会交给康王,只是因为当年王贤求令的源于康王。”
沈祁文眯了眯眼,竟不知还有这么一段过往,“你是说无忧牌?”
“是。”
无忧牌是皇爷爷也就是敬宗为康王独设的令牌,康王不仅能享乐游的税收,还能分成阳整府的的半成税,这可是一笔天大的财富。
由此可见敬宗当年有多么宠爱他的这个儿子。
王贤死了这么久,他身上的疑点还没挖清,皇兄到底为什么如此信任王贤给王贤这么大的权利,连无极牌这样的恩赏他都愿意给王贤两个。
前任成阳府尹是王贤的人,有一枚无忧牌他也能理解,但王贤死后,前任成阳府尹明知自己复职无望,还要带着这么一个烫手山芋。
临死前还珍重的送到康王府,让他不由得怀疑,这枚无极牌到底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作用。
“你可知他将这无极牌送给康王时有说些什么?”
“这妾身就不知了,自王爷得到这枚无极牌就一直锁在书房里。妾身好奇,就拿了出来,还没来得及还回去,就出了罗汉洞的事情,王爷以为……”
她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了上坐的皇上。
沈祁文接上她未尽之语道:“康王以为是罗汉洞的人把东西拿了。”
“是。”
确实是巧合,冥冥之中两枚无极牌合体,来到了沈祁文身边。
他点了点头,“你既然知道朕此番改头换面是有目的,你还敢道破朕的身份,你不怕朕杀了你防止你泄密?”
康王太妃被质问,原本甚是凉爽的风此刻都变得寒意森森。
她知上次在京城也是侥幸存活,此次若是回答不好,恐怕真如皇上所说。
她硬着头皮答道:“妾身是想告诉皇上,万都统他有不臣之心!”
她为了让皇上相信自己说的话,把自己的发现统统说了出来,“三十年前妾身在宫宴上见过因大郦战败,送容妃入京的那位三皇子。”
当年的三皇子如今已是大郦的哲亲王,地位崇高,深受大郦百姓敬重。
“凡是妾身见过之人妾身必有印象,皇上刚刚也见识过妾身的识人本领,即使他变得苍老,身做大盛打扮,但妾身也能十分肯定他一定是那位哲亲王!”
那时她正在回乐游的官道上,他们出行人数众多,其余马车就要避让他们先行。
她掀开帘子透气,几乎看遍了路边的所有的车架,正看到了那哲亲王大开车帘,与小厮吩咐些什么。
她之所以会关注到哲亲王的那张脸,还是因为他的气质在人群中有些突出,她就好奇的多看了几眼。
那人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与自己对视,她很清楚的看到那人眼中没有丝毫的敬畏。
她们一行人可坐着王府车架,路边的人谁不知是这是康王府的人,康王府可是这片地界的天,可这人却十分漠然。
这种漠然,仿佛自己不值一提的样子她只在皇上的身上见过。她笃定这人绝不简单。
她本身心中不快,见这人又是这副样子,让她想起了不好的经历。
本意是想查清这人是谁,把他带到王府去教训一番,却没想到在回忆里翻出了这么一个人物。
而她也知道了此人的目的地,正是所谓的东南守护神万都统的府邸。
她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刻,震惊忧虑的几日都吃不下去饭。
其他人还以为她是因为康王的死而心伤,他儿子以为自己是被京城一行吓破了胆。
只有她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可她谁也不敢说,她怕府中有眼线,就连传信也不敢,她一个人守着这莫大的秘密惶恐不已。
万迟默是什么面子能让在大郦举重若轻的哲亲王不远万里来见。
一个都统能和别国的亲王说些什么,他们想干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谋反!
她当然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
沈家自家无论谁坐上皇位,她们都是康王。可万迟默这个逆贼却和外人勾结谋逆,那他们沈家如何,他们王府又如何?!
新朝的皇帝还会留旧朝的皇室么!最大的可能是被万迟默抓了祭旗!
为了能少些监视,她以身体为由来绥节修养,本想找个把稳的法子把这件事禀于皇上,却听到了皇上要南巡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