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是毕家还是贝家,于我而言无甚区别,但有上面开道,这东西才能长久。”
沈祁文摇着扇子,右手比了个二,“若能把此事做成,我可让利两分。”
沈祁文是想钓后面的人,没想到钓来了个老熟人。
当毕向楮带着康王妃来时,着实打乱了沈祁文的安排。
好在沈祁文并没有以真面目示人,康王妃为避嫌也隔着帘子同他说话,因此没有察觉到什么。
“这位是康王太妃。”
第139章 无极牌
毕向楮为沈祁文介绍道,自前康王去世,这王府就由康王太妃主掌,无论如何,有皇室成员参与其中,这个保障可大的多。
他也是运气够好,能和康王太妃搭上线。
他这次直接将康王太妃请出来,也是为了震慑一番黄公子,让他知道毕家的实力,好在接下来的合作中起主导。
沈祁文刻意压低了声音同康王太妃问好。
康王太妃隔着一道帘子,只能看到她鲜艳的红唇一张一合,“你手里有九江官窑的瓷器?”
“是。”
沈祁文此刻恭敬极了,以他目前对外的身份能见到康王太妃这样级别的人物,就是再小心翼翼也不为过。
他直接奉上一红釉刻花双耳炉,那香炉炉身为瓷,顶部是配以雕花金盖,盖尖嵌着一玉貔貅。
康王太妃接过在手里把玩一番,确定了它的来历,除了官窑没有地方能制出这样的东西。
她将那炉子重重放在桌上,似一点也不心疼般,“居然敢私贩官瓷,你好大的胆子!”
“太妃恕罪。”沈祁文像是被康王太妃的指责吓了一跳,瞪了毕向楮一眼,质问他什么意思。
毕向楮立刻打圆场道:“并非如此,黄公子手里有无极牌。”
“无极牌?”
“是,皇上并未撤了无极牌,就不算私贩。”
毕向楮说着羡慕不已,黄兄怎么如此命好,能拿到王贤的无极牌。
“原来是这样,”康王太妃声音冷冷,气势拿的很足,“怪不得你在成阳如此招摇。”
沈祁文手握宝器毫不遮掩,明晃晃的拿于人前不说,还妄图以此谋利,招人怀疑也是情理之中。
或者说这就是沈祁文的目的,本来以为会见到万迟默,没想到前面来了个劫路虎。
万迟默如此谨慎,他也只能见招拆招。
有无极牌在,事情就谈的非常顺利,康王太妃像是疲倦了,起身欲走,掀开帘子看了这位黄公子一眼。
她脚步一顿,指使沈祁文道:“把东西送到王府。”
“黄兄,太妃她是有些无礼,您多担待。”毕向楮见康王太妃走了这才蛐蛐道。
死了丈夫的女人果然不一样了,比过去还要难缠几分。
沈祁文又没打算真做意,对于许诺出去的利润并不在意,反而问道:“你可知珍宝阁的东家是谁?”
“黄兄是为了增元膏?”毕向楮摇了摇头,一副了然的样子,劝道:“那东西你就别想了,珍宝阁各地都有分店,不会把东西分出去的。”
“就是谈一谈也不可吗?”沈祁文装作极其好奇的样子,仍不甘心。
“珍宝阁的东家神秘的很,我都没见过他长什么样,不是我泼黄兄冷水,你想的就不可能。”
因为和沈祁文达成合作,因而也说的深了点,“你现在买点增元丹再去倒卖只能挣蝇头小利,说不好还要给珍宝阁做嫁衣。”
沈祁文不意外毕向楮知道自己派人收购增元丹的事,这群人都机灵的很,早把自己查了八百遍不止。
“那东西如此神奇,不外乎让人心动,但那东西既然能被珍宝阁守住,自然有他的道理。”
毕向楮言尽于此,剩下的就让黄兄自己揣摩去,走之前他还提点道:“去了务必谨言慎行,若是遇上康王躲着点。”
沈祁文点了点头,目送毕向楮离开。
他拍了拍手,隔壁包厢的门打开,万贺堂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无不可惜道:“可惜不是万迟默。”
“他不会出来,”万贺堂深邃的眼眸审视着那块无极牌,“他只会试探后杀了您。”
“宁可错杀不肯放过,朕不漏行踪,他那边反而更加大胆,”沈祁文把那无极牌递给万贺堂,“有你在他成功不了。”
被皇上一夸,万贺堂应的轻飘,单手接过无极牌,这是王贤的宝贝,没想到有一天会落到自己手上。
“臣会死在皇上前头。”万贺堂凝神看着皇上,再次承诺。
……
毕向楮刚一到家,就被毕家主请了过去去,屋里漫着一股独特的香气,细细去闻还泛着淡淡的苦,闻着一点都不腻人。
毕向楮鼻子动了动,垂眸恭敬道:“家主。”
毕家主坐在太师椅上,眼睛微阖,一只手把着玉如意,开口道:“如何了?”
“成了。”
毕向楮把今日发的一切尽数汇报给家主,把沈祁文的一举一动都再现的惟妙惟肖。
“那无极牌确实是真的,应当没什么问题。”
他不知家主为什么要这么关注黄兄,甚至可以说的上是监视,在之前还从未有过。
他当家主是在意这瓷器意,因而保证道:“可得二成,已然很多。”
能将官瓷放到他们的铺子里去售卖,哪怕是一个铜板不给,也能给他们铺子带来莫大的收益。
毕家主却不关心钱不钱的事,问起了别的,“康王太妃如何?”
“康王太妃先是将黄公子训斥了一顿,直到黄公子拿出了无极牌,康王太妃看过,这确实是真的。”
当时修建封江大坝时,王贤作为监工还入住过康王府,因此王妃亲自见过这无极牌也并不稀罕。
毕竟这无极牌创出来就是为了方便王贤敛财,却没想到黄公子还有这个门路。
上面不说,底下的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中间多少人靠着这个东西吃饭,也不会有人坏心眼的上报。
“康王太妃也无甚异常么?”
“异常?”毕向楮回忆了一番,摇了摇头,“无甚异常。”
“既然是这样,你下去吧,切记和这位黄公子打好关系,要与黄公子游乐的钱都由公中出。”
“是。”
毕向楮心中疑惑不已,家主一向教导毕家子弟不可纵情娱乐,凡是犯着轻则处以家法,重则被赶出毕家,而今天家主却这样嘱咐他……
这意思不就是让自己缠着黄兄吗?在联想起他对于黄兄的态度,实在太过奇怪,奇怪到家主的每一步都不像是为了意,而是试探。
可家主要试探黄兄些什么呢?
他紧锁眉头,满面愁容,拿不定自己要怎么同黄兄相处了。
林五猫着身子,将屋檐上的瓦片归回原位,几个闪身跳跃撤出了毕府。
“果不其然,”沈祁文点了点头,“毕家也投靠了万迟默。”
想要谋逆,一是兵力,二是银钱,三是出师有名,三者缺一不可。
万迟默有兵,但却不能让那些人都能义无反顾的跟着他做这大逆不道的事情,想要要么多花银子,要么打着正义的旗号。
万迟默虽然私藏银矿,但没有官府认可,除非剪成碎银,否则花不出去,这些地方豪绅的支持就尤为重要。
他来到绥节就是为了和毕家谋求合作,但能让毕家主对他百般试探,除了万迟默他想不到其他人。
这也就说明其实万迟默已经盯上了自己。
“不仅如此,属下还闻到了一股异香,和邪药的味道十分相似。”
“那应该就是增元膏的味道,毕家主已经用上这东西了。”
薛令止负责采买此物,此物难得,他废了功夫和银子才买了一块,“我这有一小块,你闻闻可是这个味道。”
增元膏要点燃后对人的控制影响才比较大,现在是湿着的一小块,被薛令止放在身上带着的香囊里。
林五诧异的看了薛令止一眼,不懂这人怎么会把这东西随身带着。他对这邪物心有排斥,但还是凑近闻了一下。
比他在毕府闻到的味道要淡,但那同样的苦涩味道如出一辙,他确定道:“就是这个东西。”
“或许毕家主是被这东西裹挟了,一旦上瘾只能为人鱼肉。”
“未必,”沈祁文摇了摇头,笃定道:“也许是为了投诚而有意为之。”
他不了解毕家,但他能看到毕家主的野心,那种机勃勃的野心不是被迫的,而是主动为之。
他想不通毕家作为绥节的百年世家,为什么要冒险做此事。
毕家主既然能坐上家主之位绝对不是蠢人,他应当看的清万迟默根本没有几分算。
那他还敢孤注一掷?
沈祁文着实想不通,万迟默那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能说动这些人精。
他压下心头所想,踏上马车,手里抱着那尊香炉。
万贺堂坐在外头不动声色的观察,街角坐着休息的货郎、斜对门开着窗户纺线的阿婆,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