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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镇子不大,她毫不费力地在香料铺里找到了一身红裙、没戴面纱的采莼。两人去镇上的酒馆点了几个菜,倚在二楼的窗前看吉穆伦一圈又一圈地跑。
    “采莼——我想跟你好——”
    “采莼——我想跟你好——”
    这带着口音的嘹亮喊声在风中飘荡,直上云霄,引得镇上的居民纷纷注目。
    叶濯灵拍着桌子,都笑岔气了:“你怎么哄他干这个?”
    采莼淡定地喝了口葡萄酒:“他自己要做,我没逼他。”
    “你都不尴尬吗?”叶濯灵想象陆沧绕着城一边跑一边喊她名字的场景,打了个寒颤,脚趾都要抠出一座土房子了。
    采莼道:“我也不清楚他在喊谁,反正不是在喊我,人家都叫我阿汝娜。”
    叶濯灵对她竖起大拇指:“怪不得你能当大苏勒。”
    采莼给她传授经验:“这是可敦教我的。第一,要板着脸,第二,说短句不说长句,第三,别人嚼舌头都当没听到,不高兴了就甩鞭子。”
    叶濯灵敬了她一杯酒。
    从未时到申时,采莼兢兢业业地站在窗口抛头露面。事情比她们俩想得更顺利,吉穆伦跑完二十圈,来到酒馆大堂喝酒,有个坐在角落里的胡商笑着同他搭话,两人坐到一桌。
    叶濯灵看见吉穆伦指了指楼上。
    她和采莼进了雅间,过了一盏茶,有人敲门,正是那个胡商。
    “你是何人?”采莼用中原话问。
    胡商插上门,扯下假胡子和假发,露出一张中原人的脸,肃然道:“采莼姑娘,我是燕王府的密探,燕王殿下派我来找你,把你带回大周!”
    鱼上钩了!
    叶濯灵和采莼相视一眼,喜不自胜。叶濯灵留了个心,考了这探子几个问题,确认他是陆沧派来的不假,而后三言两语向他说明情况。
    “什么?您是王妃?”探子瞠目结舌,没想到跑一趟能收获两个大惊喜。
    叶濯灵取出陆沧的狼牙吊坠,交给他:“这是王爷的贴身之物,你用飞鸽传书,把这个送给王爷,他看了就知道。”
    探子道:“两国开战,韩王锁死了堰州和梁州的边境,严防赤狄细作出入。我只剩一只鸽子,要是被人射下来就不妙了,殿下不如跟我悄悄回大周。”
    “我要帮母亲脱险,现在还不能走。”叶濯灵冷静地道,“我写一封信,你带它去尘沙渡,交到我哥哥手上,让他通知夫君。”
    探子从褡裢里掏出纸笔,叶濯灵一挥而就,写完便命他立刻动身。
    “希望哥哥能快点收到。”她双手合握在胸前,暗暗祈祷。
    京城入了秋,西风拂过大街小巷,吹黄了第一片梧叶。
    七月半,安仁坊内有不少人烧纸祭奠,燕王宅的管事早早地闭门送客,以免不干净的东西进了宅子。这段时日,探望燕王伤情的官员络绎不绝,管事一律不让他们见王爷的面,只在第二进院子招待,从来不透半点口风,以致于朝廷上下都拿不准燕王是否恢复了健康。
    五月中旬以来朝局剧变,先帝驾崩,太子登基,太后困于病榻,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也换了一批。小皇帝尚在襁褓,政令皆出于内侍省大总管岁荣和暂掌凤印的段太妃。段念月才十五岁,虽粗通拳脚,却不通文理,抱着小皇帝上朝时总是一言不发,朝臣们拿回带着批语的奏折,不免心生诧异,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小丫头怎么能想得出这些中肯的批复?
    酉时初刻,一顶轿子停在燕王宅门口,管事忙叫人抬入院内。
    “王爷可好些了?”
    李太妃下了轿,匆匆走上台阶,两个侍女替她打开主屋的门。屋内药气氤氲,这个天气不算冷,桂花都没开,可墙边放着一盆炭火,热气熏得时康大汗淋漓,反观床上靠着的陆沧却脸色苍白,身上盖着蚕丝被。
    “母亲,您不必日日都从宫里赶过来……咳咳……”他咳嗽几下,声音虚弱。
    这两个月,李太妃以照顾太后为名长住宫中,不仅要操办先帝的丧礼,还要和岁荣一起商讨国事,可谓殚精竭虑,头发都熬白了许多根。段念月非常依赖她,凡是她的决断,都原封不动地写下懿旨盖了玉玺,让丞相去办,还给了她一枚能自由进出皇宫的金牌,以便她能随时看到儿子。
    “你的手还是这么凉。”李太妃搓着陆沧的手掌,两个多月没拿刀,他虎口的茧子都淡了。
    “李神医说不打紧,养养就好了。可有夫人的消息?”陆沧又咳了几声。
    第143章 143立回春
    李太妃拍着他宽厚的脊背,帮他顺气:“我已经派人在整个大周搜寻阿灵了,她机灵胆大,定然无事。你的当务之急是把身体养好,等找到她,你还要亲自接她回家呢,对不对?”
    时康插嘴:“王爷昨晚又做了噩梦,叫着夫人,我给他换衣裳,那袍子湿得能挤出半桶水。李神医赶来给他施针,说再这样下去,夫人没找着,他先油尽灯枯了。”
    陆沧责怪道:“再夸大其词,就别在屋里伺候了。”
    “您就是骂我,我也得如实说。”时康梗着脖子。
    在第三进院子服侍的下人都知晓,王爷中的毒好不容易清完了,可夫人被绑走,这就要了他半条命。
    那日赛扁鹊在凤仪宫为王爷诊治到深夜,完工出来,宫女去叫在耳房睡觉的夫人,却发现夫人不见了,屋里的小太监也不知所踪。暖阁的暗道口是敞开的,显然是这个小太监趁房中无人,把夫人搬了出去。
    这时段念月才知大事不好,向李太妃吐露了实情——小太监原是段珪扮的,他在范大人的帮助下混进了凤仪宫陪伴姐姐。李太妃能猜出段珪这么做的原因,陆沧在嘉州杀了段家人,段珪要报仇,可他要带叶濯灵去哪儿,任何人都没有头绪,岁荣只能下令搜遍京城。
    李太妃又去查段念月提到的那位范大人,却查出了一件更坏的事,被关押的吴敬逃狱了。拷问之下,范大人供出是段珪要他用死囚替换吴敬,他还给了段珪行路的盘缠,这两人或许已出京了,段珪没同他说要投奔谁。
    陆沧从昏迷中醒来,一听段珪和吴敬搭伙绑走了叶濯灵,当场喷了口血。赛扁鹊断定这是他大受打击、伤怒交加的缘故,肝气郁结,肺气不畅,如不精细调养,会贻害终身。吃了两个月的药,陆沧左臂的伤愈合了,可精力大不如前,还落下了气喘咳嗽、多梦惊悸的毛病,肌体消瘦,气色也极差,根本见不了外人。
    众人心知肚明,这病世上只有王妃能医好,王妃一日找不到,王爷就要遭一日罪,把心血都熬干了。可就算燕王府的护卫全部出动,朝廷给各州发下秘密的缉捕文书,他们也没能摸到段珪的行踪。
    李太妃安慰儿子:“我本不想过来看你这副病殃殃的样子,可昨夜菩萨托梦给我,说阿灵安然无恙,我寻思若不告诉你,你今晚也睡不着。三郎,你好歹起来走一走,找个事做,日日想夜夜想,不是个办法。”
    “真的?”陆沧期盼地问。
    “当真,我不骗你。”
    李太妃的心口又疼又涩,理着他稍显凌乱的头发,刚从侍女手上接过一碗秋梨枇杷膏,外间就响起朱柯的通报:
    “王爷,北疆急报!是韩王用鹘鹰送来的。”
    李太妃斥道:“你也是个不晓事的,王爷还病着,军报怎么送到他床头来了?送去书房,我一会儿看。”
    朱柯讪讪地应了。
    陆沧就着勺子喝了一口枇杷膏,清凉甘甜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肺里的燥热麻痒消褪了一些。
    “含着慢慢咽,这个对嗓子好。”
    “母亲,我自己来。”
    陆沧舀了一勺,举到唇边,又放下了,唤朱柯:“把急报拿来……咳咳。”
    李太妃劝道:“你需要静养,看这些劳神的东西做什么?我来处置。”
    朱柯在帘后踌躇不前。
    陆沧沉声道:“快拿来。”
    朱柯只得走到床前,呈上信笺。信上穿着黑绳,这是十万火急的标志。
    陆沧对母亲郑重道:“定是出了大事,韩王才会给我送信。听闻赤狄的可汗又换了两个,大概是这一个骁勇善战,他抵挡不过。”
    自从开战,堰州军和京城之间联系密切,信鸽比不上猛禽飞行迅疾、没有天敌,因此最要紧的信都由鹘鹰来送。这只鹰是若木的哥哥,去年在征北军中服役,能往返堰州和燕王宅。
    时康忧虑:“要是粮饷吃紧,韩王就直接上折子到宫中了。您去年和赤狄打过仗,那帮蛮子听到您的名号就吓得屁滚尿流,他该不会让您去堰州带兵吧?全天下都知道您为了救驾身中剧毒,他这封信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