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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真的能破坏这场婚约吗?”阮婴问。
    裴书安慰道:“一定可以。”
    “咳……”咳嗽声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不好。
    阮婴和裴书对视一眼,裴书淡定斜眼朝向厕所内,一个眼神暗示,阮婴看懂点头,紧急跑进去。
    裴书则留在洗手池旁,慢悠悠地打开水龙头。
    一道身影从镜子外逐渐走近,伴随着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
    黑色西装,浅绿色内衬,步伐沉稳,一步一步走到裴书身后。
    裴书淡然一瞥,从镜中悄然注视着对方不断逼近的步伐,他不疾不徐地摁洗手液,用泡沫揉搓手指,只当看不见。
    陆予夺恰好走到裴书身边的洗手台,打开水龙头,低头专心洗手。
    橙黄色光晕的洗手间内,环境并不安静,偶尔就会传来一两声窃窃私语,诸如:
    “这两位真是般配。”
    “这场订婚宴场面搞得真大。”
    “不愧是韩家,连陆元帅都请来了。”
    裴书恰在此时用水糊了一把脸,水珠在额角边缘垂落,为素净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凌乱的氛围。
    陆予夺缓慢地皱了一下眉头。
    冷水拂面是无奈的动作。在陆予夺靠近的瞬间,裴书呼吸加快,心悸异常,拇指抖得不成样子。
    他怕自己再不冷静一下,身体又会躁动,到时候坨红着脸蛋面对陆予夺,未战先怯。
    冰水刺激下,他的神智果然空明了许多,已然能从容应对眼前的局面。
    裴书没有一点侥幸心理,陆予夺刚刚一定全听见了。
    陆予夺故意收敛了自己的气息,让s级精神力的裴书无从察觉,仅凭这一点,裴书就断定他在偷听。
    上次在咖啡馆,这次在卫生间。
    裴书暗自心道,陆予夺全知道了,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知道我要干什么。
    他不说话,也不跟我眼神交流,他想做什么?他想告密吗?还是想就此拿捏我的秘密,让我屈服于他。
    陆予夺。
    裴书回忆军演的点点滴滴,思考陆予夺的为人和弱点。
    对付陆予夺,他太有经验了,只要他能稳得住自己,就一定能稳住陆予夺。
    裴书心绪不宁,却灿烂开口:“学长,居然又见到你了,真巧。军演之后,好几次想跟你单独见面聊聊,都没有机会,没想到第一次单独见面是在卫生间。”
    “单独?”陆予夺淡漠开口:“这里难道只有我们两个人?”
    面对对方不善的语气,裴书维持着坦然的微笑,耳畔旁,不知是水,还是冷汗,沿着发梢滴落,划过脖颈间微微突起的青筋,裴书全然进入了战斗模式。
    “学长,军演第一天,我发生了意外。从高空降落时,遇到一阵狂风,带着降落伞把我吹到了悬崖下方的十几米的藤蔓上。”
    “差一点点,我就会摔下去,粉身碎骨。”
    裴书瞳孔深处水光闪闪,倒映着陆予夺冷硬的面庞。
    “我全身骨头都散架了,左手手臂脱臼,身上到处都是擦伤和鲜血,疼得一动不敢动。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艰难从悬崖下爬上去。躺在悬崖边的时候,甚至觉得其实我已经死了。还在喘气,还躺在那里、全身疼痛、活下来的我,兴许只是我的一个幻觉。”
    “学长,在那种时刻,你出现了。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为了军演,每天都在努力准备。你要我在第一天,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把自己搞成半个残废后,遇见你,束手就擒,直接引颈就戮吗?”
    “裴书。”陆予夺视线晃动,轻轻开口。
    裴书没想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所以陆予夺,我不可能让自己零分出局,我要赢,我要拿第一,所以我不能死,那就只能你死。”
    “而你也确实很笨,被我三言两语就骗过去了。”
    “以后,长长脑子吧,别再被我骗了。”
    “我今天说的都是真话,也是真心话。”
    “你要是不喜欢听,我还是可以像军演那几天一样,每天对你说虚伪的,夸赞你的话,叫你陆大哥,一副崇拜你、崇拜得不可自拔的样子。”
    “军演里我对你说的话,并不都是假的,我确实出身一般,父母抛弃,没人疼爱,这些事你一查就能查到,我没必要骗你。”
    “假的部分是,我没有自怨自艾,我打工赚钱挣学费,高考满分进洛特兰,终于有了和你这样的天之骄子同一平台竞争的机会。”
    “我那时说,想要早点遇见你,也是真的,你人真的挺好的,要是早点认识你,你应该也会帮我的。”
    “……我现在说这些话,不是想博得你的同情,是我真心想跟你做朋友,陆予夺。”
    空气中似乎有一道寂静的结界,安静中,裴书眼睫下凝聚着光,身体极稳,端正站立,一字一句,用最锋利冷硬的话试图剥落陆予夺无比淡漠的面色。
    “当然,你要是嫌弃我是一个第九星系垃圾星出身、身无长物、没有背景,每天靠着坑蒙拐骗,才能勉强活下去的骗子,根本看不起我,那就当刚刚那些话,我没说过吧。”
    裴书话毕,直直望向陆予夺,视线不偏不倚,神色不卑不亢。
    那个军演里和陆予夺一对视就会低下头,似乎骨子里就自卑柔弱的小可怜,确实一去不复回了。
    陆予夺没有开口。
    空气久久沉默。
    裴书自觉已经说尽一切,再不留恋,转身从容迈步离开。
    走廊上,裴书又走了许久,见周围空无无人,终于敢放松,身体颓然间靠向墙壁。
    他卸下了全身的力气,冷汗涔涔,无声喘息。
    ……
    “小书,怎么这么久?”权凛望着步履间带着些许恍惚的裴书,眼底不禁泛起笑意。
    他们身处宴会中心,但权凛周身那不容亲近的气场,让周围想要上来攀谈的人望而却步,只余疏疏落落的人影。
    裴书缓步走到权凛身侧,轻轻叹了口气,直直地把额头抵上权凛的肩头,一动不动
    权凛眼神一缓,浅浅一笑,声音放得极轻:“这是怎么了?是在跟我撒娇吗?”
    裴书蓦地抬头,眉头微蹙:“谁撒娇了?别胡说,听着多奇怪。”
    他顿了顿,又理直气壮地补充,“就是累了,靠一下。好兄弟之间靠一下怎么了?我以前的朋友都随便我靠的。”
    权凛眼底来了兴致:“可以随便靠,那可以随便抱吗?”
    “抱算什么?”裴书不羁地扬起下巴。
    “我还被亲过呢!”
    权凛眼神变了。
    “我们直男,抱抱亲亲都很正常。”裴书浑不在意地挥挥手。
    他前桌那个小个子,经常坐在体委的腿上。他们住宿的时候,宿舍六个人大半夜挤在一张床上抱在一起看电影,这都是常有的事。
    越是直男,越是亲密,但仅限于零距离亲密。非直男,那应该是负距离亲密吧。
    权凛道:“是吗?”他手指轻轻点到裴书的唇角,“这里也亲过吗?”
    裴书一脸嫌弃地偏开头:“谁亲嘴啊?那不成……那个了。我们都是亲脸的。”
    这时,看台声音响起。
    主持人正手持话筒,情绪高昂地进行暖场,媒体与宾客渐渐安静下来,目光汇聚于一处。
    权凛停下了所有动作,甚至放下了酒杯。
    裴书见此,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心跳不由漏了两拍。
    果然,片刻后,主持人郑重邀请权凛上台。
    摄像头对准权凛,大屏幕霎时间出现了一身黑色西装的权凛,和一位陌生但异常漂亮的青年肩膀相抵,亲昵自然的画面。
    全场目光汇聚在他们所在的方向。
    权凛微微一笑,转头,对着身边一身白色西装,面容秀丽而端肃的青年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目光温柔似水:“可以有幸,邀请裴书小公子一起上台吗?”
    裴书侧目,大屏幕清晰投映了他和权凛所有的面庞和动作,一切细微的表情都无所遁形。
    视线转回,他迟疑一瞬,终是将左手轻轻放入对方掌心。
    麦色的手掌包裹着素白的指尖,温度在手掌的交握中相互传递,权凛握得更紧。
    裴书诧异看了一眼权凛的侧脸,对方却恍若未觉,仍是端着温润的面庞,牵着他的手,在万众瞩目下,不疾不徐地走向众人面前,好像很荣耀一样。
    裴书心跳如擂鼓。
    而与此同时,白隙才匆匆赶到宴会厅。
    方才研究院院长临时召开会议,非要他详细汇报人造生殖腔的最新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