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突然站起身,他要去第七星系,他得问问温淮到底是什么意思。
“啊,请七天假?这才刚开学啊。”展一帆出声挽留。
裴书头也没回,径直回家收拾行李。
星系之间的交通工具是宇宙飞船,交通站的人潮如织,即使在大庭广众之下,裴书的样貌依旧极其显眼,不少目光流连在他眉眼焦急的脸上。
远方传来闷雷,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前特有的味道,并不好闻,像是一股霉味。
决定猝不及防,但裴书向来是个说走就走,说做就做的人,一切都做的迅速而决然。
裴书像前方走去,买好票后,他等在超市和车道的狭口,那里没什么人,气味也很淡。
他正兀自出神,忽然,一双温热的手从身后猛地捂住了他的眼睛!
裴书心中一惊,下意识就要反击,却突然停下动作,任由对方将他拖进了旁边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深处。
裴书心脏狂跳。
捂住他眼睛的手松开了,昏暗的光线下,他愕然回头,看到的却是一张让他魂牵梦萦、此刻却无比陌生的脸。
是温淮。
可他看起来太惨了。
原本清隽的脸庞瘦削得脱了形,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嘴唇干裂,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衣服凌乱开线,上面甚至沾着些许不明污渍。
“温淮。”裴书又惊又喜。
他急忙上前扶住温淮的手臂,声音都在发颤,“你怎么了?怎么会弄成这样?你不是在第七星系过得很好嘛?”
温淮定定地看着他,曾经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痛苦,还有劫后余生的释然。
他抓住裴书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声音嘶哑:“小书,我……我终于见到你了。”
裴书不介意他身上的脏污,将他环在怀里,在他身上蹭了蹭,想要安慰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慢慢说,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温淮身体僵住,没有动,只是深深埋在他的颈窝里,清浅的呼吸洒在他的脖子上。
裴书歪头,抬手碰碰他的下巴,“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嘛,别让我着急啊。”
他轻轻摸上温淮的脸,眼睛一直看着温淮,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睛里一直带着失而复得的欣喜和珍视。
温淮轻声叫了声:“好。”
他突然急喘了一口气,紧紧抓住裴书的手腕,他嘴唇哆嗦着:“小书,你先告诉我,你这段时间,是不是一直和陆予夺在一起?”
裴书被他问得一怔,老实回答:“大部分时间是……假期我联系不上你,很焦虑,他总是带我出去玩?”
“呵……果然。”温淮脸上露出一丝惨然的笑。
他开口:“我到了第七星系中心医院,一开始,所有人都对我好得不像话,最好的导师,最轻松却容易出成绩的任务,连生活都有人安排得妥妥帖帖。我以为是因为我来自洛特兰这样的高等学府,成绩优异,所以才得到了这么好的待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后来我偶然听到,是一位‘大人物’特意关照过的。”
“然后呢?”裴书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他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然后,他除了最初的安排,之后再无任何的表示。医院里的人发现,他并没有持续关注我,还发现我只是一个来自第九星系、毫无背景的普通人。”
温淮的声音低沉下去,“医院里鱼龙混杂,派系林立。我一个毫无背景、却又曾受过特殊关照的新人,立刻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明枪暗箭,排挤打压……我的项目被抢,报告被篡改,甚至被污蔑操作失误。”
裴书听得拳头紧握,“可是我打听到——”
裴书把他这段时间打听到的消息跟温淮说。
温淮苦笑,“乘龙快婿?一开始,主任确实介绍了他的孩子给我,待我很好。可是后来,他知道我来自第九星系垃圾星,气得骂人,他成了反扑最凶狠的那一个。我在他手底下,连喘口气都是错的,他把我像牲口一样用,几十个小时都没办法合眼。”
裴书心脏开始细细麻麻地刺痛,他完全感同身受:“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啊?”
温淮苦笑道:“小书,你知道吗?我当初原本可以留在第一星系,突然位置被抢,还收到了第七星系的橄榄枝,这一切一切,其实都是一场阴谋。”
裴书错愕,“你被人算计了吗?”
温淮点头,“是,是被人算计了。”
裴书定定望着温淮,不知所措。
“不止这件事,小书。”
温淮的声音虚弱,目光却激烈,他紧紧抓着裴书,仿佛要将所有的压抑一次性狂风暴雨般倾倒出来。
“我之前无意间查到了论坛,知道权凛对你的悬赏计划,也是那个人刻意为之。”
裴书呼吸一滞,温淮的声音却没有停。
“还有闻宗,他那天早上为什么会恰巧出现在那里?又那么执着地破坏你和权凛的关系?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一个个事件被串联起来,看似偶然的冲突和挫折,似乎都是背地里有人在穿针引线,精心策划。
裴书感到一阵眩晕。
所以,有人把温淮从他身边带走,让他和权凛走向不得不分手的结局。
对方这样处心积虑,到底为了什么?
“所以,到底是谁啊?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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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激动,明天的剧情好刺激,其实我已经写完了,嘿嘿
第89章
温淮露出决然的表情, “是陆予夺。”
裴书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瞳孔骤缩:“什么?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温淮惨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
“我当时找到了副院长, 希望他能帮我说两句话, 缓和我和主任的关系, 副院长说‘你不如直接找那位大人物帮你说两句话’, 我不知道大人物是谁,打听也打听不到。每天活在痛苦中,甚至有……轻生的打算。”
“但是后来, 我想见你, 我提交辞职,想回来找你。医院不同意我辞职,我的出入甚至也受到了医院的限制。接着,光脑被偷,也再也联系不上你。”
“我偷偷逃了出来,居然有人在追捕我。我才知道我身后一直有人在跟着我, 他们汇报我的行踪给那位大人物, 我趁机听到了他们叫那位大人物——”
“陆老大。”
“……”
裴书如遭雷击, 僵在原地。
温淮晃了晃裴书的肩膀:“后来我偷跑进一家私人飞船,钻进了他们箱子里, 才能活着跑回来告诉你这些。”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裴书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温淮小声嘶吼,像重锤一样砸向裴书:“他当然敢!为了得到你, 他有什么不敢的?”
“得到什么?啊?”裴书惊呆了。
温淮:“我们都被他骗了!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
“——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 什么?”低沉的声音, 突兀地在巷口响起。
裴书和温淮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去。
巷口不知何时已经被几道高大的黑影堵住。
逆着光,陆予夺缓缓从阴影中踱步而出。
他身后跟着几名气息精悍的手下, 缓缓挡住了巷口。
空气瞬间凝固。
温淮下意识地将裴书护在身后,尽管他自己也虚弱不堪,却仍对着陆予夺怒目而视:“陆予夺!”
陆予夺的目光淡淡扫过温淮,最终落在了裴书震惊的脸上。
裴书眸光复杂,他一方面愤怒于温淮的遭遇,对陆予夺深恶痛绝。一方面,他又因为长时间的相处,不愿去相信这样恶劣的事,真的是陆予夺所做。
陆予夺迎面走来、步子打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声闷响,带着压迫力和攻击性。
裴书身体紧绷,暗暗摆出了防御的姿势,“你刚才都听到了?那些是不是真的?”
陆予夺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向前走。
“别过来!”裴书喊道,如果刚刚温淮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陆予夺真是个心机深沉、心狠手辣的人,那他和温淮今天很难顺利离开了。
裴书话音未落,身形骤然发动!如果不能直接离开,硬拼人数又不占优势的情况下,那必然要抢占先机,先行动手。
裴书的身手干脆利落,动作迅如闪电雷霆,直取陆予夺面门。
擒贼先擒王!
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速度和力量,如同石破天惊,连空气都发出了尖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