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他帮皇室带娃的回报这不就来了。
一队巡逻卫兵经过花坛,四周空旷无人,唯有口哨声惊起的鸟叫声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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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令已是寒露,早晨的雾水深重,寒意料峭,天色尚暗。
出宫的两个男人身上都带有不同程度的惫倦感。
李珪直接外罩斗篷,里面睡袍裹身出现在宫门口。
“太失体统了。”为首侍立的妇人,是宫里那位长辈身边伺候的老人。
看着他们这几位年长皇子长大,当即呵责不留情面。
李珪拱手求饶:“原谅我吧嬷嬷,反正我回去后也是躺床上补觉……”
那也不能不换衣服啊。
嬷嬷深深叹气,拿李珪没办法,后者就是如此没个正形。
李琚着装规矩一点,但也站得远远的,似乎没精力旁听亲兄长制造的纠纷。
直到一直躲在李琅他们后面的李茂跑过来,直接抱上他的腿。
李琚怔了怔:“怎么了,南客?”
李茂面带拘谨,细声细气:“父亲,我、我什么时候可以来找你?”
李琚才抬手,李茂已经被人拉走,“失礼了殿下,请不要耽误您的行程。”
李琚一向好脾气,收回没摸成儿子头顶的手道:“无妨。”
皇室言行举止都需克制,李茂的举动确实逾矩,对方道歉拉开也是正常。
李琚转身去跟李瑀行礼告退。
在场中无论年纪还是身份地位,都是李瑀最高,他必须告知一声才能离开。
这也是规矩。
他一向遵循得很好。
李瑀一大早的着装依然端庄,气态如常,不像他和李珪还能看出连日周转的怠色。
听着李瑀出言回应了他的问候,李琚本该立刻离开,只是他看着李瑀冷淡的面容还是有点好奇。
他真的不跟他们一起离开吗?
往年李瑀都是跟他们两兄弟一样,在节日结束第二天就出宫的。
这么想着,上了车,他难免联系到另一个人。
进而思索,茂儿是因为这些天有人陪伴才更开朗了一些吗?
往日怯生生不多话的人,都敢跟他提要求了。
他坐直了些,微微侧首望向车窗外逐渐后退的宫墙琉璃瓦,开口却是对副驾驶的秘书吩咐:“过几天等茂儿完成了功课,记得跟宫里申请,带他去见见他的母亲。”
“是。”秘书应下这份未曾在儿子面前说出的许诺,旋即问道:“那您呢,殿下?”
是问他需不需要调出行程空档陪同。
李琚靠回原位,神色淡淡,“再说吧。”
秘书不再问,按下控制键,车间挡板升起。
“停。”后座的人忽然出声,秘书照做回头,看到他再熟悉不过的神情。
这是相信每一个跟在皇室成员身边的人,都会慢慢习惯的事情。
皇室人天生的五感敏锐,总是能让他们发现很多常人很难察觉的异常,避开许多未知的危险。
同一时间的寝殿外,两名守卫陡然立正绷紧,朝来人行礼。
李瑀步伐微顿,“他还在睡?”
守卫犹疑间给出肯定回答,正要上前开门,李瑀已抬手亲自推开了门。
只是刚推开一条缝,里面便传出不爽的声音。
“谁?李瑀吗?不管是谁,能不能有点公德心,老子要睡觉!都出去!”
原本听着里面人胡乱揣测的李瑀,眉眼舒展平静,听见后半截粗俗的话,眉头顿时微蹙。
“守好,今日一天都不许他出门。”
他转身下令,守卫愣了瞬才领命应下。
抬眼发现人已离开,看方向像是去皇宫主殿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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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副驾驶秘书无声打开手机,司机控制方向盘,车速变化。
整个车队在一分钟内变化队形,各车内的随行近卫严阵以待,恍然蓄势待发。
当中的车厢内,依然静默,如常。
连乘却莫名感到空气凝重几分。
前头的男人出声后,除了叫停了挡板,再未有其他动作。
不太对劲。
唰——
“住手!”
后备箱猛然被掀开之际,连乘纵身向前扑倒人。
两道措辞一模一样的声音,一前一后同时响起。
连乘无视后备箱门外的近卫警告与各种危险瞄准,一心盯紧身下的男人。
长发男人被他死死压制在座椅与他身体之间的狭小空间里,抬头就是一只澄澈明亮得不可思议的琥珀色瞳眸。
在昏暗车厢内,真如会发光一般。
连乘另一只半睁不睁的灰黑眼睛,睫毛抖了抖。
男人与李瑀一般无二的凤眼幽黑矜漠,他对上并无多少畏色。
这人会及时喝住手下,只怕也是个惜命的主儿。
生怕他一不小心弄疼扭伤了他,才这么着急出声不是。
他正要威胁,身下的人率先道:“你不想被朱雀留下?”
“嗯?是……吧?”
“你走吧。”
连乘呆愣愣,听着手下的俘虏兼人质温声出言,“不必如此,你想走大可以立即下车,他们不会拦你。”
连乘瞥眼车外里三层外三层围住这辆车的近卫保镖,目光再收回到车里,脸上多出几分诧色。
这算啥?
能当机立断判断出局势,猜出他目的是要逃离李瑀掌控的人,竟然这么好说话?
太老实了,和李瑀他们都格格不入的品性,好得他都不忍威胁了。
“我不会伤害你的,放心,等我安全离开皇宫区域就放了你。”
“我知道。”
身下的男人笑了笑,极尽温良可亲。
连乘松开几分箍住他脖颈的力道,让人坐回原位。
“您看这事闹的,都是误会,我本来就是想搭个便车出去的,没想到您的车突然停下,我还以为有劫匪拦路抢劫呢,吓我一跳,您没因为我受惊吧?”
“无妨。”李琚声音轻柔。
车队重新启程,絮絮叨叨的连乘看到背后皇宫的琉璃瓦顶彻底消失不见,对他的控制也彻底解开。
“那我走了?我真的走了?”
李琚的配合与老实不似作假,连乘暗叹一声,不等停车,开门跳下车,在地上滚一圈,翻身爬起来就跑。
车子急刹车停下。
“阿青。”
下一秒,老实配合的男人下车,神情如常吩咐起身边人。
“去联系皇储,让他尽快派人过来接应。另外分出一小队跟上去,记住,只许尾随监视,不得插手,更不得动手,切忌。顺便嘱咐他们,随时将他的动向汇报回来。”
“是。”近卫领命追随一个方向而去。
半小时后,等这支小队折返,还能看到等候在原地的李琚。
一旁还多了李珪的车队,好整以暇旁观。
正被人拎着后领子拖回皇宫的连乘骤然看见车边男人,醒悟过来的幽怨眼神直射向李琚。
老实人,好一个老实人。
“放开!”挣开李瑀束缚,连乘一头撞进道幽深晦暗的视线。
李瑀好像生气了。
对于他的逃跑,还有寝殿欺骗了他的录音。
连乘哑然一瞬:“……我自己走还不行吗!”
“行。”李瑀唇角紧了紧,转身面对李琚等人的目光波澜不惊。
一个客气道谢:“有劳。”
一个疏离:“大兄客气,青兕告退。”
两兄弟装模作样装什么,背景板的连乘气得张牙舞爪。
说是告退,还是李琚目送李瑀压着人上车离去,自己才转身向车上走去。
耽搁这些时间,此时天光已大亮,远山黛青,红日耀眼,照清李珪眸中意味不明。
李琚途径的脚步停下:“二哥,你对现在的情况,早有预料。”
李珪不置可否,扬扇望远,口中颇有赞叹:“嗯,还是外面的空气好啊。”
“是啊。”李琚平淡没什么语调的话也似赞同。
郊区空气含氧量不同市区,早晨未经污染的新鲜空气,呼吸起来都像有股清冽香甜味。
可这样好的空气,他们还是习惯于把自己珍贵的宝物往皇宫里藏。
明明对皇宫避之不及,每天迫不及待逃离皇宫的人。
李琚看着路边野草上的露水逐渐被晒化。
也许正是因为他们都从皇宫里出来,所以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世界上再没有比皇宫更安全的地方。
他和李珪的珍宝都好好藏在皇宫里,不敢带出来。
那么,他们的大兄如此做,是因为也有如他们一般的潜意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