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得目不转睛,心也跟着赛场上的人提心吊胆着。
就在这焦灼难解之时,黑暗的山路尽头猛然开出一台黑车,别停了霍衍骁的红车。
得救了,不管是以命相赌中的俩人,还是包厢众人的心理。
解救出他们的是一台全黑的布加迪黑夜之声。
哑光黑涂装,搭配流线型轮廓,融合复古线条与现代空气动力学设计的美学,神秘而充满侵略性。
此刻,两台阿波罗都在它面前黯然失色。
被撞击得灰头土脸的白色阿波罗,拔出自己小半个陷落的后车身,愣在原地似乎判断了下形势,接着加足马力,轰的启动引擎冲向红色阿波罗。
血色镰刀这一刻似乎变钝了。
白车冲来,红车竟然是打转方向盘要躲。
谁知连乘只是虚晃一枪,嗖的擦着车身掠过就跑没影了。
霍衍骁:“……”
一号包厢的人齐刷刷捂脸扶额。
霍衍骁众目睽睽之下被戏耍一番,丢尽脸面尊严,可想而知,他有多怒不可遏。
可赛车需要理智,霍衍骁在这种状态下,想再赶超连乘可难了!
看台上其他人倒是看得明白,霍衍骁这是生怕黑车与白车形成前后夹击。
前者明显是来帮后者的。
前者又是拥有极致性能,全球唯一的“机械猛兽”,搭载8.0t w16四涡轮增压发动机,最大输出1500马力,百公里加速不过2.3秒。
最高时速突破400km/h,媲美喷气式飞机的起飞速度。
这样的车怼眼前,霍衍骁的血色镰刀哪里够看,黑车才是真正收割生命的死神。
池砚清骤然起身,他知道零号包厢少掉的人是谁了!
dj打碟的鼓点噪声,撞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视野内,猛虎下山,鬣狗扑袭。
高速冲刺的两车唰的驶入内场,留下一白一红的残影,径直向终点冲线。
砰的满天礼花礼炮炸开奏响——那是韩凌霄他们提前预备好来庆贺的,没人欣赏。
声响消寂,硝烟弥漫,整个赛场陷入短暂的鸦雀无声。
池砚清听到了自己失衡的心律。
他和所有人一样望着一个方向,心里冒出一样却又隐隐不同的想法。
白虎,还是赤鬣?
他有一个想要的答案。
可还没从终点线影响判定的浓烟中得到答案,观众席再起哗然。
那辆紧随两台阿波罗之后,不抢先也不完全落后的黑车,缓缓驶入了他们眼帘。
焦点转移,除了两个人,压根不关注驾驭死神的赛车手到底是谁。
“3x!”
“橙辰!”
看台上站起来的两名观众飞奔向赛道,跌跌撞撞冲下台阶。
“程橙辰!”
掺杂在焦急呼唤里的名字陌生而奇怪。
其他人只能从赛车严重撞击产生的缭绕烟雾中,依稀判断出两车几乎是不分先后冲线的。
两个车头狠狠相撞纠缠在一起,同时油箱泄露,冒出浓烟。
烟雾渐散,他们看见白车领先半个车头,而车上始终没有动静。
场边拿着灭火器的人一时忘了动作,目睹着不知从哪台车下来的一个身影直起了身体,慢慢逆着光走出呛人的烟雾。
“该死!”
伴随医疗队赶来的韩凌霄一声爆粗口,那道身影忽然支撑不住,摇摇晃晃就要倒下。
“止血陈柠!”
身影被人牢牢接住。
连乘惊讶这场上竟然还有人会管自己。
回神模糊能感觉到,是熟悉的人在给自己做胸腔急救,可他什么都听不清,看不见。
脑海里的重鼔落下,节奏消散。
因为碰撞而卡住的头盔,要很用力才能拔出。
在他感觉要窒息而亡的时候,新鲜空气终于灌了进来。
头部得到解放。
他艰难睁开的半只右眼透进了光线,只有半个光圈在虹膜深处浮现,很像上一次他站在这个赛车场抬头时看到的弦月。
弯弯勾勾一点的下弦月,一般在农历每月下旬出现,代表结束与尾声。
简而言之,不太吉利。
连乘记得去年自己向霍衍骁发出挑战的时候,霍衍骁傲慢地让他选一个日子,他想也不想定了个最近的日子。
后来眼中弦月浸染血色,果然不太顺利。
“他一直盯着探照灯看他是不是眼睛瞎了啊?不要啊3x!!”
连乘胸膛忽然剧烈起伏,“差一点……”
差一点,他就杀了霍衍骁!
这几不可闻的艰难呓语,身前给他做急救处理的青年听见又像没听见,只是侧首移了移,挡住了背后刺目的赛场大灯光线。
刚刚还怀疑他瞎了的陈柠哇的笑哭出来:“你没事!你真的没事!呜呜——”
这绝对算喜极而泣的眼泪,可惜连乘听得耳朵疼,没空感动,“什么啊……”
原来是你们,你们来又是干什么——
他没力气问出,和光却像知道他所想一样,板着脸认真道:“来看你笑话。”
“你……咳!”连乘一口淤气呛出,疯狂咳嗽,呼吸终于顺畅。
这家伙故意的,绝对故意的。
“混蛋3x!去年才在这里栽的跟头啊,你疯了吧还一个人来逞强!”前记者身份的陈柠熟练掌握京海小报。
瘫在和光怀里的连乘显得很无助。
看他死不了的陈柠也不管他受伤了,抓着他发疯摇晃、控诉。
要散黄了的他真恨不得回到去年的时候。
一个人挨打,一个人丢脸,那天还下雨。
但没有人发疯,也不会有人憋着气,随时能把他这只老虎训成狗。
他一点不想被故人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可是这两个人还是来了,不告而至,一点不想如他意。
和光确实对他单枪匹马应战,不听他告诫的行为压着一股气。
可他也分得清轻重缓急,知道这会儿他应该把谁骂回去。
叮嘱陈柠少说两句温柔点,把怀里的人移交给她托好,他起身面向气势汹汹而来的韩凌霄。
霍衍骁晕在了驾驶座上,车门撞坏打不开。
韩凌霄扯了几下门把手都没把人救出来,眼看油箱那冒出来的烟越来越多,他心急如焚。
专业人士一跑过来撬车门,看着快把霍衍骁救出来了,他转身就想把无名火发泄到该死的人身上。
他就说不应该比这场赛!
他霍衍骁什么人,姓连的又什么货色!犯得着跟这种东西以命搏命!
转身见和光堵在他前头,他怒不可遏:“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哪根葱!”
“和光,我是临洮的第五和光,连乘的朋友。”
看着普通清俊的青年,严肃起来气势丝毫不弱于人。
“他现在精神不足,意识难以维持,我现在说的每句话都将代表他的意志。这位先生,既然你是霍衍骁的朋友,请你稍后提醒他,比赛是他输了,让他尽快完成赌约内容,作废许鑫的合约。”
直挺挺阻拦在他面前的青年,还有地上跪坐的女人把连乘箍在身前,跟箍小孩一样,虽然不好看,保护姿态却显而易见。
都是随时防备他一发作要攻击人,就能挡在前面保护连乘。
韩凌霄眼不错地盯紧人冷笑:“谁说你们赢了,谁能证明?”
连乘还有朋友,他还有朋友?
他怎么配!
韩凌霄神情阴沉得可怕,真的像冷不丁就要打人。
两个身先士卒直面他的人大惊,为他的无耻,也为他身上流露出来的恶意。
方奇瑞沈东几人围过来,带着和韩凌霄一样的可怖神情。
窝在女人怀里的连乘昏昏沉沉,一动不动,就在这一刻忽然动了一下。
守在他前头的和光若有所感,回头望了眼,就知道他这是还有丝意识强撑着不肯昏过去。
是放心不下。
但或许,这也是感受到危险的一种警惕。
这份警惕,早在长久跌宕的生活中养成了本能。
和光收回视线,转身目光陡然冷锐。
面对韩凌霄“比赛途中你们找帮手,二对一,害得衍骁现在都没醒,也好意思说自己赢了?”的讥诮,他不慌不忙。
“那是因为霍衍骁故意先撞击连乘的赛车,哪项赛车规则说明可以这样做了?”
“另外如果黑车不阻止,连乘就会被撞下山崖,那你的朋友就是犯了故意杀人罪,即便连乘侥幸未出事,他也有故意杀人未遂的罪行!”
方奇瑞沈东震惊,竟然有人拿法律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