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4章
    “是你吗?”白子原出声道。
    窸窸窣窣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白子原感到身边的温度骤然下降。
    白子原知道是说中了:“你来做什么?”
    他感到有东西轻轻地碰了碰他的卫衣帽子。
    “要玩。”
    白子原摇摇头:“这可不是秋千,也装不下你。”
    小男孩安静了一会儿,张口说道:“你们明明在,躲猫猫。要不然,她蹲在你肩膀上,做什么?”
    白子原一惊,脑内忽然不合时宜地传来系统的声音。
    【支线任务开启!请避免被祭祀的命运!失败则试炼立即结束,试炼者进入驱逐倒计时!】
    在支线任务开始,离开长寿村现在时间线的刹那,白子原猛然发现,原来禁闭室并非伸手不见五指,只是极为昏暗。
    他的眼睛,是被那个蹲在肩膀上的东西死死蒙住了。
    怪不得小男孩说,他们在玩躲猫猫。
    第21章 长寿村20
    她要做什么?她看了自己多久?为何要蒙住自己的眼睛?有什么不可看?
    这是白子原第一次在试炼中,感受到最纯粹的死亡威胁。
    可一切都由不得他。
    白子原眼前的场景瞬间如同万花筒一样百般变化,好似灵魂在抽离□□,转而再次陷入一片漆黑。
    真·一片漆黑,分明他处于人世间,却丝毫看不见,一点光亮皆无。
    同时,他听见耳边有许多嘈杂的人声物声,交织为若干朦朦胧胧的回忆,捕捉不定,不甚清晰。
    ——有女人的对话。
    “那个外地人可真神了!周家嫂子天天咳嗽那么些年,他拿两粒小白片就治好了。”
    “对!吃了他给的神药,我这身上也不疼了。”
    “真是活神仙来咱村了?我让我家那口子也去瞧瞧!”
    ——有男人的声音。
    “村长,那在村里给大家看了半年病的外地人,昨天酒后拍胸脯说能让人长生不老。我看,是骗子吧?”
    “他还说什么了?你们追问了没有?”
    “问了。他说,这长生不老需要一场祭祀,念叨什么以肉神磨损,祈求他信奉的神主降临附身,神主就能赐咱们长生!”
    “真的?那快去按他说的办!”
    “他还说,需要一个纯洁的女人献祭给神主……”
    “嗯……村里不是有个盲女么?”
    ——有男女对话声。
    “神使,什么东西浇在了我的头上?好凉。”
    “这是修无上密法之灌顶,用的酿造十五年的女儿酒。”
    “神使,什么东西流入了我的口中?好涩。”
    “这是用五十岁老黄牛皮所盛的,腊月十四末时收割的第一穗谷物泡的水。”
    “神使,什么东西喂进了我的嘴里?好腥。”
    “这是一条湖里深处超过三尺的鲤鱼的鱼片。”
    “神使,什么东西在脱我的衣服?好害怕。”
    “这是褪去你外在的俗身,唯有本体赤条条无牵挂。”
    ——有窃窃私语声。
    “盲女真脱衣服了?没想到她才十五岁,本钱这么好!”
    “别瞎看,那是岁神上了神使的身体,在享用新娘。”
    白子原有些不太想听了。
    但共体让他不得不感受到,紧随着缠绕住他挥之不去的一阵阵战栗,颤抖,寒意,绵延不绝的恐惧。
    羞愤,慌乱,催促下的紧张,高位者的威压,形成几道无形的丝线,彻底控制了这具稚嫩的身体。
    “这你也信?外乡人也不是啥正经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干这事儿,就是玩个新鲜劲儿,偏偏村长那半截入土的人还被哄得团团转。”
    “她爷爷有人看好了吗?那老头可凶悍!”
    “要不然你以为,哪儿来的五十多岁老黄牛?
    震惊,悔恨,愤怒,痛苦,如同惊涛骇浪一般冲击着那片纯净的心岸,直到冲刷殆尽,支离破碎。
    【骗子,都在骗我!!】
    【都在骗我!!!】
    ——有惊慌失措声。
    “小瞎子死了!她在修行道场的神像前上吊自杀了!”
    “她的肚子,她的肚子好大!她要生娃了!里面还有东西在动!”
    “怎么可能?这才刚刚一周……刨开看看!”
    “黑黑的,软软的,好像活着,但又不会动,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尽数归于欢欣狂热的高喊声。
    “太好了,太好了,感谢岁神大人垂怜,赐予我们长生!!!”
    白子原静静地听着,没有完全掌握现在的局面,他不会轻举妄动。直到那些过耳云烟的声音褪去,虚幻归于现实,几个女人极为清晰的声音在他耳边絮叨。
    “别哭丧着脸,你是咱们村第一个被挑中献给岁神的姑娘,别人啊,想要还得不到呢!”
    “岁神要是很喜欢你,第一个就给你家赐福!别提你爷爷能长命百岁,我们这些婶婶也跟着你沾光啊。”
    叽叽喳喳,像是谷子堆里的麻雀,多嘴多舌,恼人得很。
    与此同时,白子原的眼睛也从全盲的状态恢复了光明。
    但当他看清眼前的一切时,觉得自己还不如看不见。
    坐在他身边的,是一个身材瘦弱精干,花布衣着的女人。
    令人惊悚的是,女人正常的身体上顶着一张扭曲的脸,脸上没有分布其他器官,只有七张嘴和八条舌头。
    这些嘴形状各异,明显不是来自同一个人,而是若干个人的集合嘴。
    七张嘴正同时喋喋不休地向他描绘成为岁神新娘的美好前程。八条粉红色硕厚的肉舌头几乎都要舔上他的脸,喷出的唾液差点渡进他的嘴中。
    白子原被迫移开了目光,牢牢闭紧嘴。
    在女人“七嘴八舌”的咄咄声中,他渐渐认清了现状。
    他应该是来到了支线任务中,很可能是一切和长生相关的事情还未发生之时,岁神还未降临。
    此时此刻,他正是那个准备给岁神的祭品。不知为何,世界在这个可怜的小祭品的眼中由这种异常的怪物组成。
    白子原摸上了自己的脸。
    清瘦的骨架,略带粗糙却紧致的皮肤,和他自己那具身体截然不同的手感。
    古往今来,人的献祭中存在一种真正的集体转移的操作。这操作将不幸转移给祭牲,转移走的是内部的矛盾、怨恨、敌对,是族群内部所有的相互加害的愿望。
    人祭则以替罪者的形式得以延续。
    这就是他现在的身份。
    一个骨龄不超过十五岁的姑娘。
    一个默认必须承担所有的不幸,代替需求者走向悲剧的牺牲品。
    在白子原思索之余,女人的嘴在他耳边劝慰的话一直都没停歇过。
    “那些神啊佛的,又不会真的对你做什么。你放宽心好了,不会有事的。”
    “这一遭走下来,你再嫁人也行。谁不愿意娶一个有福之人?我看村长家的儿子都得娶你回家享福呢!”
    被唾沫星子淹没的白子原毫无波动。若真有这番好事,不都上杆子献身岁神,何来他摊上了?
    此时不知哪张嘴插了一句:“对了,你爹娘去前留给你的女儿酒,要拿去一并明天献给岁神。你眼睛不便,我们帮你挖出来了。”
    女儿红酒为旧时富家生女嫁女必备之物。当女儿发出第一声啼哭,父亲会将一亩田的糯谷酿成一坛子女儿红,仔细地装坛封口,把酒坛深埋在树下。
    待到女儿十八岁出嫁之时,这酒便作为陪嫁的贺礼,恭送到夫家,祈盼人寿安康,家运昌盛。
    白子原被连续不断的聒噪搞得很烦,听到这句看似贴心的混账话,瞥见女人藏在身后的酒坛,不由地恼极反笑一声。
    几张嘴忽地都停下,嘈杂的声音消尽,空气凝固了片刻。
    一张嘴打破安静,发出尖锐的声音问道:“你笑什么?”
    白子原越发笑开了:“各位婶婶们不是让我高兴吗?我笑一笑还不成了?”
    女人低下头,将最中间的嘴巴靠近他的脸:“你!早不笑,晚不笑,说挖你的女儿酒就笑,是不是你动了什么手脚?”
    白子原对着缺了半颗门牙的嘴,不动声色地按住想要敲掉剩下半颗的手:“酒是你挖的,岁神不高兴,不关我事。”
    那张嘴被贸然反驳,哆嗦半天,高声骂道:“有娘生没娘养的死丫头,一张烂嘴敢乱说话,我替你爷爷好好管管你——”
    一只巴掌划破空气,直冲冲地就要落在白子原的脸上。
    “啊!”
    响亮的巴掌声没有响起,反而是七张嘴同时发出又惊又恐的尖叫声,差点震聋了白子原的耳朵。
    “你,你怎么看见了!”
    “但我不是聋子。”白子原用力地甩开那只干瘦的手,很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厌恶。
    亲和感,是弱者最不需要的品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