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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白子原扬了扬下巴,装腔拿调地说道:“我既然被选中为岁神的新娘,日后便是岁神的人。赐予谁长生,夺取谁阳寿,就是吹什么枕边风,一句两句的事。你们可想好了。”
    话音刚落,他就听见几张嘴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死丫头怎么突然变了性子!”
    “大姐,我们不能惹她吧,万一岁神降罪……”
    “如果没有酒,我们回去也别想好过了,我屋里头的会打死我的!”
    “那我们干脆吃了她吧?”
    “对,吃了她!让她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眼见得画风逐渐惊悚,白子原赶紧打断了它们激烈的讨论,话锋一转:“不过,看在婶婶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份上,我不忍心让婶婶为难。你们这壶是防小贼的井水而已。我这就去把真的女儿酒拿来。”
    怪物女人被白子原的态度绕晕了,一时不知如何应答,看着他下了床,大步流星地向门外走去。
    即便现在眼睛有问题,白子原基本能看到物品的轮廓。只是基本都是灰色调,很像在修图时将灰度拉到了最大。
    盲人能靠手摸出物体的形状,却无法分辨色彩,所以呈现在他视野里的便是这个样子。
    他再看远处,离开院子的范围一片漆黑。院子宛若一叶扁舟,安全且孤寂。
    院子里只有一棵矮小的葡萄树,枝繁叶茂,延申出的藤曼将旁边支起的葡萄架缠绕得满满当当,一看就受到了主人的精心照料。
    葡萄架下面摆着一把摇椅和一个小马扎,以及一个周围散落着泥土的深坑。原本的女儿酒应当是埋在了这里。
    这是属于他的东西,他必须拿回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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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长寿村21
    白子原并不着急,而是拾起小马扎,坐在院子门口观察着路过的“村民”。
    算上屋里坐着的那位,他一共记录了二十四个有效样本。它们的其他身体部位跟正常人一致,耳朵头发什么都不少,但脸上没有眉毛鼻子,只存在了若干个“嘴”或者“眼睛”这两类器官。
    脸上都是“嘴”的“村民”,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意味不明的方言,几张嘴困在一起唇枪舌战,聒噪如夏蝉。
    脸上都是“眼”的“村民”,数十只眼睛都在探索地四处打量,滴溜溜转圈,窥探着身边的一切。
    白子原眨了眨僵硬的眼睑,心下有了主意。
    在屋里的怪物女人等到不耐烦,怒气冲冲过来寻人的时候,白子原抱着一个酒坛子迎了上来。
    “给你,现挖的,还热乎。”
    怪物女人像生怕他反悔似的,一把抢过酒坛子,露出满意的笑容:“婶婶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白子原贴心提醒道:“陈年酒坛开封后就会失去香气,村里人多眼杂,千万别被拆了。下乘的东西请不来岁神,到时候可是婶婶的罪。”
    “那是自然,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怪物女人抱着酒坛快步离开了小院,边走着嘴里还闲话不断。
    “晚上村长他们要找她爷爷吃饭,你咋不说?”
    “说啥子,就当不知道这事。”
    “这缺德事他们也干得出来,可怜哦……”
    “小声点,还想回去挨打吗!”
    很快,怪物女人的身影消散在黑幕之中,话也听不清了。
    白子原若有所思。
    反复出现的“爷爷”是他的唯一合法监护人。之所以盯上他做人祭,无非看他们没有依仗。如果把爷爷也除掉,拿捏一个孤苦伶仃的孩子如同吃饭喝水那样简单。
    他该到哪里去找这个“爷爷”?
    院子外未知的空间很明显在警戒他不要擅自外出。但如果不去寻找的话,老头子很可能直接就被强制性接走。
    思来想去,青山不就我,我去就青山。
    十分钟后,白子原不急不慌地在葡萄架下的摇椅躺下。凉风习习,一股淡淡的葡萄叶清香混着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
    渐渐的,这股香气掺杂了焦糊的气味。
    他在摇椅上闭目养神,老神在在,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直到浓烟滚滚而来,火光四起,他才从摇椅上跳下来,装作跌跌撞撞地向院子外跑去,大声喊道:“着火啦!岁神新娘的家里着火啦!”
    很快,几乎全村的人赶来救火,整个场景人声鼎沸,混乱不堪。
    “这可是岁神新娘的家,万一处理不好,当心岁神降罪!”
    “怎么会着这么大的火?!”
    火势发展得很快,并快速向院子外蔓延。来来往往的怪物们都流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只有白子原安静地站在院子的角落,避开嘈杂的人群,试图识别出自己要“钓”回来的人。
    还没来得及分辨出哪个赶来救火的人是“爷爷”,他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将小小的身躯都笼罩在阴影之中。
    白子原警惕地仰起头。
    这个通体全黑的怪物与其他不同,它有一双弯弯笑的月牙眼睛和一张上扬的嘴,像是一副漆黑的面具画有刻意的白色表情,过于用力的亲和感显得十分诡异。
    “小乖怎么在这儿?不要害怕,今晚来村长爷爷家住吧。”
    说着话,怪物冲白子原伸出漆黑的双手。
    那双手上的黑色居然流动着往下淌出似漆一样的黑水,滴在他的脸上。
    接触到皮肤的瞬间,黑水晕染出一团黑墨,瞬间形成一块黑斑,怎么擦也擦不掉,如同耻辱的烙印刻在毫无反抗之力的身体上。
    白子原沉默两秒,暗暗握紧了拳头,毫不客气地直接精准打击怪物的腹部。怪物一时不察,吃痛地捂着肚子后退了半步。
    不等怪物发怒,白子原大声嚷嚷起来:“我明日便是岁神的新娘。让我从你家出嫁?你这糟老头子,老骨头一把,承担得起岁神岳丈的福气吗?”
    周围的其他怪物都听见了这边的声音,止住脚步纷纷看过来。
    “你……好姑娘……”怪物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张一直上扬的嘴也有些挂不住。
    这时,一个身材佝偻的无脸女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低下头在怪物身边停顿了两秒。
    女人没有嘴,白子原并没有看到她说话,但怪物似乎听见了什么。只见它立刻怒气冲冲地扭身扬手扇了女人一个嘴巴,直接把女人掀翻在地。
    “臭婆娘,老子娶了你倒了八辈子血霉,人都留不住,要你有个屁用!”
    怪物伸出一只大手像对待小鸡仔一样拎起白子原:“既然如此,看来你住在哪儿都不合适了。快去通知神使,说我们的祭品准备齐全,可以提前迎接岁神!”
    所有怪物听到村长号令,立刻停下了手下动作,抛下身后还未扑灭的熊熊大火,簇拥村长离开院子,踏入未知黑暗中。
    白子原被牢牢地钉在两根手指之间。他奋力挣扎,却上下动弹不得。
    他没想到村长恼羞成怒得这么快。由于不是在自己的身体里,他用来扎头发的筷子不在,连储物空间也没带过来,真正的手无寸铁。
    有点糟糕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幸好,“爷爷”似乎趁乱离开了村长家,多多少少这个小姑娘会欣慰一些。
    他就这么被强行带到了一片空地之上。
    空地处有一个水泥灰色的方形台子悬空而起,几乎通往天际,气势磅礴。台子的尽头在灰色的云团中若隐若现,晦暗不明。
    与此同时,台子下方的怪物越聚越多,彼此融化粘连,渐渐地分不出个体存在,像是融成了一片黑色的海。海浪翻涌着,发出融合了众人虔诚的咏叹声。
    “尊贵的神使啊,我们已听从您的吩咐!”
    “搭建了神主的修行道场,建造了神主的无面神像!”
    “采摘了腊月十四末时收割的第一穗谷物,挖出了老树下的女儿酒!”
    “捕获了超过三尺的鲤鱼,宰杀了过五十年的老黄牛。”
    “神使啊神使!还有那纯洁的盲女,她已穿上盛装,成为神主最美的新娘!”
    漆黑蠕动的海随着祈愿的诵读声,竟凝出一双巨大无比的黑手,硬生生地将白子原和若干物什高高地托举起来,缓缓向天上送去。
    浓郁的血腥味萦绕在白子原的鼻尖处。村里人没找到足够长的鱼,将数十条鱼缝合成二十尺,血淋淋的十分死不瞑目。还有一座肉山堆在旁边,说不出是什么肉,红彤彤地散发着鲜肉的膻腥。
    白子原只瞅了一眼,便迅速收回了视线。
    这伙人真能骗。不仅拿缝制的鱼凑数,自己身上也没穿什么漂亮衣服。
    不知过了多久,黑手终于抵达台子顶端,将白子原放下。
    他抬眼便看见了一个由四根高大的柱子撑起的亭。亭子通体为黑色,四周均挂着一层白纱帷幔,将亭内的情形遮挡得严严实实。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