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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杨霁微微侧过头,疑问:“你是说,【乐】上那个民乐+摇滚男神,【余音】?”
    “嗯。”周锵锵解释:“我在飞成都的前一晚,接到组长的电话,说【余音】哥已经是癌症终末期,但他还醉心音乐,想我们陪他再玩一场音乐,欢欢快快地告别。”
    “……”
    四年前,杨霁狠下心来选择离开,那之后便再没了【乐】的消息,没想到再次从周锵锵嘴里听说,却是故人的伤心事。
    “人终有一死。”他知道周锵锵感性细腻,必然很会共情,只得尝试安慰。
    “我不许你死。”周锵锵任性地说。
    周锵锵在杨霁身后的长长叹息,将杨霁的脖颈吹得发痒,在他的耳边回荡,像极了夜风拂过山谷的低语。
    又过了许久,周锵锵突然发问:
    “小霁,你说,离开的人都在天上吗?”
    杨霁想了想,就事论事:“根据守恒定律,能量不会凭空消失,也不会无缘无故产……”
    “……果然是一个标准的理工科答案。”
    见周锵锵有些失望,杨霁笑了笑,补充:
    “肉体离开后,身体会分解成最基本的元素,比如碳、氢、氧、氮……它们会进入空气,进入水和土壤,碳可能变成二氧化碳,参与光合作用,被植物吸收;氢和氧会进入水循环、化作雨露;氮呢,则会重新融入土壤,滋养新的命。”
    “我谢谢你的补充说明。”
    周锵锵嘟嘟囔囔,胡思乱想,不一会儿,又问:“你说,天上的星星,为什么那么亮?”
    “可能在遥远的星系……”杨霁在周锵锵怀中抬起手,手指指向头顶那片璀璨的光斑,像要比划一条看不见的坐标轴。
    周锵锵眯起眼睛端详杨霁,俨然看穿一切:“你不会想说外星人吧?”
    “当然不是!”
    杨霁狠狠为自己平反,直接上强度:
    “星星之所以亮,是因为恒星内部有核聚变反应。氢原子在极高的温度和压力下融合成氦,同时释放出巨大的能量,这能量以光和热的形式向外辐射。你看到的星光,其实就是这些能量在宇宙中传播了几万、几百万,甚至几亿光年才到达我们的眼睛。”
    周锵锵:“我错了,哥,我们现在回饭店啃牦牛肉吧。”
    周锵锵被硬核科普到无可恋的样子,把杨霁逗得乐不可支。
    他笑到不自觉彻底枕进周锵锵怀中,脸蛋贴着他的脸蛋,终于,说出他想听的:
    “你想问的是,莎莎会不会在天上?余音哥以后,会不会化作天上的星星,闪闪烁烁,和我们遥遥相望?”
    空气中忽然弥漫着淡淡的感伤,周锵锵静默一会儿,轻轻点点头:“嗯。”
    “其实,我刚才已经回答过你的问题。”
    “他们会化为水,化为土壤,化为阳光雨露,以另一种形式,延续在这个世界上。”
    “所以,小仙女会一直活在tereza的歌声中,余音,也会一直缭绕。”
    周锵锵将靠在杨霁颈窝的小脑袋晃了晃,呢呢喃喃,在杨霁耳边:
    “小霁,谢谢你的温柔。”
    同一片星空下,方乐文在几十米开外突然发疯高喊:
    “朱,浩,锋!”
    “你这个宇宙,无敌,横跨中美,二十一世纪,北城,最大的,混蛋!!!”
    那声音硬扯碎了山间的宁静和周锵锵和杨霁之间的温情脉脉。
    周锵锵不免担忧,立即要起身察看,却被杨霁揪住。
    “我怕他们吵起来,我得去看看。”
    “你先等等,也许朱浩锋也要喊呢?”杨霁表示发疯总是成对出现的。
    周锵锵一寻思,的确,自打那次在tereza工作室方乐文摔了吉他后,方乐文和朱浩锋之间,始终欠缺一次这样歇斯底里的自我剖白。
    周锵锵乖巧懂事,重新将两只胳膊搂在杨霁的腰上。
    然而,朱浩锋终究是没喊。
    方乐文再次大声朝着星空咆哮:“从今往后……从今往后……我们……是永远的好兄弟!!!”
    永远的……好兄弟?
    那真的是方乐文的愿望吗?
    周锵锵皱紧眉头,难掩心疼,神情渐渐黯淡下去。
    就在这最暗淡的刹那,电光石火间,奇迹般地,他们听见了朱浩锋的高呼:
    “方乐文,我喜欢你!”
    “曾经,很喜欢!”
    “现在,还是喜欢!”
    “我喜欢你,好久好久——”
    这一幕,着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周锵锵喜出望外,猛地站起,朝声音的方向张望。
    可惜,没有看见其余三人中的任何一个,目光所及之处,只有遥远的星星,与山峦的剪影。
    不知怎的,周锵锵觉得眼眶热热的,他重新蹲到杨霁身旁,抿了抿嘴唇,没有忍住,伸出衣袖,擦一擦即刻湿润的眼角。
    杨霁见状,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似的,扯一扯他的发梢。
    周锵锵从衣袖里露出半颗残留泪痕的狼尾头,红红的眼眶,亮亮的目光,可怜巴巴。
    眨巴几下,他将头一股脑儿埋入杨霁怀中,用力搂紧杨霁的腰,嗅到混杂着马尔康山风味道,毛毯尘埃味道,与杨霁身体熟悉味道的神奇气息,莫名感到安心。
    隐隐约约,他听杨霁抱怨一句:“熊孩子。”
    天色渐冷,人却还不想离去。
    许久,重新调整姿势,二人亲密无间合裹两条毛毯,继续看星星。
    联想到他们四年前一别,再见之后发的种种与年龄相关的乌龙,周锵锵有些歉意。
    “小霁,你还记得,四年前我曾对你说,希望你等我一年,好好长大吗?”
    “嗯。”
    杨霁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也让周锵锵更加确信,他是真的记得他。
    “那么……你觉得你现在长大了么?”
    杨霁呼出一口气,问出这个意味深长的问题。
    周锵锵看一眼杨霁,笑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时我天真地以为,等我像你一样,成为大学,就可以追上你的脚步,成为一个所向披靡的大人。”
    “可是,小霁,原来长大远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快……”
    “就像我看火花儿哥喜欢魁姐那么多年,可是他们之间的距离,还像当年在【乐】时一样遥远,甚至……更远。”
    杨霁插嘴:“火花儿?你是说……【乐】上那个相传是某某总行行长家公子,不到十八岁便小提琴满级的【sparkling】?”
    “嗯。”
    “你见过他?”杨霁忆起往事:“我记得我研二那年,在【乐】上网传,他爹因为不可说原因,被人算计,进去了,这事儿当时在北城闹得挺大。不过那时我早不和他们联系了,我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传说中那位衙内公子。”
    周锵锵听着杨霁的分析,再联想起一年前那次重聚,【sparkling】种种不复当初的表现,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心情更加唏嘘不已,他接着说:
    “【乐】上的兄弟姐妹,也都变了。魁姐不再鄙视权贵,火花儿哥,却再不是浪漫虚无的公子哥儿。余音哥会病,而这个人也许有一天,会在你不知道的时间和地点,彻底消失,从此化作阳光雨露。”
    “就像……eva变成了tereza,可是我们四个人永远失去了莎莎……”
    “就像,我比你晚四年,曾经我以为有一天我可以和你平起平坐,现在才发现,我好像永远追不上你。这对我来说,是多么沮丧的事。”
    杨霁没有想到,在他们开诚布公后的第一个对话里,周锵锵的小脑袋瓜里装着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揉一揉他的脑袋,坦承道:“其实,我也远远没你想象的那么成熟。”
    周锵锵原本失落的眼微微抬起,听杨霁继续说:
    “我一直以为,当我脱离父母的干预,就可以足够成熟。可是遇见你,我又不确定了……”
    “当我遇见了你,一切都乱了套。你让我烦躁、愤怒、伤感,你是我确定的人里那个庞大的不确定性,你是我算法里的噪声,你是我赋格结构当中那个自由的复现声部……那么难缠,那么不和谐。”
    “可是,和你重逢后,我终于开始思考,噪声的命运就是被消灭吗?好像并不是。当算法没有了噪声,它就失去了修正与进化的可能,只能在固有轨道上日复一日。一如赋格中那个不和谐的声部,它逼迫整体去调整、去张力、去成新的秩序。”
    “也许,你之于我,就是这种扰动。”
    周锵锵有些哭笑不得,他小声嘟囔:“所以,听起来我就像《大话西游》里孙悟空身边那只嗡嗡嗡的苍蝇?”
    杨霁哑然失笑,抬手捏一捏周锵锵的脸:“有这么可爱的苍蝇吗?”
    周锵锵一下子满血复活,在这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上,双眼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你又说我可爱了,还好,我有可爱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