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很轻的一吻,却是两人至今最亲密的接触。
卫亭夏倏地睁开眼睛,看见烛火下,燕信风的脸上又泛起了一层红晕。
明明不是第一世的姻缘,可燕信风每每脸红,就好像把他也拉进了那个羞涩懵懂的阶段,会因为心上人的一点举动就心跳失控,难以自持。
卫亭夏有点受不了了,眼瞧着燕信风要走。他想都没想就伸手扣住人的脖颈,自己往前挪动,亲了上去。
唇瓣相触间,心脏疯狂跳动。
只能说少年情事太过动人,连亲吻都留了三分余地,只是温柔缠绵的触碰,仿佛面前人是不可僭越的存在,多一分贪欲都是侮辱。
瞧着燕信风通红的耳尖,卫亭夏不怀好意地张嘴,在面前人的唇角咬了一口。
“……”
燕信风一动不动,任由他咬,等卫亭夏咬完,他缓缓离开,镇而重之地在断眉处又留下一个亲吻。
亲完以后,他低声道:“你我……尚未兴合卺之礼,不可如此。”
刚才亲的时候没有半分羞涩,现在倒是开始不好意思了?
卫亭夏一挑眉,抿抿泛红的嘴唇:“不拜天地,就不能洞房?”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急色,好像恨不得现在马上就礼成。
燕信风没有立即回答,先伸手摸了摸他的脉搏,然后才道:“理当如此。”
卫亭夏:“……”
他感叹:“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物?亲都亲了……”
话音未落,燕信风的脸又红起来。
“方才是我失态,”他说,“以后不会了。”
卫亭夏好奇:“意思是如果我不允你,你以后就再也不亲我了?”
燕信风想点头,可目光流转间,又长长久久地停在卫亭夏含笑的眼角眉梢。
此时烛火昏黄,光影摇动,衬得头顶身下的床褥都有了几分融融红色,心上人离得那么近,白而软的里衣没有系好扣子,露出的皮肤晃人眼睛。
此情此景太过和美,让人心生遐想。
燕信风犹豫了。
他咳嗽一声,不再看卫亭夏:“你我皆无父母族亲,既然已互表心意,那、那便算定亲了,亲近些也无妨……”
卫亭夏大笑出声。
*
*
第二日,京都下了一场淅沥小雨。
卫亭夏把枣树枝搬到院子里,自己撑了把伞,陪它一起坐着看花看草。
燕侯回京,皇帝赐休沐三日,燕信风不去上早朝,就在书房里看兵书。
雨水只来得及润湿街道,很快便停了。
而雨一停,管家就说有客来访。
卫亭夏撑着伞,溜溜达达地走到燕信风身边,抬手摸了摸他的眼眶下方,确定那点乌青不真切以后才收回手。
昨晚说到定亲,卫亭夏笑得有点太开心了,燕将军恼羞成怒,两人闹了一会儿,睡得晚了。
“猜猜来的是李济还是李彦。”
燕信风放下书:“你觉得呢?”
“我?”卫亭夏把盆栽放在燕信风书房的小桌上,细心调整位置,随意道,“我觉得是李济。”
“陈王?”
“对啊,陈王爷性子相对急些,带兵打仗的时候就容易急冲冒进,心里忍不下事,恐怕他从你回京的第一天就在打探消息,今天你休沐在家,他忍不住了。”
燕信风眸光一动,注视着卫亭夏整理枝叶的背影。
“那晋王呢?”
“他?”卫亭夏想都没想直接说,“李彦性格深沉,他能压住李济,本身就说明他有谋略,恐怕对他来说,上马杀敌、下马谋划,都不是难事。”
“我估计呀,他们赖在京都,迟迟不肯就藩,就是他的主意,就好像前几年修史的时候弄出来的那档子事……”
话音落下,身后迟迟没有回应。
卫亭夏意识到什么,缓缓转过身,看着燕信风端坐在书桌后面,眸色沉沉。
“我记得……你是十年前到的北境,从未回过京都,怎么知道这些?”燕信风缓缓发问。
卫亭夏刚才无意提起的修史之事,实际上是礼部为了给先帝修订史书,闹起的一场风波,当时跟随先帝北伐的数名将领一同发难,认为李昀有失偏颇,甚至闹到了太后面前。
因为影响范围太广,加之李昀登基不久,在军方根基尚浅,不得已修改史书加以安抚,还给好几个将领升了官。
这件事发生迅速,处理得也快,从头到尾至多半个月,旁人看来不过就是皇帝臣子之间拌嘴,不会想这么多。
卫亭夏把话说出口,也意识到自己的嘴比脑子快了。
对啊,一个两年前叛逃,十年没回过京都的边境士兵,为什么会知道修史的事情?
卫亭夏笑了笑,表情很尴尬。“听别人随口说的。”
两人四目相对,有隐隐暗流波荡奔涌。
片刻后,燕信风点点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这时管家又来禀报,说来人是陈王李济,独身前来,只带了几个侍卫。
燕信风问卫亭夏:“一起去吗?”
“不去,”卫亭夏摇头,“他摆明了是想和你打太极,我才不要围观,万一听着听着睡着了怎么办?”
“那你出去转转?”
“可以啊,”卫亭夏没有推辞,“附近有山吗?我想去山上玩。”
他目的很明确,院子里的植物雨水已经满足不了他了,要上山汲取日月精华。
燕信风颔首:“我叫几个人跟着你,晚饭前记得回来。”
“好嘞。”
两人一起离开书房,又从门廊拐角分开。
卫亭夏高高抬起手,冲着燕信风的方向挥动:“晚上见。”
等燕信风走了,他伸个懒腰,看向跟在身边的家丁:“帮我套车,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最好是山水。”
家丁想了想,“附近有座玉峰山,山水奇美,且刚下过雨,人少,很合适。”
卫亭夏点头:“行,就那儿吧。”
家丁转身去套马车,半刻钟后,卫亭夏出发了。
马车驶出城郭,不多时便到了玉峰山脚。
雨后初晴,山色空濛,山下人烟稀少,只有来往几个行人。
在临近山口的位置,停着一辆用料昂贵但装饰很少的马车,卫亭夏留意看了几眼,看清了马车轮子上的雕刻标志。
是陈王府的车驾。
这时候还有心情出来踏青?
车驾停稳,卫亭夏跳下马车,眼神再没往后面瞥,心中默默有了盘算。
山涧中溪流潺潺,水量比平日丰沛不少,新洗过的树叶青翠欲滴,整座山仿佛一块巨大的、被精心擦拭过的碧玉。
随行三人都是燕信风的亲卫,跟着卫亭夏上山的时候一言不发,神色非常警惕,好像担心从哪棵树上跳下贼人,把人掳走。
卫亭夏没有理会,他现在感觉非常舒服,体内的力量稳定活跃着,一种源自深处的悸动与满足正在缓缓涌现。
燕信风以为他是妖怪,但卫亭夏慢慢不这么觉得了,这种力量带给他的感觉并不妖异,反而稳定温暖,只是因为刚刚苏醒,所以难以控制,显得暴戾些。
他一路往山上走,踩过几节沾着水的青石台阶,忽然嗅到了些许香烛燃烧的气味。
气味很淡,被山风和草木气息冲散了大半,若非他此刻感官似乎变得异常敏锐,几乎难以察觉。这气味断断续续,仿佛来自更高的地方。
卫亭夏脚步微顿,心中有些诧异。
雨后初晴,又是午后,谁会在这深山里焚香点烛?他凝神细辨气味的来源方向,同时在心里默默询问:“这山上有什么特别的建筑吗?”
0188回答:[有个道观,叫玉峰观,香火很旺,很受欢迎。]
卫亭夏瞬间想起离开边境之前,燕信风的嘱咐。
京中有个道观,里面的道士据说法力高强。
说的恐怕就是这个玉峰观了。
0188显然也想起了燕信风的嘱咐,有些担忧:[要不走吧,别被收了。]
“去你的,”卫亭夏从心里给它竖中指,“真把我当妖怪了?”
[只是以防万一,]0188为自己辩解,[你体内的力量很不稳定,如果你在道观内失控的话,场面不会很好看。]
何止是不好看,简直就是妖怪下山砸场子,把一众道士的脸按在地上打。
卫亭夏想了想,把手揣进袖子里,假装自己很乖:“我什么都不碰就行了。”
陈王府的马车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既然李济本人在燕信风那儿,那么现在在山上的,就只可能是陈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