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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话音刚落,耳边就响起“兹啦”的一声响。陆则清长指压在瓶口,勾住上面的拉环,轻轻一动就起开了,他在她的注视下吞了一口,“谢谢款待。”
    “还挺好喝。”
    林静文懒得再搭理他。她慢慢喝着自己手里的那罐菠萝啤。刚刚付款的时候,顺手将手机摁了关机,此刻口袋里并没有一丝响动。
    林静文仰头看了眼天空,滑滑梯顶部的格挡将月亮切得一块块儿的,加上云层遮挡,算不上好看。
    她没看多久就收回来。
    陆则清低头回了会儿消息,片刻又摁灭,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你今天心情不好?”
    白天在学校他就感知到了,只是她一向疏离冷清,这份感知模模糊糊到她站在路灯下接起自己的电话才变得清晰。
    “你不也是吗?”林静文放下啤酒,她偏头看过来,跟他的视线撞在一起,“有什么好诧异的?”
    他哪句话表现出诧异了?
    陆则清在心里默默打上问号。但面上并不显露,有时候强烈情绪也是自我保护的一种。他看出她的防备,也没什么探知的欲望。
    两人又各自沉默地坐了会儿,林静文把空掉的易拉罐放进袋子里,拍拍灰,没回头,“我走了。”
    门口的小卖部结束营业,面前的光亮暗下去几分,陆则清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他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林静文,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不待林静文说话,
    “别跟我装,我不是傻子,能看出来。”
    从隔着窗户随意扔进去的英语周报,到不愿借给他的红笔,每一件都是在跟他划清界限。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陆则清站起来,他没打算深究这个问题。反正合作而已,大家都是各取所需,“你放心,我不会因为你讨厌我就结束约定。”
    “相反——”陆则清顿了下,他走到她的身侧,打开了手电筒,“我喜欢这种真实。”
    喜欢两个字在这个年纪的学生身上是比较难以启齿的东西,它总是伴随着自尊、羞耻和一点点酸涩的欣喜。可陆则清嘴里,这只是一个标签,一个定义他们关系的标签。
    他并不讨厌她。
    “不用。”林静文沉默了一会儿,平声说了句,“你愿意喜欢谁,讨厌谁是你自己的事,不用告诉我。”
    “我不在意也不想关注。”
    她踩着重新亮起来的路面,走到墙头边。这次也没有他的助力,因为有过一次实践,她很轻易就能翻到上面,再熟练地跃下。
    陆则清没急着走。
    他折回去,在这个有些割裂的空间又待了会儿。回到家客厅已经空了,桌面残留的酒杯昭示着有人来过的痕迹。
    他皱着眉,把杯子扔进了垃圾桶。又想起滑滑梯前的对话,陆则清有些烦躁地揉了把头发。他拉开冰箱门,捡了几块冰扔进新拿的杯子。
    啪嗒——
    冰块儿沉入杯底,加了烈酒和柠檬的混合,吞下一口,喉咙里都是凉意。他撑着桌面,手指压在上面,无意识地轻点两下。
    过了半分钟,面前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一条写着熟悉名字的微信消息弹出——
    “对不起,我今天有些失控。”
    是示弱的道歉,他第二次收到。烦躁的情绪达到一个顶点,冲破不了,就这么卡在那儿,陆则清环住玻璃杯,一口饮尽杯中的酒水。
    训狗最需要的是什么?
    耐心,毅力,和好脾气。
    哪怕是装出来的。
    第13章 桌下的纸飞机
    林静文走到巷子口就看见了举着手电筒的林容。春天早晚温差大,空气里攒着雾,风吹在身上,凉意丝丝入骨。林容披着件薄外套,手电的光在她眼前晃了晃,“小静?”
    雾气被晃开,林静文攥了下手心。
    母女俩怎么会有隔夜仇呢?林容小跑着过来牵住她的手,她哭了很久,眼眶都还红着,经灯光一照,就格外明显。林静文看着妈妈红肿的眼睛,再硬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楼道里感应灯亮一下暗一下,林容的手电筒始终倾斜在她这边。
    林静文盯着被照亮的台阶,忽然想起一件往事。
    那时候爸爸刚出事,林容终日以泪洗面,也不怎么管她。
    有次林静文跟班里同学发生争执,对方非要污蔑她偷了自己的钱,还哭着闹着要叫老师。
    两人一起被叫去办公室,面对班主任的询问,对方却振振有词地说:“因为林静文没有零花钱!”
    “她妈妈都不给她钱,她怎么可能突然有零食,还刚好在我的五块钱弄丢的时候有的,那不就是她偷了我的钱吗?”
    老师试图讲道理让拿出证据,可同学却不依不饶,还非要给两人家长打电话。最后电话没打,钱也没有找到,老师自掏腰包给那个同学补上五块钱,她劝林静文不要生气,为一件小事伤同学和气不好。
    出了校门,林静文就把那包被当成罪证的薯条撕开,一股脑儿全倒在了同学的头上,在对方不可置信地准备伸手抓她头发时,小林静文毫不示弱地扯住同学的衬衫,压住他的胳膊就是一顿打。
    她用尽全部的力气,像把这段时间憋住的委屈和眼泪一股脑儿全发泄出来一样,男同学被她揍得吱哇乱叫。林静文学生生涯第一次也是唯一次打架,在愤怒的支撑下,大获全胜。
    虽然胜利的后果是她很快被请了家长。
    办公室里,男同学的父亲一口一句骂她们穷酸货。林静文站在门边,第一次见林容那么硬气。她像只护犊子的老鹰,紧紧把林静文护在自己身后,毫不客气地回怼了回去,直骂到对面一句话说不出来。
    那会儿是冬天,回家的路上一片漆黑,四面都是风声,断落的树枝踩在脚下吱呀作响,她被林容紧紧牵着,手心一直都是暖的。
    林容没有责备她打架,反倒自责起来,“你没有错,是妈妈不好。”
    那之后林容才从失去丈夫的悲痛中振作起来。
    客厅的灯从背后摁开。
    林静文低头换鞋,前天被淋湿的白色球鞋这会儿已经刷得干净,整齐得摆在鞋架上。
    林容或许不是一个很好的当家人,但她一定是个好妈妈。
    林静文把换下来的鞋子放进去,回头跟林容说了句对不起。
    争吵没有意义,冷战也没有。情绪会击溃牢固的关系,她不会向讨厌的人让步,但可以向妈妈低头。
    临睡前,林容过来敲开林静文房间的门,她没进去,站在门口说了句,“妈妈跟你保证,等舅舅那边资金周转过来还了钱,我就把店买回来,或者再租一个新门店。”
    林静文没接话,新的念头在心里落地生根,很快付诸了行动。她从抽屉里拿出快要关机的手机,翻到最下方,给那个人发了一条消息。
    第二天又是阴雨天,春天的雨水连绵不断,水珠砸在青石板上,路面很快呈现出一片潮湿的灰青色。
    林静文撑着伞走到教室。
    雨天公交开得慢,她推开门,班里学生已经来了大半。林静文收起伞,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前排位置,桌面干净到一本书没有,只有一只纸飞机放在上面。有经过的同学好奇地举起来,飞了两圈又放回去。
    伞面的水珠蹭到脚踝,林静文意识回笼,她移开视线,拿出要背的课本。
    一直到早读结束,前排的位置都空在那。
    中途有几名同学过来找林静文报名运动会项目,她低着头在表格上核对打勾,余光总能瞥到那个纸飞机。
    昨晚发完短信,她的手机就因电量耗尽关机了。陆则清回了什么,林静文也不得而知。
    林静文看了眼窗外,这会儿没有老师经过,她手伸进抽屉,摁住侧边开关。还没来得及看,旁边就响起一声咳嗽,林静文迅速松开手,拿起桌面的课本。念了两遍台词,才发现是同桌的恶作剧。梁田甜凑近她,“原来你也带手机呀。”
    林静文面色冷静,点了下头。梁田甜小声表示自己也会带,偷偷看就是了,不会被老师发现的。
    平中对学生带手机进校园有很严格的管控,一旦被抓到,第一次警告,第二次就要通报批评并喊家长了。
    林静文那点好奇心在这一刻散了大半,也没有再去看手机。她目光专注回课本,面前忽然被扔过来一个纸袋子,系得并不牢固。林静文一眼看见里面装着的东西——
    几盒小蛋糕和一瓶菠萝啤。
    她循着袋子的来源看过去,视线里出现一张有些眼熟的脸,杨钊表情带笑,“别误会,是有人托我给你的。”
    他说完就扬长而去。
    林静文看着那个袋子,并没有解开的欲望,她顺手分给了梁田甜。收获一声道谢和一早上的平静。
    周二一整天,陆则清都没有来学校。
    放学时老师留了好几张试卷和抄写的试题,林静文走出校门,收到林容不回来吃晚饭的消息,她向前的脚步顿住,拐了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