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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陆则清透过玻璃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时,还以为是自己发烧产生出了幻觉。
    他拉开门,手指搭在门侧,“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周二吧。”
    林静文没有回答这句话,她低着头在书包里翻找了会儿,拿出两张试卷,“班主任说让带给你的,明天上课要讲。”
    她语气平静,好像他们就只是说得上话的同班同学而已。陆则清没有接试卷,他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药物作用下,声音还是透着沙哑,“老师说让你带给我?”
    他们住的位置不说南辕北辙也是有一段距离的。这个答案显然很难令人信服。陆则清话音刚落,面前的试卷就拍到了手里,“反正我带到了。”
    她说完就要走。
    他手快地扣住,“急什么?来都来了。”
    烧还没完全退下去,他手心温度很高,贴在她的手腕上。林静文像被烫了下,动作迅速地抽开,“我周六要去医院陪护,可以用今天和明天晚上放学填补。”
    她语气冷静,话讲得像念法律条文,陆则清被甩开的手臂在空中顿了瞬。
    “不愿意就算了。”她补充道。
    “我有说话么?”陆则清后退半步,让出空间供她进来。
    一楼灯没有开,入目是一片昏暗。
    陆则清直接带着她去了二楼,他房间的门没合上,里面亮着一盏夜灯,昏黄色的,比客厅没亮多少。灯光照亮桌边的一角,上面放着几盒拆开的药剂。
    林静文看了一眼就收回来。
    走在前面的陆则清突然刹停脚步,他循着她的视线,慢慢扬起一点笑,“想进去?”
    林静文声音冷漠,“不想。”
    陆则清推开了隔壁的书房。这里比一楼的书房要大很多,他平常会在这里画画,放一些朋友送的小众碟片。里面的书架摆得很整齐,各种书店都淘不到的书他这里都有。
    林静文站在一面放着外国文学的书架旁,面前是一本她在图书馆看了一半的小说——
    《包法利夫人》
    很短小的一篇小说,光是开篇就足够引人入胜。可惜她只看到人物坐上马车,有趣的对话刚展开,林容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你喜欢的话,可以送你。”陆则清揿开灯,走到了她的身后。他对小说没什么太大兴趣,这里很多书籍还是之前他妈徐若微买回来的。徐若微是个设计师,业余爱好写作,陆则清很小的时候,家里就堆着各种各样的杂志和手稿。徐若微想培养他跟自己的共同爱好,奈何两人口味从来南辕北辙。他性格不像陆时谦,也不像徐若微,倒是很像奶奶,有些孤僻又有些奇怪的冷清,热衷一些高难度的极限运动。
    好朋友杨钊曾经打趣他这就是装,非要跟别人不一样,好显得自己特别。对于这种评价,陆则清不置可否,他没什么很喜欢的东西,但那些刺激的运动能让他找到一些微弱的存在感。
    一些不用刻意试探也能感知到自己存活的感觉。
    脚背被砸到的痛感把陆则清从回忆中拉了回来。林静文手里的书包滑到了地毯上,他弯腰帮她拾起,却不小心让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她每次找他都会背着这个书包,里面永远塞得满满当当。书、试卷、笔、手机,所有需要的东西,她都能从里面拿出来。
    此刻清楚地去看,陆则清还有了新发现——
    他俯身,把那张有着明显折痕的纸张捡起,灯光下更加清晰。陆则清看了会儿,一双眼慢慢眯起来,“折纸飞机?”
    “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第14章 冷战、球馆、一场比赛
    陆则清视线从纸张移到了她的脸上,他目光慢慢变得有些捉摸不透,盯着她停顿好一会儿。
    林静文被他这么盯着,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她低头扫过他的手指,语气淡淡,“我不想学。”
    陆则清哦了声,把纸条放回她的书包,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感冒引起的头疼还在蔓延,说是让她选玩游戏还是写作业,其实这两个选项他都提不起什么兴趣。
    陆则清拉上书包的锁链,交还时两人手指不可避免地碰了下,林静文下意识抽开,动作有些快。她眉头皱着,看上去很排斥跟他产生肢体接触。这已经是第二次,陆则清清晰地感知到这种情绪。
    昨晚的短信内容又一次跳进脑海,他手伸进口袋,低头看了她一眼,“你很缺钱吗?”
    认识的这半年以来,林静文主动给他发消息的次数可以说是屈指可数。第一次是校门口他问她想不想赚更多,她当面拒绝了他,过了大半个月又突然说可以。第二次就是月考成绩他用了一点不光彩的手段超过她,换了她主动的一句愿赌服输。第三次就是昨天,她跟他说对不起。
    每一条的背后原因都不难猜。
    钱货两讫是他们默认的最基本的交易守则,固定金额,固定时间,不涉及任何规则之外的纠葛。
    她后面的回答也在印证他的判断。
    “不然呢?”林静文微微抬头,她迎上他的目光,一错不错。明亮灯光下,可以清晰看见每一个五官。她的眼睛偏圆,睫毛长而密,对视的时候总会给人一种很认真的错觉。但深究起来就恰恰相反,她算是他见过最冷清的女生。
    没什么兴趣爱好,独来独往。
    总是冷静、漠然,连笑容都很少见。
    林静文在对视中补充,“那我出现在这里图什么呢?”
    用词也冷漠。
    陆则清沉默地看着她,薄唇轻抿,他手伸进口袋,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敲下了一个比之前约定多出近两倍的数字,“加班费,辛苦你明天继续。”
    说完也没再停留,长腿一迈,带上了书房的门。
    室内重新恢复寂静。
    林静文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收款,她本来就是因为缺钱才来到这里。
    陆则清没有提出任何娱乐要求,她带过来需要转交的试卷此刻还放在对面的桌上。
    林静文拉开一张座椅,安静地写完自己的那份作业,然后誊写了一份,原封不动地放回桌面。
    走之前她跟陆则清发了条消息,对方没回,林静文也不甚在意。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踩着台阶走出别墅区。
    这一片算是平江的富人区,进出都要登记,林静文在出入记录表上写上自己的名字。纸面上的字迹敷衍且潦草,是她此刻急切烦躁情绪的印证。履行约定是必须,时间已经很晚了,她需要赶在林容回来前到家。
    末班车摇摇晃晃,索性路上没什么车辆,很快就抵达目的地。
    林静文她们现在的住址离市中心有些距离,但也不算太远,附近平方和破旧的楼层错落林立在一起。
    拐进巷子口,外面的喧嚣声被隔绝在外,几只飞蛾盘旋在惨白的灯光下,头顶电线交错。
    林静文脚步迈得很快,大踏步跃上台阶,开门、落锁,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之后几天放学都是重复同样的内容。陆则清在开门后就没再跟她过多交流,林静文照例完成应做的习题作业后就收钱离开。
    周六这天,为了让林容多睡一会儿,林静文提前关掉了她的闹钟。独自拐进厨房,煲好外婆想喝的海鲜粥带去住院部。
    外婆一直有糖尿病,那些水果和甜口的食物都吃不了。这次住院是因为眼睛出现白内障,看不清路,需要做手术。林武斌在一家电机公司做销售,工作算不上清闲但也绝对不是忙得连住院的母亲都看望不了的程度。
    他拿了大半的手术费,认为自己出了钱就不该再出力,一直借口抽不开身把照顾的事情交给了林容。
    林静文对这位舅舅没有一丝好感,所幸周末也不会在医院碰到他。同病房的除了外婆还有另一个年龄相仿的老太太,她也是刚做完手术不久,每天一个人去测血糖、输液,再在护工陪伴下去楼下走走。据外婆说,这么长时间,除了手术当天,几乎没见她家人过来过几次。
    “哦,她儿媳倒是来了一次。说让她转院,换个有高级病房的地方,再给她多请几个护工。”外婆接过林静文手里的橘子,小声说了句,“她也是可怜,儿子在国外不回来,儿媳妇就更不上心,每次来坐不到五分钟就要说家里有事。”
    上了年纪的人都爱八卦,外婆把橘子掰了一半给林静文,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还要再讲下去,病房门的玻璃就被重重敲了下。出去接水的老太太推门进来,她大概率听见了外婆的吐槽,脸色不多好看。走回病床边,似乎是气不过又站起来,对着外婆理论,“我才不可怜!我有的是钱,我儿子赚得钱够你们花三辈子。”
    见外婆不接话茬儿,老太太又哼了声,“我孙子也厉害,学习好,考试次次拿第一,有空就来医院看我。”
    提到赚钱外婆不说话,提到学习外婆的话就多了起来。她细数着林静文从小到大的排名,说自己孙女是重点高中重点班的尖子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