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文慢慢喝完那瓶水,她回头看了眼。休息区的人多了很多,周围很多窃窃的交谈声。男生戴着一顶棒球帽,低头在玩手机,他不像是来打球的,倒像是专门找个地方来消磨时间。
林静文把空瓶扔进垃圾桶,朝既定的方向走去。
陆则清正在回消息,之前的朋友问他新班级适应得怎么样,周末有空一起出去聚个餐。他低头打字,眼前的光忽然被挡住。
女生纤细笔直的腿晃进他的眼底。陆则清揿灭屏幕,略微抬头,跟她视线撞在一起。
林静文径直坐在了他旁边的空位,她声音还透着运动后的沙哑,“你今天还有别的事吗?”
“现在?”陆则清看了眼表,十二点刚过,下午的娱乐都没开始。他目光从表盘移到她的脸上,林静文表情平静地说都行。
陆则清站起身,走出半步又回头,“想好怎么跟你的朋友解释了吗?”
他眼底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毕竟,我们还不太熟。”
球场上的两人正打得火热而投入,完全没有当面告知的必要。林静文没接话,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摁了几个字后对他说,“走吧。”
别墅里保姆正在做清扫,林静文不想碰到其他人,两人就坐在车里等。司机懂眼色地说去抽烟,后排座椅安静又沉默。陆则清回完朋友的消息,偏头看了眼旁边。
林静文正在打卡某个单词软件,发尾在阳光的作用下泛出淡淡的黄色,她低着头,露出白皙修长的后颈。
陆则清手指搭在手机侧边的指节无意识动了下,他重新揿亮屏幕,找出早已沉底的聊天窗口,熟练地输入一串数字。
下一秒,林静文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下。
她拿出来,看见了上面的转账数额,表情凝固了瞬。
“林静文。”陆则清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看她因为诧异转过头,看向自己的眼睛,“开心点。”
从在球场里看见她到她旁敲侧击问他今天有什么别的安排时,陆则清就猜到她心情不好。因为只有这种时候,林静文才会主动,才会靠近,才会跟他保持这种似有若无的联系。
陆则清很清楚。
林静文在这份注视下眨了下眼睛,她收起手机,手指撑在座椅上,“你还想玩上次的游戏吗?”
说完就自顾自打开了自己的钱包,从里面拿出一枚硬币。
“我选图案,你选数字,落在背面的人可以提条件。”
硬币总共就两面,概率各占百分之五十。但她伸出掌心,另一只手直接盖了上去,很快又打开,没有任何意外,数字面始终停在背后。
林静文语气平静,“你赢了。”
陆则清全程没讲一句话,只是喉结上下轻轻滚动了瞬。他盯了她一会儿,忽然探过身,手撑在椅背后面,在彼此间形成一个小小的包围圈。
陆则清抬起手,温热的手掌托住她的下颔,两人呼吸交错,混合着车内浅淡的苦橙香,林静文下意识偏了偏头。
陆则清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收回手,浅笑道:“不是说我赢了吗?”
第16章 游戏、徽章、一首歌
林静文看着他不说话,她目光总是冷清,没什么温度。
中午在球馆里看见的失落神态像是他的错觉。刚刚还说要跟他玩游戏的姑娘此刻满眼审视地看向他,“你知道什么叫人心不足蛇吞象吗?”
这句话里带着几分愠怒,陆则清向后靠了靠,微微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我贪心什么了?”
他盯着她,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点别的情绪,但什么都找不到。余光透过车窗扫到家政阿姨从房子里出来,陆则清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点了下,“我只要一首歌。”
这就是他作为赢家的条件。
还是熟悉的那间房间,厚重的窗帘拉上,室内不是黑夜也胜似黑夜,只剩一盏顶灯照明。
陆则清调试好设备,把话筒递给了她。
“你想听什么?”林静文走背后走近,问。
陆则清滑动屏幕的手顿住,“你还会别的吗?”
当然会,唱歌也不算什么很难的事。
她只是不怎么听流行歌曲,不代表没听过其他经典歌曲。沈平信是个很热爱音乐的人,林静文小时候家里客厅摆满各种各样的音乐碟片,每天早起铃声都是不重样的。邓丽君、刘德华、还有伍佰,各种不同风格的曲调在客厅和书房回荡。
大部分能成为经典的作品,旋律都很流畅好听,多听几遍就能记下。
“不会。”只是想唱和会唱是两码事,林静文不想费力表演,她选择否认。
陆则清也没再问,他摁下开关,悠扬的前奏在房间里流淌。还是她上次唱的那首《晴天》,背景mv是略古早的天空画面。
林静文拿近话筒,跟着节拍进入歌词。
她唱歌时的表情很投入,跟听课时没什么差别,格外认真,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屏幕。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陆则清安静地听着,中途拿过手边的手机,轻点了下录音键。
一首歌唱完,林静文声音已经有些哑,她轻轻咳嗽,目光扫见对面的人。
陆则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下了外套,只留着里面那件浅色的衬衫,灯光落在脸侧,一面光明一面黑暗。他低头捞过桌面的气泡水,手指压在上面,轻轻一勾,起开后递给她,“有没有人说过你唱歌很好听?”
“没有。”林静文接过那瓶水,否认得很干脆。冰凉的汽水稍稍降下喉咙里的干燥感,她心情也跟着轻了那么一点。
唱歌这件事跟手机里那些无聊的单机游戏一样,对林静文来说没什么差别。既不会因为赢了比赛而雀跃,也不会因为跑调而感到丢人。
一件很小的事情而已。
林静文喝了两口就放下来。她抬起头,发现陆则清也正在看她,他瞳孔颜色偏浅,盯着人看的时候,总有一种格外认真的错觉。
林静文感觉喉咙里的水分又蒸发了。
她视线向下移过,停在他衬衫的领口,那枚徽章已经不在那里。
林静文不自知地拧起眉,沉默了片刻,然后起身走到他面前。她声音像隔着一道水雾,“刚刚的游戏还玩吗?”
女孩清浅的呼吸自上落下,陆则清睫毛微颤,喉结动了动。
“你想要什么?”
赌徒不愿下桌的唯一原因不过是没有赢回自己想要的东西。陆则清不确定自己此刻的猜测对不对,但是从刚刚林静文的反应来看,她第一局把赢的机会让给自己,绝对不是为了哄人。
他从她手掌中取走那枚硬币,顺手装进口袋里,“你赢了,这次的规则是把硬币送出。”
他学着她的套路放水。
林静文知道会是这个场景,她顺着他的话说好啊,嘴角微微扬起,“我要你外套上的那枚徽章。”
“还要你重新折一个纸飞机给我。”
陆则清看着她,没说话。
转眼就是开学后的第二个月。
平江中学对校风校纪问题突然抓得严起来。
起因是某天晚自习结束,值班老师检查完想起自己钥匙还落在某间教室,折返回去拿,却正好撞见两名学生抱在一起亲嘴。
早恋问题一直都存在,只不过因为这里是重点高中,没有影响到成绩,老师基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最近这种情况逐渐变得越来越多,甚至演变成公然在教室拉拉扯扯。
各个年级的主任都被校领导喊去谈话,会议开了一下午,最后敲定出大致的应对方案。
第一条就是禁止所有学生将手机带入校园,切断早恋者的日常联系。第二条是每周定期安排学生在校园值班,检查是否有异常的同学关系。
因为高一课业压力相对较小,所以他们成了巡查的主力。
最后一节课结束,郝明辉拿着一张纸走上讲台,“值班的事大家都听说了吧?本来就是形式主义,咱们也别搞那么麻烦了。学校说是让每班派出两个学生,周一到周五轮流检查,持续一个学期。”
他顿了顿,“我也懒得排,就按上次月考的排名,从前到后,两两一组。”
上次月考班级第一是林静文,第二是另一名女生。但是因为陆则清转到一班,他是年级第一,自然也成了班级第一。郝明辉一锤定音,“咱们班就从陆则清跟林静文开始吧。”
说完还不忘敲打一下两人,“学习上要起到带头作用,纪律上也要哈。”
巡逻值班不是件什么好事,被查的都是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他们本来就不太看得上这群学弟学妹,这种需要配合的场合更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林静文没有傻到在别人上课的时候去检查,她拿着手电筒一直等到高二高三晚自习结束才开始行动。陆则清跟在她的后面,从操场一路逛到教学楼。夜晚的校园蚊虫很多,花丛里很多不知名的小虫发出响动。林静文并不害怕这些,只是偶然几次被几只甲壳虫爬过皮肤,有些不自在的痒。她拧着眉,踏上高三教学楼的最后一层。